《神迹报道》吴铭

52、遗迹（四）

　　“不知道，心里很乱，我怀疑……”

　　“你怀疑时间吗”

　　我愣住了，他是什么时候会读心术的。

　　“看到那么多跨越时空的东西，产生这种怀疑很正常”

　　我酝酿了半天，没敢说出口，晴哥却很轻松的样子。

　　我看着他那张高级精英知识分子的脸笑了，这精致的脸，再戴个眼镜，那感觉妥妥的。

　　我认真的，一丝不苟“时间真的存在吗”

　　这个疑问不是今天才产生的，以前去过的那些地方都不止一次使我动摇，而今天，才真正促使我问出这个问题。

　　晴哥犹豫了，过了半天，他才吞吞吐吐的说“目前看来，是真实存在的，它就像一条时间轴，所有的人事物都坚守这条轴线”

　　这确实是我一直以为的，否则古玩就没有意义，历史又是什么呢。

　　可我今天看到的，都像证据一样，历历在目。

　　“凭藏馆里的那些东西，无力证明时间的错乱”

　　我抓住晴哥的胳膊“那些是无法证明什么，可今天呢，这里呢，山一样高的遗迹，海一样多的证据，都证明不了吗”

　　他看着我形态癫狂，几乎是咆哮“什么不够，是数量不够，还是文明不够”

　　他抓住我的袖子“许远！这些事还在调查阶段”

　　我被他紧紧拉住，坐在地上，我深呼几口气，平复着心脏的跳动，今天看到的信息实在太多了，膨胀在我的大脑里，挤压的多了，就忍不住发泄出来。

　　晴哥拉着我，一路把我拉到门口，把我推进车。

　　我们开车到了一个小夜市，才停下来。

　　我情绪是平静了，只是心里还别别扭扭。

　　我和晴哥在夜市走着，夜晚，还是有许多年轻人。

　　可能是受了幻境的影响，大街上人起码少了一半，这里人倒是多。

　　小镇的夜市很热闹，摩肩接踵，人们三三两两，有的拿着小吃，有的欢声笑语。

　　这里摊位很小，但几乎每一家生意都不错，冒着热火朝天的热气。

　　走在这样的地方，穿过小胡同口，走在摊位之间，人的心情跟着这里的气氛都轻松起来，星星怎么样，时间是否曾经出现过错乱，好像和生活在这一片天空下的人并没有什么关系，只要小摊上的食物和昨天一样好吃就行了。

　　我和晴哥在一张小长桌上坐下，点了一些简单的烤串和啤酒。

　　晴哥拿起来就吃，烤串上的油弄脏了手也不在乎。

　　“喝，够不讲究的”

　　晴哥瞥了我一眼，自顾自吃起来。

　　幻境不管了？那么多奇怪没办法解释的东西不管了？管他呢，我心想，谁爱管谁管，你不管我也不管。

　　于是捋起袖子，也大吃二喝起来。

　　我们吃饱喝足，往前走，旁边长龙一样的夜市小吃街夜半了人还是那么多，鱼龙混杂。

　　镇子前面是一个小广场，我们正在街上走着，突然天光有一些异常。

　　抬头望去，头顶的月亮被一片紫色的星云替代了。

　　“晴哥，这不是刚才我们在草地上看到的那片云吗”

　　“不对”晴哥神色凛凛。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肉眼看到它，没有精密的仪器，这星云就是天方夜谭”

　　而我们头顶这明晃晃的一片，是那么美丽，清晰，宇宙的产物，清楚到能看清构成这星云的每一颗小星星。

　　晴哥看着那天空，满脸的担忧，好像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或是这幻境所带来的，为的就是迷惑，蛊弄我们。

　　我仔细看着，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星云中间刚才也是这样的吗”

　　晴哥马上屏气凝神，盯着星云的中心看。

　　不对，我此生只看过这一朵星云，带给我的震撼，让我把它深深印在了心里，刚才这星云的中间，是由无数颗明亮的小星星构成的星海，看起来温柔梦幻，而现在，中间是一片黑洞。

　　晴哥也觉察出了不同，我俩只能仰头看着，只知道不同，却不明白这不同所蕴含的意思。

　　广场上的人也都看到了天空的异常，现在纷纷抬头看着，议论纷纷，有些人拿手指着头顶。

　　那星云中心像一张巨口，人们指着天上的奇观，很兴奋，甚至赞叹宇宙的神奇美丽。

　　星云的确很美丽，但带给我和晴哥的是那张挥之不去的巨口，邪恶，危险，未知。

　　晴哥紧张起来“我们必须要回去了，现在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幸好是在幻境里，还有时间弄明白”

　　“好”那片原本美丽的星云，此刻就像乌云一样压在我心头，说不出来的滋味。

　　晴哥教我原地坐下，屏气凝神，我就随着他一起，旁若无人的在广场上原地打坐，摒弃一切想法，就像睡着了一样。

　　再次醒来，我蹲在墙头，“啊！”身体一晃，差点从墙上摔下来。

　　“我们赶紧带着年年回去吧”晴哥神色匆匆。

　　我们原路返回，穿过遗址，浮出冰层。

　　回家还不到一周，北道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是晴哥病了，非要找我去一趟。

　　我满腹狐疑，晴哥这才几天，几天前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病了，奇怪归奇怪，我心里还是十分关心他的，接到电话急急切切就去了王家。

　　看到北道站在门口等我，一脸凝重，我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一向时髦的北道，穿了一身随便的衣服，本来珍视的头发，随随便便的捆着，连脚步都匆忙了很多。

　　我们一边往里走，我感觉北道在压抑着情绪，这种情绪很像是重病之人家属所有的，已经完全乱了阵脚。

　　“北道，到底怎么回事，晴哥怎么突然病倒了”之前我还以为，晴哥和上次一样诓着我玩呢，就在路上，我还抱着这种侥幸心理，可一看到北道的状态，我立马就明白了，晴哥是真病了，而且病的非同小可。

　　“老板前几天回来还好好的，这几天也就和往常一样，忙着一些公司的琐事”

　　“昨天上午，有个老伯打电话，说坟地里有个棺材起尸了，这种小事，没人愿意接，收服了也没多少酬劳，老板闲着，就说他去看看，就当散心了”

　　“事情很好处理，也就是尸变了，变成僵尸从棺材里跳出来了，本来一切很顺利，老板弄完了，就要从乡下回来，还没上车呢，人就动不了了，还好司机机灵，一路马不停蹄，没敢停，把老板一路拉回来了”

　　“老板回来之后，就药石无医了，查不出具体是哪出了问题，初步推断是邪气入体，引起了旧伤发作，可我们都不信，那一点点邪气，对老板来说，算的了什么”

　　“可实际上，老板的确是起不来了，公司十几个老中医，救了一晚上，也就是勉强保住了命，老板今天早上醒过来，一睁眼就说要你过来”

　　我听的心揪起来，脚步也和北道一样软了起来。

　　一进房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一闻就是下了猛药，要不是知道里面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还以为是拿汤药常年吊着的药罐子。

　　房间里好几个老头围着一张床，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暮气，死气沉沉，一看这里的人就是都一晚没合眼了。

　　晴哥躺在床上，仰面朝天，床单被褥都褶皱着，一看就是经过了一晚的痛苦挣扎。

　　他就像一条枯水里的鱼，硬硬挺着，人就是这样脆弱，就像鱼离了水，人离了气。

　　他额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眼皮单薄的像一张纸。

　　见到我来，那只白玉一样的手抓住我，但就像去抓一团空气，我感受不到一点力气。

　　这可是无数次救我于危难，把我从悬崖边拉回来的手。

　　我当场就绷不住，眼泪失控的掉下来，我双手握住他的手“晴哥，你说，我听着”

　　他声音有些哽咽“查出来了，六次”

　　“什么六次”

　　“我们在冰窟底下，看到的那些遗迹，六次文明，整整六次，都在公元前，一定……有人拉动了时间轴”

　　我有些震惊，一股怒气从我心底就要喷发出来，一定要为了这些莫须有的东西，耗光自己所有的精气，然后去死吗。

　　我忍下所有情绪，听他说着，然而晴哥就像半昏迷半清醒一样，不断重复着口中的话。

　　北道见状，用胳臂一揽我，我们两人走到外面去。

　　“老板说不了太多话，力气现在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我泪眼婆娑，一张口，眼泪流到嘴里，又苦又咸“嗯，他要告诉我的，也差不多说清楚了”

　　“晴哥，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第一次在北道脸上看到那种为难的神情，以前我觉得世俗的一切生老病死，都不应该为他这种人所忧心“目前各种治疗方法都用过了，看老板能不能坚持了”

　　“不行，下一步送到公司总部去，不行，进实验室，再不行，满世界的，有我们呢”

　　“嗯”我知道这是目前最正确，最科学的方法，所以我没什么话好说，但一想到可能以后很久，都见不到晴哥，我就心如刀绞。

　　北道把我送到门口，就回去了，即使他表面从容，可他不断加快的步伐骗不了人。

　　我失魂落魄的回去，原来用小刀把心脏一块块割开，是这种感觉。

　　一路上，我在巨大疼痛中，思绪翻飞。

　　一回到家，我就在地板上坐下，按照晴哥教我的办法，打起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