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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哪个是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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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毫不犹豫地冲进屋内,浓烟中,他看见瑟缩成一团的徐籼,就坐在倒下的门旁,手脚都被捆住。
周围烟熏火燎,什么都看不清,若非徐籼离门口太近,南宫也很难找准她的位置。
抱起徐籼,南宫看着断裂的门框,和从窗户蔓延过来滋滋乱窜的火苗,感觉浑身皮肉被烤得生疼,再看一眼被烟熏得满脸黢黑的徐籼,南宫将徐籼的头按在胸口,用手臂和身体撑开一个三角区护住她的头脸,直接冲了出去。
徐籼蜷在南宫的怀里,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安全感,浑身放松下来,顺理成章地晕了过去。
众人抬水的抬水,灭火的灭火,好在柴房里除了些稻草倒是没有多少柴火,而救火的人却多,不多时火便熄灭了。
检查火场时,除了烧成灰的稻草和烧成碳的木棍,火场里还有一具烧焦的尸体。
南宫和梅莱右对视一眼,他们都觉得此事大有蹊跷,可是奉皇命而来的金成业在,轮不到他们二人决断。
徐籼醒来,先将眼睛撬开一条缝,窥探周围的情景,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下是柔软的被褥,床边站着三个男人,有两位她识得,还有一位生面孔。
那人魁梧异常,粗黑的眉毛下一双虎目,鼻正口方,一脸正气。
南宫正望着她,那男子看着南宫,而梅莱右则盯着陌生男子。
徐籼本打算偷听一下他们的对话,理理头绪,可南宫通过她跳动的眼皮知道她醒了,直接坐到床边,关切地问,
“你醒了?御前的金大人在此,他要问你关于这次走水和柴房内女尸的。”
“南宫大人,掖庭都是让嫌犯躺到床上问案吗?”金成业不悦地开口。
南宫反驳,“你也亲眼见了,若非我们及时赶到,她现在也已葬身火海了,还一句话都没问,就说她是嫌犯,未免太过草率!”
“那具尸体我检查了,并非烧死,而是头骨破裂而死!”金成业眼中寒光四溢,其中最冷的那束正落在徐籼脸上。
梅莱右在一边搭话,“您看,这中间会不会中间有什么误会?”
“陛下命我亲自来捉贼,这案子现在移交给我,你们就不必管了,也包括这贼人!”
“你最好理理清楚,陛下是命你协助捉贼,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
“这个!”金成业也被南宫绕糊涂了。
躺在床上的徐籼通过他们的对话,理清了原委,看来她猜得没错,那个王玉,真的就是皇帝,她装模作样地问道,
“那个,芳姑姑死了?”
几人见她开口,目光齐刷刷望向她,金成业毫不客气,
“你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就死了呢,昨日,我提早下工,半路遇到了个小太监问路,结果被芳姑姑看到,她就借此威胁,将我捉起来关进后院的柴房,之后就再没出现,直到今日掌灯时分,她才姗姗来迟,
来了就要给我灌粥,我察觉不对,就挣扎着,结果粥碗掉在地上碎了,芳姑姑踩在粥上滑倒,头撞到地上,出了好多血,她倒地时踢翻了煤油灯,引燃了地上的柴火,而我一直再后来我就被南宫救了!”
毫无漏洞的说辞,金成业却不买账,追问道,“你怎知那粥有问题?”
“掖庭里一贯吃馒头,芳姑姑却为我熬粥,我害怕她是因为粥比馒头容易下毒,所以不肯喝,结果芳姑姑非逼我喝!”
金成业点头认同,“倒是有点脑子!”
她岂止是有点脑子,梅莱右心里说,倒是这位金侍卫的脑子,看起来似不大活泛。
金成业不依不饶,
“那你如何证明是她要害你?而非你栽赃陷害?”
“芳姑姑手下的两个姑姑都能作证。是他们三个一起将我抓起来的。”
从金成业眼神中,徐籼看出,他已经信了个七八成。
金成业命人将那两个姑姑带了来,问出了捉拿徐籼的始末,那粥也是芳姑姑命她们特意熬的,熬完就端给了她,至于下毒的事他们二人并不知情,但是却在芳姑姑的行李中确实找到了毒药。
一炷香的功夫,事情真相水落石出,并盖棺论定,是芳姑姑勒索不成,转而想要杀人灭口,最后反丢了性命。
这是个咎由自取,恶有恶报的故事!
作为受害人,徐籼博得了金成业的同情,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贼人便是那葬身火海的姑姑,至于皇帝为何找他,那就不是他一个臣子该过问的了,同上次命他找面色紫青的女子一样,都是迷惑行为!
金成业带着审讯结果连夜回了天宝宫汇报,此时已是亥时。
坐在龙案后盯着灯光的皇帝认真地听着金成业的回话,
“回禀陛下,那贼人死了,头骨断裂,葬身火海!”
颜珏听闻手中的茶盏一个不稳,险些跌到案上,虽然最终抓住却还是撒了一案的水,
“你亲眼所见?”
“微臣亲眼所见,已经烧焦了!除了烧伤,后脑处还有撞击的伤口!”
颜珏一阵眩晕,深吸了一口气,怎么就死了呐?昨天还是鲜活的一个人,怎得今日就死了!他不敢相信,心口竟如堵了一块石头。
原打算今日趁着她送药,除了她的贱籍,留在天宝宫,颜珏收敛心神,沉声问道,
“凶手呐?”
“没有凶手,是她杀了自己!”
皇帝一双鹰眼寒光凛冽,“她把自己后脑敲碎,然后烧死自己?”
“这个,据人证说,是这样的…”
见皇帝脸色难看,金成业的嘴越发不中用,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倒是急得一脑门子汗。
颜珏再次确认,“死的是药园的罪奴?”
“嗯?不是,是一个姑姑!”
颜珏心中松了口气,看金成业整个人还都在雾里飘着,不禁皱起了眉。
金成业张口结舌,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清楚,最后直接说道,
“微臣笨嘴拙舌,确实说不大清楚,要不让南宫来为陛下释疑吧?”
颜珏叹口气,点了点头,
“明日让南宫来一趟,朕累了,跪安吧!”
金成业如释重负地领了旨,
同为伴读,皇帝如此评价他们三人,迟玉持重,南宫机敏,他勇武,他觉得皇帝是变着法说他没脑子,为此郁闷好一阵子,后来他爹说:往往没脑子又忠心的人活得最久,他才释怀,并决定将没脑子这一条坚持到底。
事实证明,他同期的那些侍卫,特别有脑子的那些早就身首异处了!自己倒是混得风生水起,步步高升,所以他爹是对的。
南宫将徐籼送到药园安置好时已是深夜,回府不便,就决定在侍卫所将就一夜,想到徐籼被熏得通红的眼他心有余悸,若晚到一步,她就算不被烧死,也得熏死!
明日他不当值,所以想明早看一眼,确认徐籼无碍再回府。
南宫躺在侍卫所硬邦邦的板床上,辗转反侧,想到今日种种,不由得暗自佩服徐籼,掖庭大公公都被她收服了,她还真是好手段。
只是金成业来了,皇帝最终还是找到了徐籼,南宫心越发慌了起来,只是他自己也不清楚慌的是什么。
“南宫大人,御前的金大人前来拜访!”敲门声伴随着守卫的话语一同响起。
南宫起身拉开门,将黑着脸的金成业让了进来。
二人相对而坐,南宫拎起桌上的壶,为金成业倒了一杯凉水,快速推了过去。
水不烫,叶金成业一饮而尽,示意南宫再给他倒,如此往复,金大护卫连喝了四杯才开口,
“陛下让你明早去给他解释女贼之死!”
南宫听闻点了点头,算是领了旨,看着金成业沮丧的脸,南宫问道,
“你怎么了?又做错事被陛下批了?”
这句话刺痛了金成业的心,“什么叫又?我总做错事吗?”
南宫笑而不语,见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是戳到了他的痛处,闭起了嘴。
金大护卫见南宫不回答,也不再纠缠,转而问起了正事,
“之前太忙没空问你,陛下派我来掖庭随你们捉贼,你知道是捉什么贼吗?”
南宫诧异地看着他,“你陪着找了半天,不会不知道找谁吧?”
金成业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哪知道,陛下只说到掖庭我自然就知道了,我到了掖庭一看你们确实都在忙活捉贼,也没人给我解释?那个,死的那个女人,就是你们要捉的贼吧?”
南宫一阵无奈,“你是怎么给陛下禀告的?”
“我就说,女贼后脑摔个窟窿,然后把自己烧死了。”
金成业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那个死字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南宫伸手,摸了摸金成业的后脖根,叹了口气。
金成业炸了毛,“你摸我脖子叹什么气?毛病啊!”
南宫也不理他,摇了摇头,悠悠地说,“我是羡慕你脖子长得结实!”
说完就起身回床躺着去了,他直挺挺地倒在床上,头枕着手,斜睨着坐在椅子上朝着他瞪眼的金成业,
“走的时候把灯熄了,带上门!”
说完,南宫闭起了眼,他确实太累了。
“你!”金成业看着此刻的南宫,再想想日间见到的他,嘀咕着,
“少在我面前玩深沉,白天也不知道谁,急得都快尿裤子了!哼!我看你跟那个贼人绝对关系不一般!”
说完转身气鼓鼓地走了,留下燃着的灯和开着的门。
南宫缓缓睁开了眼,脑子里一团乱麻,不需要金成业提醒,他也记得白天寻徐籼时的慌乱与焦急,傍晚救她时的义无反顾,自己是真将她当亲妹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