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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行宫养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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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珏双手背在身后,回道,“朕刚才已经说了,若是谁再胡言乱语,就割了他的舌头。”
“胡闹!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阻塞言路是大忌!”
颜珏自然也知道如此行事是下下之策,但眼下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见皇帝没有反驳,太后吐了一口气,
“若是想让大家接受这事也不难,现在反弹如此激烈,无外乎是事发太过突然,才惹人诟病,若是有个缓冲,必会好上许多。”
颜珏知道太后说得不无道理,“所以依母后之见,儿臣该当如何?”
太后就是等着颜珏这句话,
“事缓则圆,这么硬碰硬对谁都没好处,依哀家之见,可效仿前朝的歆妃,先送到寺里养上三两年,待大家都忘了她的模样,也接受了此事,再重新赐个封号接回来,岂不是……”
“不可!”颜珏忍不到太后将话说完,出口打断道,若是三两个月,忍一忍便过去了,三两年是万万不可能。
见太后还想说,颜珏冷冷地将她的话堵了回去,“母后今日之言,儿臣自会冷静考虑,此刻儿臣还有要事,便不奉陪了,”
太后心里默默念着:大了翅膀硬了,不听话了!终是忍住口出恶言的冲动,从前,皇帝便是不满,也不会如此直接拒绝,现在却是毫无顾忌了。
看着颜珏的背影,和他身上日渐充盈的帝王霸气,太后心中升起一阵阵不安。
一路上,颜珏脑袋里反复都是太后的话,进了物华宫的寝殿,却并未见到跪了一地的太医,只有徐籼安稳地歪在榻上看着书,
颜珏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她这晕倒太过诡异,也免不了担心,现在见她无事,一颗心才落了地,
“你也太调皮!怎可如此吓唬朕。”
“陛下不感谢我救你出水火,反倒过来怪嫔妾,好没道理。”徐籼瞪了颜珏一眼。
“好好好,朕感激涕零,不过你怎么想到送禧嫔过去的?”
“在这件事上,他们不是喜欢设身处地吗?那就让他们好好设身处地考虑一下,若是禧嫔是她们谁家的闺女,他们该当如何,他们九族的性命都在陛下手里,看他们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颜珏宠溺地轻轻刮了徐籼的鼻子,“也就你能想得出来这种主意,不过你怎么就起来了?”
徐籼将书倒扣到炕几上,慵懒地在靠垫上挪了挪,“躺得我浑身难受,不信陛下躺几天试试?都快长褥疮了!”
颜珏顺势开口问道,“你想不想到宫外去转转?”
徐籼一下子来了精神,凑上来,眨巴着眼睛望着颜珏,“可以吗?我可以出宫?”
看着徐籼一脸的兴奋,那种光彩许久都没有在她脸上见到过,初时,他与她掖庭相遇,她便笑得这般没心没肺,无忧无虑。
“当然可以,你身子不爽,去行宫,那里的温泉最是养人,这样你的病也能快些好。”
徐籼兴高采烈地叫来暮雨,让她准备行李。
颜珏正在给徐籼讲自己如何用禧嫔击退众臣,太后宫里的传旨太监却来了。
看着小太监瑟缩的模样,颜珏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太监哆嗦着说,“太后懿旨,怡妃身染恶疾,不宜居于宫内,特遣去行宫养病,若无太后旨意,不可擅自回宫,特晓谕六宫。”
徐籼愣愣地看着颜珏,颜珏愣愣地看着传旨太监。
一盏茶直接扔到了传旨太监的身上,徐籼见颜珏暴怒的眼神,知道太后又来了一次先斩后奏。
同样是去行宫,颜珏所说和太后旨意,完全是南辕北辙。
颜珏尴尬地解释道,“这并非朕的本意,你莫要误会,朕这就去寿安宫,让母后收回成命。”
看着颜珏赤红的眼睛,徐籼拉住了他的袖子,
“陛下,嫔妾倒觉得如此甚好,若是没有这道旨意,嫔妾去行宫师出无名,如此一来就名正言顺了许多,而且嫔妾身染恶疾,其他人也不至于去扰我清静,所以,嫔妾觉得太后这懿旨真是的护身符了!”
颜珏考虑的却是另外一码事,“可如此一来你何时才能回来?”
“回来之事,等想回来时再考虑便好,现在想这么多岂不是徒增烦恼?”
颜珏轻轻捏了徐籼微微泛红的脸颊一下,“你这伶牙俐齿,还真是会安慰人!”
徐籼故作娇羞地扭过头去,心里却是一阵烦躁。
三日后,待徐籼可以下地,行走自如,能受得了这两个时辰的劳顿之苦,颜珏才命人套了马车,派金成业带人将她送去行宫。
出发前,看着徐籼将白芷给的那瓶“毁容丸”拿在手里,暮雨忙说道,
“主子,你的身份也算是过了明路了,这药咱还是别吃了吧?陛下说得对,是药三分毒!”
徐籼将那药瓶在手里搓了搓,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瓶塞,倒出了瓶子里剩余的药,一口吞了下去。
暮雨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
主仆二人,带着一车的箱笼上了路。
真冤家总是路窄,遇狭路难免相逢。
眼看再转个弯便徐籼的马车就到了德清门,却迎面遇到贵妃仪仗。
按照品级,同为正二品,但贵贤淑德,贵妃为众妃之首,徐籼是妥妥地要给贵妃让路的,她很有自知之明地命人将马车靠了边,规规矩矩下车立在一边,对面的贵妃却没有前行,依旧停在原处。
徐籼没戴帷帽,吃药后一张红肿得面目全非,一览无余地暴露在贵妃面前,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丑成这样不乖乖躲在乌龟壳里,还敢出来吓人!也不怕污了旁人的眼睛。真是丑人多作怪,贱人爱矫情!本宫今儿出门没看皇历,碰见你,真是丧气!”
贵妃骂得极为顺口,徐籼哪里会吃这个亏,“便是这副模样陛下还硬要陪着本宫前往行宫,也不怕吓到,您得闲劝一劝,让陛下离我远点儿,莫染了晦气度给你。”
徐籼的一番话效果可谓立竿见影,贵妃气急从轿辇上直接站了起来,手上拿着的珠串冲着徐籼的面门袭来。
“贱人,你在本宫面前显摆什么?”
徐籼早料到她会有所动作,直接伸手接住,打眼一瞧,是一串品相极好的鸡血石手串,笑道,
“谢贵妃相赠!陛下的人还在宫门口等着我,失陪了!”
说完将珠串揣进了怀里,上了马车,快速离去。
独留贵妃在寒风中咒骂,左一句贱人,又一句混蛋,好不痛快!
马车走出百步,已经听不到贵妃的骂声,暮雨小心翼翼地问道,
“主子,陛下也要一同去行宫吗?”
“若我猜得没错的话,八九不离十。”
皇帝派了将近百人的队伍护送,徐籼却觉得没什么必要,毕竟以她现在的脸,出去打劫都不需要带刀。
出了宫,徐籼坐在马车上,沿着主街匆忙往城外走,忽然想起那日带人唱丧时乘着马车游城时的情景,前后不过三个多月,她竟真将姐姐救了出去,下一步,便是为爹爹报仇了,只是为父报仇,显然要比救姐姐出宫更难,那不仅是后宫争斗,还涉及了前朝。
酉时一刻,徐籼终于来到了位于城北二十里外的行宫,
行宫面积相较于皇宫要大上一倍,将整座天月山和翠玉湖都囊括其中,行宫内大小温泉共计七七四九处,升腾而起的氤氲水汽,让整座苑囿笼罩在白雾之中。
行宫依山傍水而建,外边金碧辉煌,里边雕梁画栋,水汽凝结成冰花,让行宫内的树上都结了雪柳,美丽皎洁,晶莹闪烁,极像盎然怒放的花儿,映衬得亭台楼阁,好似琼楼玉宇一般,壮丽迷人,奢华的不似人间,徐籼怎么也无法将这行宫同节俭的皇帝联想到一起。
按着皇帝的吩咐,徐籼被安排在了静心苑,马车在一座极金碧辉煌的宫殿面前停下,主仆二人下车,看着这飞檐高举,徐籼的心是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院门外已经候着三十几个奴才,为首的是一个端庄大方的中年姑姑,一看便是端方持重之人。
再看这院子,主建筑是一座临水而建的二层小阁楼,在整个大气恢宏的皇家建筑中,显得格外精巧别致,且不说温泉入阁、山景入窗,单单是位置便不得了,原来这静心苑与皇帝所在的凝神苑不仅相依而建,位于二楼的寝殿更是由游廊直接相连,让两座宫苑犹如凤凰相携,互融互通,紧紧相依。
“从前这静心苑一直是空着,陛下从未让谁住过,今日竟赐给娘娘居住,可见陛下对主子之用心。”
掌事姑姑一本正经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皇帝的这份偏爱,于此刻的徐籼,负担多过于幸福,所以她并不十分激动。
掌事姑姑带着大概介绍了一遍,徐籼便挥手让她退下了,带着暮雨随意转转,
徐籼正在四下打量,白芷的马车就到了,她走了进来,依旧一身白衣,在这银色世界里格外惊艳,不待徐籼仔细欣赏她的美,就被她口中的话吓了一跳,
“药吃多了,你的脸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