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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炉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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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快被整魔怔了,他步步心机,我现在感觉每去一个地方,都是他设计好的,他早挖好了坑,专门坑我往下跳。
他缓缓开口“我曾无数次坐在这里,看文明的变迁,人们的更替”
“准确的来说,你在幕后操控了六次吧”
“是的,我都快记不清了”他直言不讳“整整六次,我每一次都小心翼翼,谨慎再谨慎”
“六次,你怎么忍心的,多少人,多少族群,多少文明,因为你个人的意志而被迫改变,秉义,我有时候真觉得你冷漠,理智,清醒到让人害怕”
他眼睛看着云之下的河道,神色一成不变“不,你错了,我这样做完全是因为做不到无情,你恰恰说反了”
“如果我无情,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很多很多年以前,漫天的大雨成灾,人神魔三界都没有能逃过这场浩劫”
我盯着秉义,秉义则看着下面的山川河谷,他的眼睛闪过一丝情绪,就像被触动的雕塑,眼睛里立马有了神气“我也在这场浩劫里,被迫到了人间,当时我的法力几乎是封闭的状态,所以境遇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一次偶然的机遇,我认出了颜贞就是魔界的主人,一只远古大妖,妄妖,我一靠近他,那种独属于妄的气息就感染了我,绝不会认错,他的力量明显也受到了封印,除了能浅浅的勾起人的妄念之外,几乎和普通人一样,他应该说是比我还要凄惨一些,完全没有以前的记忆”
“我知道很多被弱水冲到人间的仙魔情况都不好,我的神力是比较强的,所剩余的都寥寥无几,别人的情况就可以想见了,但我想帮忙,想救人,当时的情况自身难保,我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挣扎,有的死去”
“直到我看见颜贞,看到他身上残留的,属于妄的力量,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的力量或许不足以打开一条天路,但如果我和颜贞一起,只要我们的力量恢复到五成以上,那送所有仙族魔族回家,就不再是不可能的”
“后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我想当初如果不是我,也不会有后面的事”
我亦师亦友,从理气开始,一点点教颜贞调动体内本就有的妄的力量,我低估了这力量,很快颜贞就有了能和我分庭抗礼的能力。
对于进展的飞速,我一边欣慰,一边担忧,因为他拥有的力量实在是太令人恐惧了,不说是毁天灭地吧,也足够成为整个三界的祸患。
他很年轻,也比我更激进,但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就是带大家回家,把所有事情恢复到浩劫之前。
当时颜贞比我动作快,也比我更想快刀斩乱麻,不仅魔族一呼百应,仙族也在他的影响下蠢蠢欲动。
我那时却犹疑了,他要打开天门,天门一开,不知道会带来多大的影响,这影响造成后果的严重程度,无法估量,我不能无视。
可就是因为我的犹豫,害的颜贞曝尸荒野,让阴谋诡计的小人钻了空子,我们不仅没能带大家回家,还让大家遭受到了天罚。
“本就处境不佳的族人们,被扣上了叛徒的罪名,生生世世不能翻身。”
秉义闭上眼睛,似乎不忍回忆起那些辛酸,他早已经把族人当成了家人。
“我怎么能对这一切都不在意,那时的我知道,我从此和平淡的生活再也没有关系了”
我自引天雷,让天地为法官审判了那些恶人,从那时候,我也就堕了神,不再为神官,天界也翻天覆地,旧的神去了,很快就有新的神顶上,只要世间还需要神,神就会一直存在。
接下来,就是你说的六次拖动时间了。
仇虽然已经报了,但天罚就像基因一样,刻在族众的身上,他们的生活遭遇,甚至比打开天门之前,还要难上几倍。
就如同一直在炼狱受刑,永世被压抑,永世不得解脱,我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疯掉,自戕,即使侥幸活着的,也是生不如死。
可当时颜贞已身死,我堕了神,想再次打开天门,已然是天方夜谭。
于是,我选择了拉动时间。
我不断以颜贞打开天门的那一刻为基点,反复拉动时间,人们变了,文明变了,沧海桑田,即使是这样,也洗不去天罚刻在仙魔两族骨头里的诅咒。
“你能想象吗,那些族人已经完全变换了面貌,举止,语言,可诅咒一直都在。”
秉义看向我,他看向我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他做出了多少努力,可这些努力都是徒劳的。
我又怎么会不明白呢,千年之前家族欠下的债,却要我一个从未听闻过事情缘由的后人来还,发妖又何尝不是一种诅咒呢。
“物换星移,时光变迁,我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我渐渐发现,诅咒虽然没有消失,但它变淡了”
“它稀释在族人的血液里,被诅咒影响的人数越来越多,效果却越来越不明显,直到大约五千年前,我停止了时间的拉动”
“我明白了,除了靠自然的脱敏,人为的任何干预都是无效的,在这之前,我总想做些什么,为了他们,可现在看来,不影响他们就不错了”
原来让秉义停止拉动时间轴的,只是他明白了其中规律而已,如果他到现在还没有悟出这一点,那时间轴岂不是一直要被他拉来拉去,那就不止六次了,秉义恐怖如斯。
说完这些,秉义如释重负,笑了一下“你不是问我时间是否存在吗,我现在告诉你”
“不,不用了”我连连摆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用胳膊抱住我,一跃而下。
我们立刻就来到了河道边上。
远看是河床,近看岸边已经成了小山,我们站在山顶上,一瞬间周围土崩瓦解,地动山摇。
周围的景象像一列火车,直闯进我心里。
高山,平地,河谷,溪流,大河,荒漠,海洋,我只是站在那里,像来了一场旅行。
周围场景不断变化着,像按了快进键的纪录片,我眼花缭乱,只听见秉义说“你想知道如今仙魔两族在人们中的比例吗”
“这……是多少?”
“六分之一”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这个具体的数字一出来,还是直击我的心脏,果然是年岁太漫长了,这个人数比我想象的多的多。
秉义好像是怕我被周围场景的变化晃花了眼,一直和我说话,吸引我的注意力“说不定你也是呢”
“怎么可能,我是发妖的后代”
“我说的是更早,更早之前”秉义无心的说“你怎么知道你的老祖宗不是仙魔两族呢”
也是,有这个可能,我说我怎么老感觉自己倒霉呢。
“现在的仙魔族人,会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吗,有什么特征”
“表面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但有人会感觉到不对,但他们自己不知道这不对是因为什么”
“如果他们知道真正的原因就好了,至少不会以为是自己的原因,过分自责”
周围的场景终于不旋转了,我跪在地上,干呕了几下。
秉义笑盈盈的看着我,目光温柔如水,还带着几分关切“时间存在吗”
我难受极了,只想骂人,这时间存不存在不知道,空间到底存不存在啊,刚才可以说是天旋地转,连方位都控制不了场景的不断更迭,秉义这堕了神,心念一动,便是古今颠倒,时空磋磨,要是真正的神力,捏碎这世界,世界还不是如同齑粉。
我们又回到原来的悬崖边,这里温度适宜,天气晴朗,还有无边美景。
我们在这里待了很久,我总觉得秉义在等什么,我说要回去,秉义只让我安心待在这里一阵子。
他几乎不用吃饭,但会从山里给我带来新鲜的果子和野兔之类的肉,他常常用树枝,把肉串起来,坐在火边慢慢的帮我烤。
直到我发现天空紫红的不像话,原来我们在崖上的每一天,天空都有变红一点,秉义在崖边,每天看的,就是这个。
“为什么天空会变成这样,这预示着什么吗”
秉义用手一指,远处的烟霞中有一个深色的模糊的影子“看那里”
我仔细一看,吃了一惊,这……这是天柱山,怎么可能,天柱山远在几千里之外,除非我是在做梦。
“别揪自己的脸了,这就是天柱山,云层投来的幻影罢了”
这山的形状和天柱山一模一样,可比天柱山还要高,天柱山直插入云,是在山下看,现在我们站在悬崖边,高山上,天柱山还是直插上天,云霄就在腰际,这影子,比天柱山宏伟庞大,高大瘆人的多。
这样的奇观,用壮观来形容都显得单薄了。
“你可以说它是天柱山,也可以说它不是,它们都只是擎天一柱的象征,真正的天柱就如同这彩雾中的梦幻影子一样,看不见,摸不着,却存在”
我和他一样,在崖边仔细观察着,直到有一天早上起来,我惊奇的发现天柱倾斜了一点,日日观察,这几不可见的一点,我们却无比清楚。
“秉义,天柱山歪了”
“是的”秉义的声音像河底的静流“它的的确确在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