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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先抱恙为强 “想要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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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徐籼出神的目光,颜珏将一杯酒胡乱倒进嘴里,
“你是不是觉得朕很可怜?”
徐籼知道颜珏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亲生的母亲,却站在旁人的立场上与自己对立,确实挺可怜,但她又有什么资格来可怜皇帝,
“奴婢不觉得陛下可怜,至少陛下还有娘亲可以跟你吵架,奴婢连娘亲长什么样子都忘了,应该也不是真忘了,前几日的一个梦里,还瞧见了,只是看不清脸……”
颜珏听着徐籼用最平缓的声音,面带浅浅的笑,说着人间烟火,内心竟感到异常平静,
“可你还有个疼你的姐姐,朕才是孤家寡人,无兄无弟无姐无妹,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朕的八个兄弟姐妹,没有一个活到成年,都夭折了,一个不剩!包括朕一奶同胞的哥哥,所以说,若是不能为人父母,便不要为人父母,偏累了孩儿性命。”
这话徐籼可不敢往下接了,接下去说不定就是什么后宫秘闻,她还想多活几年呐,于是徐籼又默默地取来了两壶酒。
看着徐籼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颜珏苦笑道,
“你猜明日一早朕的母后会如何?”
徐籼心说,我哪里敢猜啊,嘴上却回着,“奴婢蠢笨,猜不到。”
颜珏的酒量与徐籼比起来,终究还是率逊一筹,口中有些含糊地说道,
“不要紧,朕告诉你,明日一早,一定是太医来报,朕的母后大人急火攻心,身体不适,然后逼着朕撤去这道政令。”
徐籼恍然大悟,“那陛下若是今夜偶感风寒,龙体有恙,是不是下去的政令便没法及时改了?”
徐籼的一席话,让颜珏的酒醒了一半,他从小受的教育将他困到了框框里,没有徐籼这种无赖的思维,可是有时候对付无赖,便不能太过君子,颜珏愁眉舒展,高喊道,
“李如海,宣中书舍人!”
当夜,御批了的分进言之权于各部的圣旨便落了玺印,皇帝也因为过于操劳染了风寒,第二日的早朝都没能爬起来,只着人宣了这道旨意。
所以,太后病重,皇帝也没法前往探望,毕竟自己都起不来了,若是勉强前去将病气过给太后,那就更是得不偿失了。
最后昏迷了一天的太后,终于在当晚醒来,并砸碎了两个巨型花瓶。
颜珏躺在床上,又拟了一道旨意,
“淑妃乃太后亲侄女,又身为宫妃,本当事疾于跟前,但因太后之病因怒而起,见到她未免会搅乱思绪,所以特命淑妃前往天佑寺,为太后祈福,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并未明示。”
这一道旨意可是让整个后宫都炸开了锅,
淑妃是什么人,那是皇帝青梅竹马的表妹,有过专房之宠的宠妃,若说贵妃得宠全赖家世,那淑妃得宠可是凭个人本事,谁也没承想太后与皇帝这场母子大战,最后竟然波及了淑妃这无辜之人。
但是徐籼又不得不给皇帝叫一声好,淑妃离宫当日,她的母亲慕容夫人便进宫请见太后,据说慕容夫人走后,已经茶饭不进的太后,破天荒地喝了一碗燕窝粥,身体也逐渐转好起来。
立在一旁的徐籼听着小太监给颜珏禀告,觉得颜珏母子,似乎并不如外界传言的那般和睦。
一场自徐籼整理奏折引起的风波就这样悄然平息,皇帝也发了话,天佑寺里的淑妃在佛前为太后祈福七七四十九日,便可归来。
接下来的日子徐籼夹起尾巴做人,她终于对皇权有了新的认知,原来皇帝的一句话,真的可以定人富贵生死。
对于徐籼立下如此大功,颜珏自然不能没有表示,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流水一样搬进了春华宫,进了徐灿的院子。
徐籼回了春华宫,却发现姐姐对着一堆堆的钗环首饰,绫罗绸缎,金银器具发呆,见徐籼回来,一双杏眼圆睁,
“这些皇帝赏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又不是赏我的,即赏给姐姐的,你看着办就是!”话一出口,徐籼就后悔了,想要夺门而逃,耳朵却已被徐灿牢牢揪在手里,
“还说风凉话?这赏赐是给谁的你还不清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这边想着帮你如何脱身,你倒好,巴巴地上赶子去套近乎,你若是真看上皇帝,倒也好办,我也用不着操这个心了……”
徐籼听着徐灿的数落,默默端起了一杯茶,温文尔雅,惜字如金的姐姐,为什么在她面前就变成了个话痨!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最终徐灿的数落在徐籼连续真诚地说了五遍“我错了”,又成功地挤出了一滴眼泪后,才渐渐停息。
徐籼知道,自己给姐姐惹了不小的麻烦,怕是现在满宫里都知道徐贵人得宠了,随之而来的,便是各宫源源不断的赏赐,当然,这些赏赐也都是给徐灿的,此刻,在各宫娘娘的心里,就连徐籼也都是皇帝对徐灿的赏赐。
只是对于颜珏这种只给赏赐,不给宠幸的行为,众人还是看不明白。
聪明又嘴甜的人在哪里都能混得很好,徐籼在天宝宫里不过短短三五日,也混得风生水起。
另一边,被派去修渠的南宫终于回来了,在向颜珏复命之后,他兴冲冲地跑去御膳房找徐籼,结果却发现她已经不在那里当差了,当程公公告诉他徐籼已经被调去天宝宫时,南宫整颗心都揪做了一团,他一路奔回天宝宫,好不容易在天宝宫后殿找到跟小宫女闲聊的徐籼,
南宫将她拉到一边,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跑到天宝宫来当差了?”
听着南宫话中的诘问,徐籼心里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再想到父亲之死很可能同他爹相关,她越发的烦躁,冷冷地说道,
“我去哪里当差,还需要南宫大人你同意吗?”
南宫一把捉住徐籼的小臂,焦急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倒像是我犯了什么大错!我不过是出去公干几日,你跑到天宝宫来便算了,怎么还这般态度,若我哪里做得不妥,你明白说出来,让我也清楚自己错在何处?”
徐籼冷哼一声,“我让你不姓南宫,跟你爹断绝关系,你能做到吗?”
南宫一愣,“为什么?因为当初他退亲?”
刚才徐籼一时气急,话一出口便后悔了,父亲的事,哪能拿出来嚷嚷,岂不是打草惊蛇,弄不好还会自身难保,忙往回收。
“对!我就是小肚鸡肠,想起来便要不痛快几天,所以你最好离我远点,否则我可能随时喷火,烧死你!”
说完徐籼甩开南宫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徐籼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同南宫的关系,便只能这么躲着他了。
南宫很是纳闷,原本都好好的,他不过离开几日,徐籼就忽然间变了脸,思前想后,他也想不通是哪里惹了她。
南宫觉得还是将徐籼从宫里弄出来才能安心,而营救徐灿出来的计划,他也有了大概的想法,只待将这中间几个重要关节打通,便可以将他姐妹二人一同救出来,可一想到如此,对颜珏的愧疚又让他坐立不安。
从徐籼这里碰了一鼻子灰的南宫准备出宫去,却又被颜珏叫到了天宝宫的议事殿,
颜珏将一张大襄舆图在南宫面前缓缓展开,同他开始勾画着自己沉浸多年的梦想,此刻他觉得自己离这个梦想更近了一步,看着颜珏眼里迸发的光彩,南宫也是热血沸腾。
可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若是按照他之前的谋划,救两姐妹出宫,不仅他,就连迟玉也要避走他乡,他倒是不怕苦累,可颜珏便要失了刚长出来的左膀右臂,南宫又觉得自己此举未免有些鲁莽,兴许还能找到一个两全的办法。
南宫也想同颜珏一起给大襄百姓一个盛世太平,这种想法一出现,让南宫原本坚定了尽快行动的信念又拉扯了起来。
与南宫吵完的徐籼躲在天宝宫后殿,想起那一日白芷的话,她得尽快找出父亲之事的答案,至少这南宫一家是敌是友,得先分明了,这般敌我不分的日子可是没法过!
所以南宫一走,徐籼便溜进了议事殿,跪到了颜珏面前,
“奴婢前来谢恩,上次陛下的赏赐一直没谢恩!”
都是几天前的事了,才想起来谢恩,见徐籼那副样子,颜珏便知道她这谢恩假得很,
“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徐籼犹豫着问道,
“能要个人吗?”
颜珏似是知她心中所想,直接摇了摇头,
“还是换一个吧!”
徐籼心中窝火,却也知道见好就收,按着原来的打算,毫不犹豫地说道,
“陛下,奴婢最喜欢看话本子!”
颜珏挑了挑眉,这个倒是容易满足,
“嗯~朕可以送你一车的话本子!”
听了颜珏的赏赐,徐籼似是尤不满足,扁着嘴,
“陛下,寻常的话本子我都看得差不多了,现在想看那些不寻常的!”
颜珏被徐籼的话勾起了兴趣,笑着问道,
“哦?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样的话本子算是不寻常的?”
徐籼若有所思,眼珠一转,
“奴婢想要看真实发生过的大事,而不是被人杜撰出来的不实之言,也不想看那些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的琐碎之事,所以……,我想去石室金匮,读大襄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