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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忆 “我不怕, ...


  •   早上六点半。
      熟悉的电梯播报声响起,徐行之本来耷拉的眼皮又重新回神。
      童瑾元从电梯里走出来,他今天罕见地没穿校服。黑色短袖,下身穿了条做旧的宽大牛仔裤,衬得那身段更出挑。身后背着白色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盒。
      见徐行之站在门外等他,先是惊喜了一瞬,又见他穿着家居服,本来亮起的眼睛变暗了,纤长的睫毛垂下来,一副可怜样怎么看也想不到这货已经二十五岁了。
      “你穿这么少……不冷?”徐行之脱口而出,虽然是暖和的春天,但毕竟有温差。说出这句话后徐行之自己先一愣,不对,他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了?
      “不冷!”一句话让童瑾元满血复活,脸上又扬起了笑容。他赶紧推着车出来,走到徐行之面前,“你有别的事吗?今天第一节有课,季教授说不能请假。如果你要让我帮你带话的话,我一个外校的,也不好说。你的事要不拖拖,要不就让宋学长帮你办,如果实在要紧,等上完课再说也不晚。”
      啰嗦一大堆,话里话外都是挽留。
      “嗯,有事。”徐行之起了逗他的心思,“估计这一周都不能跟你一起上课了。”
      “……”童瑾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双桃花眼就看着面前这个冷漠的男人。视线从清澈偏圆的眼睛,到挺翘的鼻尖,最后黏在颜色淡淡的唇瓣。
      “行之,能不能不去……是很重要的事吗?要去一整天?我……你不在身边,我不安心。要不你带我一个吧,我也可以请假,季教授肯定会同意的,而且我也不在意这门的成绩……”
      “骗你的。”徐行之打断了他,再不阻止,这人就要原地发邮件请假了,“约的七点半的车,晚上就回来。”
      “哦……”童瑾元松了口气,但还是开心不起来。他转身把车停在一旁,随即提着饭盒就往徐行之家里进。自然地在玄关换了鞋,把饭盒放在桌子上打开,第一层是蒸的热乎乎的芋头和两小段玉米,第二层是现做的几个玲珑可爱的包子,第三层是一碗白米粥。
      “行之,厨房借我用一下。”童瑾元摆好后背着书包转身进了厨房。
      “不是,谁他妈让你进来的。”徐行之显然被这顿操作闪瞎了眼,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童瑾元进自己家了。
      童瑾元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鲜盒,里面装着橙子和一小串葡萄,把橙子切好,放回盒子里,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我们不是朋友吗?再说你都去我家了,我怎么不能进来?”
      徐行之平时张口嘲讽闭口嗯啊哦的嘴熄了火,无视正在给芋头剥皮的童瑾元,回客厅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
      “行之,来吃饭。”
      徐行之放弃抵抗,再说童瑾元确实做饭好吃,他便坐下开始喝粥。
      “喜欢吃什么水果?”
      “我不怎么吃水果。”徐行之在某些方面出奇的懒,也不知道谁惯的他,不洗好切好他就懒得吃。
      “哦……那你平常早饭都吃什么?”
      “小吃街随便买点。”
      童瑾元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的水果刀,用纸巾擦了擦刀刃,洗的干净的手拿起一瓣橙子,手背有几根蜿蜒的青筋随动作起伏,不明显,但衬得这双手更有力量。
      刀鞘在果肉与皮连接的地方割开一个小口,再用巧劲一撕,整片果肉便下来了。把全部的剥完,童瑾元开始撑着下巴看徐行之吃饭。
      徐行之正拿着剥好皮的芋头去蘸提前放在盘里的白砂糖,察觉到童瑾元在看他,手上动作改了航线,递到童瑾元面前,“吃。”
      童瑾元一挑眉,低下头就把那团芋头含在嘴里,柔软的嘴唇似有似无地碰到了徐行之的指尖。
      “你……我他妈让你自己用手拿!”徐行之少见的冲一个人大声说话。
      童瑾元却是完全不在意,舔掉粘在嘴角的几粒糖,眼笑得弯弯的直视面前的人:“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要喂我。”
      “谢谢行之,很好吃。”
      徐行之开始怀疑童瑾元那两年是不是去什么地方进修了撩人绝招。
      又是委屈巴巴的无声撒娇,又是暗戳戳的套话,配上这张极有侵略性又总是对他神情温柔的脸,今天直接来个正面突击,徐行之惯有的的骄傲冷漠快被攻破了,没办法,敌军太强大。
      但本人并不承认自己的心跳加速,只归咎于是自己的恼怒使然。
      童瑾元一直盯着徐行之把最后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又在他家软磨硬泡到七点十分,跟着徐行之一起出了门。
      到了岑今路的第一个十字路口,徐行之对身旁骑着车的童瑾元说:“你可以左转了,不顺路。”
      “我跟你一起,现在还早。”童瑾元满不在意,看绿灯亮起就跟着徐行之直行过了马路。徐行之见识过他的执着,便不再多说,默许了跟屁虫的幼稚行为。
      约车的地方不远,送徐行之上了车后,直到那车转弯消失不见,童瑾元才掉头去学校。
      徐行之确实有事要办,他要回之前在林城住的房子看看。
      那是他十几岁时和父母一起住的地方,徐行之虽不是个念旧的人,但自从母亲去世,父亲出国定居后,便再也没回来看过。
      林城距南兴不远,两个小时的车程,徐行之一直拿着手机处理公务,顺便申请了童瑾元芯片的控制权。
      提交完申请书大概十几分钟,‘宋总督察’来电。
      “喂,宋叔,有事吗?”
      “阿行,你怎么突然申请Fir0043的芯片控制权?”
      语气少见的有些焦急。
      徐行之直觉不对,斟酌了一会开口道:“出司受监察的计划刚上没几年,系统还不太完善,我和其他几个队长讨论了一下,尽快把控制权分配出去,加大监察力度。毕竟您也知道,如果人员暴动,损失不可逆。”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接着说,“0043的攻击力被判定为出司人员中最高,理应让我来监管。宋叔不用担心,我不会搞砸的。”
      “嗯,你办事一向稳妥。之前确实没考虑周全,那就先这样吧。我这还有事,你在南医大这段时间自己小心点,先挂了。”
      “嗯。”
      电话被挂断,屏幕暗了下去,倒映着徐行之紧缩的眉头。
      思索了一会,徐行之拨通了林非晚的号码,那边嘟嘟地响了几声就被接通。
      “喂?徐行之?打给我干嘛?我这忙着呢。”
      “非晚,把存储在协会的芯片控制权分配给我组里二级以上的手下,一天时间,尽快。”
      “是。……还有其他事吗?”
      “给于副局打电话,让他把我的申请批了,越快越好,过程保密。”
      “收到。”
      徐行之心里有个猜测,模模糊糊的,又好像有片刻的清晰。
      下了车,眼前的这栋小复式楼让徐行之晃了神。这是母亲去世后,他第一次回来看。
      拿出父亲留给他的钥匙,进门后发现房子里很干净,应该是父亲托人定期打扫了。
      在母亲常待的书房转了一会,把她生前爱看的书一本本抽出仔细抚摸,又一本本放好。抚平时间的皱纹,失去亲人的痛苦不再鲜明,更多的是感慨。
      徐行之没在书房待太久,进了自己的房间。
      当时搬走的时候太突然,徐父甚至没让徐行之再回一趟自己的房间,就坐上了飞往祖国边界的航班。
      徐行之的记忆有条缺口,医生说他训练时全身严重受伤,头部被剧烈撞击导致片段记忆丢失。不过徐父告诉他,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不影响之后的生活。徐行之也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父亲。
      坐在床边,徐行之感觉被褥下的床板并不平整,他把床单床垫翻起来,发现床板有一块不大不小的方形凸起,徐行之摸索着四周,果然有个按钮,一摁下去,那块凸起便打开了,里面装着一个木盒子。
      徐行之并不记得自己还藏了这么个玩意,拿出盒子打开,一个相册和一张被卷起来的画布映入眼帘。
      徐行之先拿起那相册,翻开第一页就顿住了。
      边角有些泛黄了,照片中的两个少年却很生动。他看到一向表情很少的自己笑的灿烂,正用手揽着一个男生。那男生一双标志的桃花眼,上薄下厚的唇瓣勾起一个好看的形状,没有看镜头,而是微侧着脸温柔地注视着自己。徐行之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童瑾元,那柔情徐行之出门前才见过。
      不,准确来说,是年少的童瑾元。
      徐行之看着童瑾元的脸发愣了好久,才忽然发现照片下有一行字。
      【今天来找小元玩,他真的很厉害,我不会的题目他都给我讲,还给我做了特别特别好吃的小蛋糕。】
      徐行之不自觉地双手细细颤抖了起来,一张一张往后翻。
      【妈妈不让我把小元带出去,还好基地里不算无聊,我们去了□□,小元给我抓了好多娃娃!】
      照片里的几个娃娃,就摆在床头。
      【今天训练完来找小元,他给我的伤口上了药,好像瞬间不疼了,小元对我真好。】
      【小元给我剥的橙子。】
      【小元很厉害,我近战打不过他,可他放水了,明明可以躲过那一拳,他还是没躲。唉,我真没用,连这样都让他受伤。我不想让他受伤。再也不要和小元比试了。】
      【今天前辈带我去抓S级的罪犯,我第一次实战,脸上不小心被划了一刀,跟妈妈说的时候都没哭,一看到小元就忍不住哭了。怎么总是让小元安慰我。】
      图片上面容稚嫩的男孩气呼呼地看着镜头,额角处贴了一块纱布,可以看出包扎得很仔细。
      几滴眼泪砸了下来,徐行之忽地抬手摸到了一片湿润,怎么……怎么哭了?
      他不去管豆大的泪珠打湿手背和照片,用手背用力抹了把脸,相册快翻到底了,他想继续看。
      之后的橡胶薄膜里没有放照片,都是几张不大的纸条。
      【妈妈说小元进入危险期了,他的房门安上了一张带电的网,我去找他,他戴着止咬器,看上去很疲惫,还在逗我笑。前辈们都夸我很厉害,快赶上妈妈了,可他们不知道,小元比我厉害多了。他会给我做好吃的,给我剥橙子皮,陪我玩他不擅长的游戏。他还会教我画画,小元一定是最棒的画家,他画的鸢尾花就像真的一样,可惜我手太笨,总学不会。】
      【我偷偷给小元做了一个礼物,是朵紫罗兰花挂坠,那是妈妈教我用毛线织的,中间还系了个小铃铛,小元肯定会喜欢的!】
      【今天我十六岁了,但小元已经长成大人了,唉,他比我高好多,我不服气,他说因为他比我多吃了四年饭才长这么高,所以要好好吃饭才能长高赶上他,他每次都这样哄我,我又不是小孩!】
      【出任务的次数越来越多,我总是受伤,找小元玩的时候,他总是轻轻地给我换药。有次他的眼泪滴在我的伤口上,我用力抱住他,他也抱着我,他轻轻拍着我的背说他会保护我的,我很开心。】
      “阿行,哥哥会保护你的。”
      徐行之脑海里突然闪过童瑾元低哑的声音。
      眼底一片潮红,他再也遏制不住如狂浪涌出的情绪,相册掉在地上,徐行之双手捂着脸,整个手掌都湿了。
      童瑾元,童瑾元,童瑾元!!
      徐行之想嘶吼,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他的淡漠,他的镇定,他的骄傲瞬间溃不成军,自妈妈不在了之后,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
      画布,还有画布……徐行之逼着自己镇定下来,慢慢打开了那张画布。
      看着是一张,实则是两张叠在一起。第一张是一个白净的少年坐在书桌前绞尽脑汁写作业的侧面,寥寥几笔就惟妙惟肖,徐行之知道那是自己。
      徐行之仔细去看每一处细节,画布背后刚劲的字体写着:写作业的阿行。
      后面这张稍大的,与他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幅一模一样,只不过右下角没有署名,而是‘送给阿行的生日礼物’。
      眼泪每一次涌上来,徐行之就抹掉,痴狂地抚摸着画布。他把掉在地上的相册捡起来,小心地装进包里,想把画也装进去,但是害怕压到,只好笨拙地抱在怀中。
      相册的最后一页徐行之没有打开看,里面有一张从《飞鸟集》剪下来的一句话:
      【晨光问毛茛道:“你是骄傲得不肯和我接吻吗?”】
      【晨光真傻,我都搜了,毛茛花有毒的,会害人。……但是,前辈们说小元也会害人,不过我不怕,我愿意和小元接吻,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和喜欢的人才能接吻,我喜欢小元,但是小元比我大那么多,他肯定觉得我幼稚。】
      下面有还有句话,刚劲的字体很好认,墨痕与上面徐行之的字新旧不一,能看出是后来才写上的。那人道: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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