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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推荐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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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籼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为难,平静地问道,
“陛下!奴婢若是得了推荐信,怎么呈给您?”
“直接让南宫给朕!”
徐籼听闻连忙跪倒谢恩,真心实意!她终于离姐姐只有一步之遥了。
一进掖庭,徐籼便被南宫拉住,
“你那么看陛下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若是惹恼圣上,一怒之下两只眼睛都能给你挖出来!还敢提封赏,不要命了?”
“你觉得他现在会舍得杀我?我的脑袋你大可不必担心,牢得很!”
如果人有一条尾巴,那此刻徐籼的尾巴定然已翘到天上去!
南宫无奈,“可你那是什么眼神?一点敬畏都没有!”
“当然!我喜不得,悲不得,怒不得,怕不得,不管什么情绪,都会人遐想,只有这种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才能让他觉得索然无味,没了兴趣,你不懂的!”
徐籼文不行,武不通,但是在琢磨人心这方面,一个脑袋能顶旁人三个用。
“若这么说你还不明白,也就莫问了,看来你在这方面确实少了些天赋,我还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徐籼笑嘻嘻地连蹦带跳向前奔了几步,感觉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好好好!我不懂!可你连皇帝都敢利用,你的胆子是有多大!你知不知道这是拿脑袋在赌?”
“我这脑袋不是还好好地长在脖子上嘛!我知道分寸!”
徐籼这一招金蝉脱壳用得漂亮。
回到药园,徐籼收起得意,酝酿好情绪,耷拉着脑袋,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
夏荷见着徐籼那副难得一见的挫败样子,关切地说,“籼姐,你这是怎么了?南宫大人不是说你去送药有赏吗?怎么感觉你不像被赏,倒像被罚了?”
徐籼故意叹了口气,用眼睛瞟着握着一把剪刀绕着一棵树转悠的何姑姑,小声说,
“不是赏我,是赏药园,”
“哦?那给药园赏了什么?我并未瞧见啊!”夏荷绕着徐籼转了一圈,见她身前身后什么都没有。
“赏了一道旨意,何姑姑若是同意帮我写一封举荐信,我便不用再继续留在掖庭做罪奴,可以成为一名普通的宫女!”
夏荷的笑僵在脸上,“你要入宫?为什么?药园不好吗?”
徐籼看着她碎裂的眼神,那里边是被抛弃的绝望,她没想到夏荷会有这么激烈地反应,她握紧夏荷的肩膀,似要用这种方式给她空洞的眼神注入活力。
“药园很好,但是我要进宫,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重要的事?非走不可吗?”
“我要去找我姐姐,非去不可!”
夏荷嘴角扯着一个笑,却不知那个笑比哭还要伤人。“也好,也好,入宫就脱了贱籍,将来也有机会出宫,总好过熬死在这掖庭里。”
一旁修剪花木的何姑姑放下剪刀,开了口,
“别傻了,小丫头,她跟你不一样,她好好的庄主不当,追着人家跑来掖庭,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以你对她的了解,她想做的事可会中途放弃?”
徐籼惊讶地看着何姑姑,她果然私下查了自己。
何姑姑不知天宝宫内发生的事,听夏荷说了她上次送药的经过,以为徐籼会直接被留在宫里,没承想皇帝还让她写推荐信,看来他对徐籼也并不十分中意,这倒让她放心了些。
何姑姑第一次让徐籼送药,将徐籼推到皇帝面前,就是因为她的聪慧灵动,她觉得皇帝是世间最好的男儿,只是身边的女子都木偶一般,若有徐籼这种灵透的女子作陪,他一定能改换心情,疏解不少,只是她隐隐有些担心徐籼太聪明。
现在这样刚好,皇帝喜欢她,却不是特别喜欢,徐籼不知道她的无心之举竟消除了何姑姑心中的顾虑。
何姑姑转身进了沧海阁,一盏茶的工夫,一封推荐信就递到了徐籼手里。
徐籼缓缓展开,只看了一眼,心中大惊!
“徐籼,药园罪奴,聪慧机敏,谨慎勤勉,乐天知命,秀外慧中,可堪大任!
乃智勇双全之佳女子,不该凋零于掖庭,当入宫服侍陛下身侧。
她擅观气象,懂农事,知节气,能书,能武,能吃苦,博闻强记,殚见洽闻!”
无抬头,署名只一“何”字。
虽然只寥寥数笔,让徐籼感动中又有些汗颜,她哪有那么好?看字里行间的意思,何姑姑这是要荐她陪王伴驾!若让皇帝看到这么一封推荐信,可能没救出姐姐,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但她又不好让何姑姑重写,思来想去,灵机一动,反正信也没有抬头,索性将信的前半段整齐地撕掉,只留最后一段:
她擅观气象,懂农事,知节气,能书,能武,能吃苦,博闻强记 — 何
如此一来,倒是夸得刚刚好了。
说做便做,徐籼寻了没人之处,将信从中间一折,用刀整齐地裁好,原本就不长的信,只剩了一张纸条,徐籼将纸条叠好塞进信封,给南宫送去。
南宫看着徐籼笑嘻嘻的模样,心事重重地问道,“你想好了?这一步走出去了,便没有退路了!”
徐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再同他解释,“你此刻还问我这种问题,不觉得多余吗?为了姐姐,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南宫手握着何姑姑的推荐信,看着徐籼一脸坚定,知道多说无益,以他对她的了解,所有的劝阻都只会让她更加坚定,
徐籼见南宫不再阻拦,道谢之后便转身离去,
走出了三五丈远,徐籼忽然意识到,她入宫后虽算不上山高水远,却隔着高高的宫墙,与南宫再见也难了,心中升起一丝伤感,念及此,她忽然回首,朝着正望着她背影发呆的南宫用力挥了挥手,
徐籼不知道,她微笑挥手的样子,让南宫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徐籼笑得灿烂,南宫却是一点笑都挤不出来,他没想到徐籼真的拿到推荐信,这么快就要入宫了,
宫里的女人,无论是妃嫔,还是宫女,都算是皇帝的女人,只看皇帝想不想,信若递了上去,事情就不在他控制范围之内了!
南宫揣着信回府,思考了一夜也没想清楚该如何。
徐籼等着皇帝的旨意,直等到第二日过午也没有音讯,心急如焚的徐籼直接跑到侍卫所去寻南宫,却听说他今儿请了假,而且是连请三日。
从侍卫所出来,徐籼越想越气,他要请假为何不说一声,难道不知夜长梦多的道理?或者他压根就不想让自己进宫?
想到这儿,徐籼一惊,她怎会如此掉以轻心,简直是得意忘形!一直以来他都对自己入宫横加阻拦,她怎么认为南宫能帮她送这样一封信?
徐籼越想越气,出了侍卫所就嘀嘀咕咕咒骂起来,也无心看路,一颗小石子都差点让她扭了脚,徐籼抬腿将恼人的石子用力踢飞!石子如飞镖一样向前直射,这被灌注了全部戾气的石子,狠狠砸在了迎面走来之人头上。
“哎哟!是哪个不长眼的?”
打中的不是旁人,正是掖庭大总管梅莱右!
看着捂头朝她瞪眼的梅大总管,徐籼眼前一亮!怒气顿时消散,迎上前去,拉着他便往药园走,路上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徐小姐,咱家承认,南宫大人对你确实好得没话说,可你怎么觉得他能帮你入宫?最不想让你入宫的人应当就是他了,你就不该找他!”
梅莱右的话让徐籼汗颜,看来南宫待她之心如司马昭般尽人皆知了。
“还是公公通透,籼得意忘形了!”
梅莱右暗自感叹,人无完人,聪明如徐籼也能算有遗测。
二人刚到药园门口,却见着李如海迈步出来,手里握着一封信,面带微笑。
李如海看见二人,将信顺手揣进怀中。
见李如海收信,徐籼头皮发麻,这是什么信?谁给谁写的?
李如海和气地给徐籼点了个头,徐籼如芒在背。
一旁的梅莱右不知徐籼的担忧,只以为她是在害怕何姑姑不愿为她再次提笔,热情地上前与李如海招呼,
“李总管,好久不见,您老安好!”
李如海收了笑,“梅公公客气!您这匆匆赶来药园,可是有事?”
梅莱右看了徐籼一眼,她是不是棵能乘凉的大树眼下倒是验证的好机会,李如海深得帝心,从他的反应,就能看出皇帝对徐籼的态度,
“昨儿,徐姑娘从何姑姑那儿讨了封推荐信交给南宫大人,可南宫大人却身体抱恙告了假,也不知哪天才能痊愈回来,这不,徐姑娘焦急,就想请何姑姑再写一封,让小的派人上呈给陛下,现在碰巧遇见您了,不知可否劳您大驾帮忙呈送,只是这信还没写,恐怕要辛苦您多逗留片刻,您看?”
徐籼万万没想到梅莱右会说这番话,若李如海答应,那说明他刚才收起来的并非推荐信,可推荐信也会直接由他的手转给皇帝,想处理也是不可能了。
何姑姑那封信有点太过溢美之词,她不想让皇帝看见。
徐籼惴惴不安,脑子飞转,一边想着万一李如海答应了,她该如何拒绝!一边想着若是李如海说信已经写好了,就在他怀里,她该如何讨要回来!
李如海听闻,扭头看了眼努力掩饰紧张的徐籼,第一次瞧见便觉得她非池中之物,再想起上次皇帝让他来掖庭传旨一事,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可以,那便再辛苦何姑姑他老人家一次吧。”
说完也不待徐籼开口,转身折回了药园。
徐籼松了半口气,这么说他刚才揣进怀里的信不是何姑姑写的推荐信。接下来便是考虑如何再对信做手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