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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举报白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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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籼不紧不慢地坐到一旁的大通铺上,说道,“你在尚衣局吃了馒头,还藏了私,必是偷了旁人的!不然哪来这么多馒头!”
徐芳瑜听闻,哼笑一声,脸上露出不耻,
“那是你没见识!我们尚衣局的姑姑大方,馒头不仅随便吃,还随便拿!我吃饱了,又拿了两个!”说着伸出手指在徐籼面前比了一个二,得意地眉飞色舞。
徐籼挑了挑眉,嘴角浅笑,“芳姑姑,奴婢没记错的话,罪奴是来掖庭吃苦赎罪的,有明文规定,衣食用度不能逾矩!尚衣局这么做明显不合规矩,还请姑姑上报总管大人,彻查此事!”
芳姑姑一愣,徐籼说得没错,掖庭确实有这规矩,罪奴每餐只有基本供应,不能吃饱,更不能夹带,只是这么多年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严格执行。
现在被徐芳瑜当众说出来,徐籼又当众检举,她只能如实上报,不然一个包庇罪扣下来,可有她好?可一旦报上去,尚衣局那边可就得罪了!
“蠢货!害人精!”芳姑姑从嘴角挤出几个字,恶狠狠地瞪了徐芳瑜一眼,摔门而去,她的愚蠢害自己得罪了六局里最不该得罪的人。
徐芳瑜的脸都绿了,没想到这点小事,竟将两位姑姑都牵连了,以后还如何在掖庭生存,看着一旁平静如水的徐籼,她恨得牙根直痒。
两位同她一起去尚衣局当差的女子,也恨不得当场将她生吞活剥,好不容易分到个好活,不愁填饱肚子,就因为她,她们以后也都吃不饱了!
二人气急了,走到徐芳瑜面前,对她拳脚相加。
挨了一顿揍的徐芳瑜哭着向徐籼扑来,却被一脚掀翻在地。
徐芳瑜看着仇人就在面前,却无可奈何,看着刚结交的朋友瞬间反目,悔恨得在地上撒泼打滚,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可吃!
后半夜打起了雷,天阴得如泼了墨,徐籼带着夏荷早早赶到药园,想到那些没死的野猫,徐籼觉得务必要提前去布置一番,以防万一。
而且,二人对今早的馒头势在必得。
进了园门,在暖阁门口看见白芷,徐籼开口直奔主题。
白芷听闻微微一愣,她忘了给她俩准备馒头了,毕竟敢来药园的人不多,以往来的人,都是直接去阎王那里领的馒头,没用她操过心。
见白芷面露尴尬,徐籼深感不妙,“你不会没准备吧?”
“是!”
徐籼碎裂的眼神,让白芷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她想了想,转身进了沧海阁,不多时,便拎出个精致的食盒递给徐籼。
徐籼立马蹲下打开,里边是极精致的点心,当初她还是尚书千金时都不曾吃过的那种,她毫不客气地问道,“我们能都吃了吗?”
“不嫌撑,可以!”
她们当然不嫌撑,一开始夏荷还有些羞涩,但在徐籼的眼神催促下也放下包袱,甩开了腮帮子。
肚子鼓了,食盒空了!
徐籼吃饱喝足,马上开始办起正事,用袖子擦着嘴,凑到白芷面前,“白姑娘,能给我一根钢针吗?”
白芷皱眉,这人入掖庭不过两三日,怎就全没了闺秀的教养,“你要钢针做什么?”
“我担心药水被猫打翻,贵妃会拿药园中人撒气。”徐籼凑到了白芷身旁小声说,她入宫前听朝云说了不少贵妃迁怒于人的事迹。
白芷横了徐籼一眼,冷冷地说,“不必,你多虑了!这药园名声在外,也不是谁都敢来撒野的。”
“以防万一!”徐籼想到昨日几人连园门都不敢进的样子,觉得白芷这自信是有根据的。
白芷耐不过徐籼的软磨硬泡,给了她钢针和一应物件。
布置一番,徐籼才小心翼翼地从树上爬了下来,得意地仰着头,欣赏树顶被闪电照亮的点点流光。
一旁的白芷与夏荷,嘴张得如同十五的月亮一样圆,这徐籼是披着人皮的猴子吗?几丈高的大树,她竟然说上就上!
别说,徐籼还真属猴!
一滴雨落到了徐籼的眼上,酝酿一夜,暴雨终于以裹天挟地之势席卷而来,徐籼转身回到暖阁檐下,三人望着雨,听着雷,轰隆隆如擂擂战鼓,震得人心惊肉跳。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乱了雨声的节奏,令骇人的雷雨更恐怖了三分。
白芷皱眉,谁会冒着这么大的雨前来,必有什么紧急之事,对着一旁假装扣墙的徐籼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开门。
徐籼不情愿地拿起伞,冲到门口,虽只有几步路,却湿了裤管和鞋袜,她拉开门闩。
院门被人轰然撞开,徐籼被巨大的冲力带着仰面栽倒,瓢泼的雨瞬间将她淋透。
她轱辘着爬了起来,向后移动,为来人腾出空间,顺便找个遮雨棚,最终在暖阁檐下跪定。
徐籼躲在雨线后不动声色地窥视来人。
另一边,撑着大伞的宫女太监迈步进来,足有十几位,个个面容清秀,气宇轩昂,看出来伺候的主子必然地位超然,极得圣宠,连带奴才都难掩一身傲气。
直到看见青萍,徐籼猜测,难道那四人抬的轿辇上,一丈宽的华盖下坐着的佳人就是大名鼎鼎、宠冠后宫的贵妃?可是看着气度,倒像是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有些撑不起来!
听朝云说,贵妃什么都是最好的,相貌最出众,家世最显赫,用的器物最华贵,便是下边伺候的太监宫女都要最好的,可是这轿上之人,怎么看都担不起“最好”二字,顶多算是尚好。
“大胆奴才,还不跪下,禧嫔娘娘驾到!”
白芷与夏荷闻声在徐籼身旁跪下行礼。
徐籼没想到贵妃竟会派了位娘娘过来,不过是洒了个驱虫药,竟如此大的火气,瓢泼大雨也浇不熄。
“都给本宫抬起头来!”禧嫔坐在贵妃的轿辇之上,异常兴奋,庆幸能为贵妃娘娘跑这一趟,不然她今生也没这个尊荣享贵妃彩仗。
徐籼等人一脸惶恐地抬头。
禧嫔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游走,最终落在白芷身上。
“长得不错,倒是有资格去贵妃娘娘宫里当个洒扫宫女。”
“娘娘抬举,奴婢粗鄙,哪有这等荣幸。”白芷脸色淡然,言语恭敬,但徐籼却从她的周身感受到了一股隐隐的寒意。
“听说,你会说俏皮话?”
白芷被问得莫名其妙,“奴婢不会!”
徐籼却明白了禧嫔的真实来意,虽不是被药招来的,却终究是因她的缘故,于是她鼓了鼓勇气!
“回娘娘,若要听俏皮话,奴婢最会了,奴婢平时最喜欢收集一些俏皮话,白芷别说俏皮话,便是话都不说一句,昨儿奴婢还听了个新的:说话说一半,砒|霜拌米饭!”
原来是她!
禧嫔仔细端详,满身泥水,邋遢肮脏,肿胀青紫的脸,笑得一脸奴才样,禧嫔毫不掩饰地面露嫌弃,皇帝便是不挑,也绝看不上这种货色,看来贵妃娘娘多虑了。
但既然来了,总不能轻易就走,不然回去如何交差,且这白芷一脸狐媚,哪有罪奴该有的样子,留她早晚是个祸害。
禧嫔与青萍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统一了意见,要拿白芷顶缸。
“罪奴白芷!禧嫔娘娘来了这么久,你身为药园奴才,竟不请主子避雨落座,犯大不敬之罪,杖八十!”
白芷昨夜的话在徐籼耳畔回响,杖八十,可要人命。
立在一旁的太监上来便要拉白芷去慎刑司执刑。
徐籼看着被拖进雨里的白芷,听着由远及近的雷声,她还需要再争取些时间。于是她硬着头皮高喊,
“娘娘,奴婢要举报白芷!”
众人都被徐籼毫无预兆的一嗓子吓得一愣。
白芷被两个太监押着,站在大雨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徐籼,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青萍替禧嫔发声,主子确实可以随便打杀罪奴,但若有个理由,总归名正言顺些,尤其是这药园里的奴才。
徐籼犹豫片刻,目光在白芷与青萍间往返,似是在斟酌。
禧嫔急了,“别磨蹭!再不说便治你个欺瞒主上!与她一样杖八十!”
“我说,我说……”
徐籼似是被吓得慌了神,胡乱地往前爬了两步,身陷雨中,一张嘴,便被灌了一嘴雨水,呜呜半天发不出声,忙又倒爬了回去。
禧嫔被她滑稽模样逗得不轻,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头上七彩宝石的孔雀步摇在风雨中抖动着翅膀,欲飞东南枝一般。
雷声震耳欲聋,听着就如同在院墙外擂鼓,趁着雷声间隔,徐籼说道,
“回禀娘娘,奴婢觉得这白芷是精怪所化!”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禧嫔的笑逐渐凝固在脸上,揉了揉耳朵,将身子向前探出轿辇,在巨大华盖的遮蔽下,仍不沾雨星。
“奴婢知道这话太过诡异,可白芷没事便与植物说话,还有,您看她的眼睛,长得多像树叶子!”
禧嫔冷哼了一声,觉得她简直疯了,东拉西扯浪费时间,眼睛却不受控地朝着白芷望去,别说,这双眼睛还真如树叶般窄长!
禧嫔忽然意识到她被个小罪奴牵着鼻子走,动了气,
“混账!怪力乱神,把她也一起押到慎刑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