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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正面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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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宫内,正在同几位大臣议政的颜珏接到消息,任平听说任嫔服毒自尽,认为自己家教不严,没有教育好女儿,罔顾陛下皇恩,深感羞愧耻辱,所以昨夜便服毒自尽,想要以死谢罪。
幸而被夫人及时发现,但请了几个大夫去看都说是只能保命,若要恢复到从前那般康健却是不能够,任夫人便携家眷跪到了宫门外,请求陛下派太医前去任府医治。
坐在皇位上的颜珏心中冷哼,这喝药自尽难道也遗传,任家夫妻不知又被谁当枪使了,任平这药喝得正是时候,任夫人跪于宫门口,就更有深意了,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虽说太医听皇命行事,服务皇家,但朝中官员谁人没有交好的太医,平素里有个头疼脑热的招呼一声便是,何至于一家老小十冬腊月跪于宫门之前。
但跪也跪了,颜珏若是没个反应岂不显得太过绝情,为显皇恩浩荡,颜珏遣了太医院正前去医治。
任夫人求医的事看上去是解决了,可是天宝宫里的氛围却因为这个消息变了味道,几位阁老似是忘了之前议政的内容,纷纷低头不语,若有所思起来。
颜珏心中一沉,知道今日之事,怕是又要横生枝节,便想要寻个由头将几人赶走,至于所议之事,明日再说。
可在场的人还没来得及撵走,新人就来加入了,太后与皇后相携而来。
颜珏看着坐在一旁的亲娘,和立在她身后的皇后,再看看满满当当站了一地的臣子,顿时生出一种无力感。
当前朝与后宫搅和在一起,当每个女人身后都立着一个家族,实在让颜珏觉得疲累。
若问颜珏为何喜欢徐籼,便是因为她纯粹、鲜亮、活跃,没有那么多讳莫如深,就是坏都坏得明明白白,让人生不出一丝厌恶。
看着皇帝阴沉的脸色,身为亲娘的太后当仁不让,
“皇儿,母后有话便直说了,反正诸位大臣也都不是外人。”
颜珏看着太后,恭敬地笑了笑,心里回道:大臣都不是外人,我这个亲子,倒像外人了。
太后略一沉吟,朗声道,
“皇帝,任大人这事,你总要给群臣一个交代,现在事情闹得这般该如何收场?毕竟各家都有闺女在宫里,若是犯点小错便祸及全家,惹得亲爹喝药,人心不安啊!”
颜珏闭口不语,目光一个个端详过去,这一次,就连南宫这个老油条都没有站出来替他说话的意思,毕竟此时站在皇帝这边,就等于与群臣为敌。
“母后想让朕给个什么交代?是对任平加官晋爵?还是将任嫔升回德妃?或是下罪己诏检讨自身?”
看皇帝面色不好,太后尴尬地笑了笑,“罪己诏倒是不必!”言外之意前两项都是有必要的。
颜珏看了一眼南宫首辅,
“南宫大人,你也认为应当如此?”
南宫首辅目光在太后和皇帝之间一个来回,最后落在皇帝身上,看着皇帝如刀的目光,犹豫片刻,硬着头皮回道,
“回禀陛下,臣以为,任嫔之事乃陛下的家事,作为臣子无权置喙,全凭陛下心意,至于任平一事,身为吏部官员,不按章程办事,辜负陛下的信任和朝廷的栽培,陛下宽仁,惩罚并无不当,而且他服毒,虽说是为了女儿之事羞愧,但倒像是以死来要挟陛下,陷陛下于不义,真是错上加错,若是因为他的诸多错处,让陛下收回成命,未免太过儿戏!”
颜珏就是喜欢南宫首辅这份识时务,又不留余地的劲头儿,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一旁的迟阁老身上,却并不准备问他的意见。
皇帝不问,不代表别人也不问,太后白着一张脸,瞪了南宫首辅一眼,开口问,“迟阁老,您也赞同南宫大人之言?”
迟阁老犹豫再三,拧着眉头开口道,“回禀太后,南宫大人说得不无道理!君无戏言,陛下既然罚都罚了,若是轻易更改,有损天威,至于下罪己诏那更是不可能了,那样一来,在史书上都会留下污点。”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没想到迟阁老竟转了性子,可颜珏却知道,他必是还有一个“但是”在后边等着,只是迟阁老的但是还未说出口,金成业便在外边求见,求见的理由让在场众人都是一惊!
——天牢里的禧嫔要求见陛下,说有案情要亲自招认!
众人面面相觑,颜珏也是一愣,转念一想,随即会心一笑,让金成业将人带进来,他要亲自审问。
不多时禧嫔便被带进了殿。
众人看着曾经体面的宫妃,变成了一个疯疯癫癫,浑身散发臭味的疯女人,比之街上的乞丐都要肮脏龌龊,内心唏嘘不已。
立在太后身旁的皇后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双手颤抖起来,太后感觉到皇后的异样,想起冬至那日的事,便让她先回去。
出了殿的皇后回首看了一眼关紧的殿门,面色平静,哪还有刚才恐惧的模样。
目送皇后离开,跪在地上的禧嫔目光在殿内扫视,龇牙看着各位大人傻笑不止,手指一个个点着在场之人,直呼着他们的名字。
唯独到了皇帝,她会恭敬地将手放下,红着脸,微微低下头。
把几位大人看得皆是毛骨悚然,现在的禧嫔就是个疯狗,皇帝让她咬谁,她就咬谁,刺杀帝后大罪的幕后主使,那可是要诛九族的,若说是警示,那个好端端地在宫里的任嫔和这个疯疯癫癫的禧嫔压根不能比,众位大臣知道,什么宠幸,低位,身为后妃,第一要务便是保住命,不牵连母家。
刚才还理直气壮的大臣们又一次如河蚌一样都闭上了嘴。
颜珏感叹,身为皇帝,自己都没办法让他们闭嘴,一个疯子却做到了,真是可悲可叹。
看着众人脸上精彩的表情,颜珏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象征性地问了禧嫔两个问题。
禧嫔答得颠三倒四,最终颜珏大手一挥,命人将她又送回了天牢里。
徐籼这一计现学现卖的“围魏救赵”,解决了颜珏面前的大难题,让他心里暗暗为徐籼记上一功。
见众人无话,颜珏想要屏退众人,去物华宫好好奖励徐籼一番,迟阁老却再次开口,
“陛下,刚才微臣话只说了一半,还没有说完。”
颜珏知道,他必然没有什么好话,却也不能阻止他开口,他家没有女儿在宫里,所以他便能无所顾忌,
“臣以为,任嫔与任平一事是因怡妃而起,最好能由她作结,若是她宽仁大度,能上书陛下,为任嫔父女求个情,陛下顺水推舟同意,即不会失了圣上威严,怡妃娘娘也能得了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好一个何乐而不为!”皇帝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几个字。
颜珏心中暗恨,这个迟老头,看问题真是犀利,若是用在旁人身上,这倒不能说是个馊主意,可徐籼是什么人,她会给任嫔求情?不扔给她一根白绫就是她的仁慈了,她整天把“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放在嘴边,若是命她给任嫔求情,不是逼着她跟自己离心吗?何况她的心这才刚向自己靠近。
颜珏怀疑迟阁老是做足了功课,打听过徐籼的为人,故意在给他们找不痛快。
众位大臣纷纷点头,显然都觉得迟阁老这个主意颇为不错,便是一直不吭声的太后都笑着称赞。
颜珏左右为难,不好直接拒绝,若说明原因了,徐籼必然落个刻薄的名声,只得盘算着找个合适的借口,却又一时间找不出。
“陛下,陛下,物华宫来报,怡妃娘娘病情反复,又晕过去了!”
“什么?”颜珏噌地站了起来,抬腿便往外走。
太后也站起了身,开口阻拦,“皇帝,事还未议完,你这是要到哪里去?怡妃不好了,不是还有太医吗?你去有何用?”
颜珏止住脚步,回头看了看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太后脸上,“母后说得对,还有太医,不过,今日这事,也没什么可议的了,按照老祖宗的规矩,女子不可参与议政,李如海,天冷路滑,找顶软轿送太后回寿安宫去!”
太后闻言,面色发灰,可皇帝的话没错,按照祖宗的规矩,这议政殿里不该后宫女眷前来。
太后起身,被人扶着出了议事殿。
皇帝处理完了女人,又看向了带头挑事的男人,
“迟阁老,您也听到了,怡妃昏迷不醒,你那个好主意,怕是没办法实行了,至于众位大臣,若是议政,今日早已经过了时辰,若要讨论朕的后宫,你们也省省,至于宫里宫外那些子虚乌有的传言,不必采信,朕说她是朕的女人,她就是,若再让朕听到什么闲言碎语,绝不轻饶,都散了吧!”
说完虚拍了拍龙袍上的灰尘,大步出了议事殿的大门。
却见着太后独自立在廊下,并未离开,见皇帝出来,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颜珏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对于这位母后,他从前是又敬又怕,此刻是敬而远之。
“皇儿,今日之事是母后欠考虑,竟同她们许多人一起来逼你,哀家在这里等你,没有旁的事,只想给你道个歉。”
颜珏一愣,太后的这个开场白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母后这是说得哪里话,母子间不必说这些。”
太后欣慰地伸出手,将颜珏肩膀上褶皱的龙袍拽了拽,
“哀家知道,你喜欢怡妃那丫头,早知如此,哀家便不去做这个坏人了,直接将她赐给你多好,迟阁老之所以揪住任嫔这事不放,也是心里窝火,谁家娶个二手孙媳妇回去都不可能痛快,现在事情闹成这样,总得给个说法,你可想好了该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