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有愧》》爱写文的理科生

7、落马

　　在公共教室门口看到向里张望的洛白时，徐行之有些诧异。
　　“行之！我在这！”身高腿长，俊美十分的洛白光往那一站就有许多视线落在他身上，这冲里一喊，更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啊。”洛白眯眯眼笑了，看上去心情不错，“今天早上听你说你常常在学校附近的美食街打包晚饭，总吃外面的饭不健康，不如去我家吃？”
　　这个人真的很自来熟。
　　“这也太麻烦你了。”徐行之面上滴水不漏，心中默默吐槽，谢谢，我不吃。
　　“不麻烦，”洛白无比自然地接过徐行之手上的几本厚重的专业资料书继续说，“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这都六点半了，中午你吃那么少现在肯定该饿了。正好我们小区附近有个超市，回去顺便买菜，我做饭很好吃的。”
　　徐行之这个人不是不会拒绝，而是懒得拒绝，懒得开口。洛白直接按上六楼的时候，徐行之挣扎了一下。
　　“我把电脑放家。”
　　“没事，我跟你一起。”
　　你没事，我有事。F级一般具有强烈的反社会人格和暴虐欲望，但是面前这个上哪都要跟着的大高个与他之前抓捕过的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型导弹形同陌路，简直就是两个物种。
　　徐行之迅速放好电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充着电，才跟洛白上了楼。
　　洛白家里布置很简单，可能是刚搬过来还没买齐东西。整体偏暖调，徐行之大概扫了眼厨房，装备倒是齐全。
　　“你可以坐沙发那等，我去做饭。”
　　洛白从卫生间探出头，边甩着手上的水珠边喊道。
　　徐行之慢慢在客厅踱步，他家没有安装电视，电视墙上挂着几幅画，其中一副画中的鸢尾花蓬勃生长，摄人心魂。
　　徐行之不自觉被吸引，凑近看这几幅画，只有这一副画的是静物。右下角写着署名，很罕见的正楷字体：堇色。
　　收回目光，茶几上还放着一台唱片机，棕色的木盒上托着张黑色唱片，也不转，就跟徐行之大眼瞪小眼。他记起年少时家里也放着一台，不过之后搬家就找不见了。
　　转了一圈，徐行之坐在沙发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轻轻抚摸着身边书柜里的书。
　　《古代词语字典》、《武则天传》、《新月集》……童瑾元爱好挺特别的，不是工科男吗，徐行之心想着，随手抽出一本放在最边上的画册，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画册封面是淡紫色，扉页上只写着一行摘抄：
　　【晨光问毛茛道：“你是骄傲得不肯和我接吻吗？”】
　　徐行之垂眼轻笑一声，傻瓜，毛茛是有毒的花啊。不知是笑晨光，还是笑傻乎乎的童瑾元。
　　画册上大多是人物画，一旁还有释义讲解。闻到饭菜的香味，徐行之又翻了两页就不看了，把那画册放回原位。他确实有点饿了。
　　起身到厨房，这里做成了开放式的吧台，洛白身上只穿了件林大的白色夏季短袖校服，腰后系着棕色的围裙，正往碗里盛粥。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他回头看了徐行之一眼，嘴巴因认真做事不自知地抿成一条线，看到人后眼睛一亮，
　　“马上好了，你先去洗手吧！”清亮的声音响起，徐行之恍惚，要不是看了资料，他还真以为洛白只是个十九岁的大二学生。
　　“嗯，辛苦了。”
　　洛白头已经转过去，在徐行之看不到的地方勾起唇角，嘴里喃喃道：“一点都不辛苦。”
　　这顿饭吃的还挺愉快的，一是洛白做的菜色香味俱全，二是徐行之发现洛白吃饭的时候话没那么密，只是隔一会问一句：
　　“不喜欢吃这个？”
　　“你尝尝这个鱼，这个辣椒油不辣，是香的。”
　　“这个有点腻，别吃那么多，晚上不好消化。”
　　对此徐行之的回应是：
　　“嗯。”
　　“好。”
　　“哦。”
　　吃完饭后，洛白去洗碗，噼噼啪啪伴着水声，大声朝外喊道：“行之，我们一会下楼散步吧。”
　　徐行之没有搭话，望着洛白洗碗的背影出神。直到洛白刷完碗，抽了张纸擦手转身，徐行之才收回视线。
　　晚风轻轻柔柔的，气温很舒适，两个人肩并肩在小区里慢慢散着步，像是多年的朋友，可明明才认识了两天。
　　徐行之眼神一直跟随着围墙上一只三花猫，白黄相间的小身影一闪，从围墙上跳了下去。
　　良久，徐行之缓缓开口道：“童瑾……元。”
　　身边的人愣了一下，面上没有被戳破身份的慌张失措，反而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嗯。徐队长。”
　　徐行之把手插进外套兜里，看着脚下的石子路，“瑾年死了。”
　　“我知道，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你看上去一点都不难过。”
　　“徐队长，我没有和瑾年有太多交集，进ASR的时候我才十几岁，生下来就跟着我爸，”童瑾元放慢了脚步，微微低头看徐行之耳朵上挂着的人工耳蜗，上面的指示灯一闪一闪，“你……你的耳朵怎么了？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了吗？”
　　话语中的关切无处遁形。
　　“哦，你说这个，”徐行之一摸耳廓，直接把人工耳蜗取下来，放进口袋里，“假的，任务需要。戴了两年，习惯了。”
　　“这样啊，害得我好担心。”童瑾元呼出了口气。
　　徐行之印象里并没有童瑾元这号人物，不过在ASR的F级受监者都认识编号1024的阎王，近三年被抓进去的几乎都经他手。
　　但是看样子，童瑾元倒是认识他。
　　徐行之又说：“出司两年半，半年前完成自考申请组织把你调到林大，然后又顶替了原本交换生的名额来到这里，为什么？”
　　“可以不回答吗。”
　　“嗯。之前的两年，在做什么？”
　　“问这个干嘛？”
　　仿佛今天早上的身份互换，徐行之成了叽叽喳喳的童瑾元，童瑾元成了少言寡语的徐行之。
　　童瑾元先忍不住笑了，徐行之也转回头，一直抬头看他脖子有点酸。
　　徐行之心中不知道为何，感到少有的舒适，他考虑了片刻说：“跟着我也好，比较安全。这两年半有违规过吗？你现在芯片掌握权在谁手上？”
　　“没有违规。徐队长，相处了这几天你还看不出来我多老实吗，”话语中有几分责备，可注视着徐行之的眼底尽是温柔，“掌握权还在协会里，我这两年表现不错，他们还没有分配走。”
　　“嗯。”徐行之习惯地摸了摸裤兜，才发觉自己已经打算戒烟，最近都不带着烟出门，他问身边的人，“有烟吗？”
　　童瑾元一挑眉，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盒烟，徐行之正要伸手接，那双修长的手一扬，把烟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徐行之愣了一下才开口骂道：“你有病？”
　　“我没病，因为不抽烟，所以身体很健康，徐队长你也别抽了。”童瑾元像是下定决心不让徐行之抽，在口袋里摸了一会，片刻后把一个黑色打火机也扔进了垃圾桶。
　　徐行之转头就走。
　　“哎哎，徐队长，生气了？”童瑾元赶紧拔腿赶上去。
　　“没有。”
　　“不让你抽是为你好，频繁抽烟可能会引起多种脑部疾病，还有咽喉癌、肺癌，对嗓子也不好。徐队长，不要仗着身体年轻就乱糟蹋，糟蹋坏了怎么办。”
　　“请你不要一边叫我队长一边教育我。”
　　“那好，行之，喊这个可以吧。”
　　徐行之呼吸一滞，佩服童瑾元炉火纯青的装傻技能，道：“算了，随便你，我回去了。”
　　“嗯，一起。”
　　徐行之皱眉：“你是三岁小孩？”
　　童瑾元笑了笑，依旧跟在他身旁走，离家还有段路。
　　“行之。”童瑾元突然喊他。
　　“怎么了。”
　　“我没回答你的那些问题，之后会告诉你的。”
　　“不用了，不感兴趣。”
　　童瑾元闻言，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也不恼，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在电梯门口分道扬镳。
　　童瑾元回到家里，打开手机，短信提醒有多条未读，大部分都是中国移动发来的优惠套餐，童瑾元食指上划，点进备注为‘吴小果’的聊天框，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
　　5月9日 21:38
　　［吴小果：岑生路南兴社区c栋东单元五楼。］
　　5月11日 6:25
　　［吴小果：他报警了。］
　　今天 20:54
　　［我：撤。］
　　几分钟后那人回了消息。
　　今天 20:58
　　［吴小果：好的。］
　　负一层地下停车场，之前和徐行之搭过话的那位东北大哥拉着行李箱，步子沉稳地出了电梯，汽车发动声响起，只一会就驶出了停车场。
　　徐行之端着杯白开水站在窗边，垂眼看着那辆白色大众缓缓开出视野。微仰起脖子将温水一饮而尽。
　　童瑾元洗完澡，光着上半身就趴在床上，背后匀称结实的肌肉上还有几道水痕未干，给这幅观赏性极高的身体徒增几分暧昧。
　　他点进微信，今天坐他前面的那个同学加了他的好友，还没来得及请教。先改了个微信名称，又换了一张纯白色的头像。童瑾元犹豫地点开徐行之的聊天框，又退出来，又点进去，来回了几次终于发出条消息。
　　［Violet］：早点睡觉，晚睡对身体不好，睡前可以喝一杯牛奶，助眠。
　　［Violet］:明天我在五楼等你。
　　童瑾元也不退出，就盯着聊天框等他回消息，十分钟后，对面才屈尊就卑地回了一条。
　　［Xu］:别让我再听到‘对身体不好’这五个字。
　　童瑾元秒回：
　　［Violet］：知道了，快睡吧。
　　发出这条消息后，童瑾元才依依不舍地退出聊天界面，又点开那个花花绿绿的头像，礼貌且客气地编辑了一条信息：
　　［Violet］:同学你好，我是今天上午实验课坐你后边的那个，请问朋友圈点进去显示‘仅展示三天动态’是什么意思呢？
　　对面回的很快。
　　［青青草原我最狂］：啊，这就是只能看他三天之内动态的意思，三天前的没有查看权限。
　　［Violet］:是所有人都不能看吗？
　　［青青草原我最狂］：是的。
　　童瑾元心里开心了一下，原来不是不给我看，是大家都不能看。跟同学道了谢后又点进徐行之的朋友圈，向下一拉，乌黑的眼睛盯着那个五彩的小圆圈，没有更新，失望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