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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姐姐,我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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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灿看着德妃一脸紧张,安慰道,“姐姐多虑了,我看陛下是觉得他赏了罪奴不妥,所以故意放话,免得后宫众人效仿答谢,一盘点心是陛下皇恩浩荡,若是流水的谢礼和赏赐从后宫抬进掖庭,那就有失体统了!”
经徐灿一说,德妃心里石头落了地,但还是不开怀。
徐灿只得继续开解,“姐姐,以当时那情景,陛下手边也没别的可赏,只能拿你的点心借花献佛,这点心解了陛下的燃眉之急,而你的心意陛下也都看在眼里,所以你放心,陛下的赏赐估计马上便到了。”
德妃勉强扯着嘴角笑了笑,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皇帝赐的菜就到了,德妃眉开眼笑,恨不得叫徐灿一声女诸葛,心中也越发疑惑,这徐灿要样貌有样貌,要头脑有头脑,怎就是不得宠呐?
回药园的路上,徐籼思考着,徐灿在德妃宫里,也不知她做核桃酥姐姐帮忙了没有?要是能吃一口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徐籼闪身出了甬道,钻进之前南宫带她去的那个假山洞,却没注意有个身影缀在她的身后。
徐籼小心翼翼打开食盒,里边是巴掌大的白玉盘子上,四块核桃酥铺底,还有一块叠放在中央,统共五块,一块比桂圆大不了多少,徐籼翻着白眼,口中嘀咕:
“难道点心也讲究九五之尊?还要讨个吉数,那也该放九块啊,这德妃可真抠门!就不能多放两块,这么点怎么偷吃!算了,这肯定不是姐姐做的,姐姐每次都是做一大盒。”
话虽如此,她却仍不肯死心,小心翼翼拾起上边那块放在眼前仔细瞧,看形状,闻气味,都像姐姐做的,看了良久,徐籼也没个结论,只好放了回去,从上边扫了点碎渣放进嘴里,用力咂摸,就当是姐姐做的吧!
徐籼落寞地回了药园,何姑姑在小佛堂中念着心经,见徐籼回来,问了一句,“药送的如何?”
徐籼深吸一口气,“送完药回来的路上遇到圣驾了!”
何姑姑听闻放下了手中的经书,将她拉到一旁的蒲团上坐下,关切地问,
“说上话了?”
“嗯!”徐籼淡淡地点了点头,
何姑姑继续追问,“你手里提的是什么?”
“陛下赏的核桃酥!”
徐籼打起精神,从头到尾仔细讲了一遍,当说到陛下要药园明天去给他送药时,徐籼盯着何姑姑的双眼,想从中看出她的情绪。
但何姑姑略显浑浊的眼里没有情绪,只在徐籼说到最后时短短地叹了口气,
“也好!明天还是你去送吧!记住,谨慎行事,莫殿前失仪!”
徐籼见她不提将核桃酥分给她品尝的事,只得失落地起身告退,若是以往她也可能会没皮没脸地上前讨一块来吃,但今天,她却没有这么做,因为她还有更大的烦心事。
与给后妃送药相比,徐籼对给皇帝送药完全提不起兴趣,却把夏荷兴奋得不得了。
“籼姐,满掖庭你是唯一一个如过天宝宫,又见过皇帝的罪奴吧?”
上次皇帝来药园,她光顾着害怕了。
下工路上,夏荷拽着徐籼的胳膊摇着,恨不得自己变成她的一部分,也能跟着她一起见见真龙天子!
“籼姐,陛下是不是特别英武非凡?特别睿智聪慧?”夏荷满眼星光。
徐籼诧异,作为一个被皇帝降罪的罪臣之女,怎么会对自己的杀父仇人产生这种崇拜,“应该是吧,我也从未见过陛下的脸……”
徐籼回想到自己这几次“面圣”,摇头笑了笑,便是皇帝站在她面前,她也是认不得的。
“啊!那你明天好好看看!”
“你若真感兴趣,可以去问南宫,他是陛下伴读,陪在皇帝身边十五六年了!其中更是有十年朝夕相处!”徐籼说完,夏荷眼里一副不可思议。
“籼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你们聚鸿庄是不是在大臣中都安插了眼线?”
“话本子看多了吧?旁人我也不知道,就这个南宫,剥了他的皮,我都认识他的穰。”
夏荷嗅到了绯闻的味道,“南宫大人的穰什么样?”
“他这人,看表面是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满口与人为善,仁义道德,可实际上最是小气,睚眦必报,又喜欢以己度人,还喜欢猫哭耗子假慈悲!”
徐籼想着今天过姐姐宫门而不能入,见姐姐美食而不能尝,再次忆起南宫一家的寡恩少义,越说越起劲,低头却见夏荷同她使劲挤眼睛,“你眼睛怎么了?进沙子了?”
话一出口,便理解了夏荷的暗示,撒腿就跑,却被人从后边直接薅住领子,拎了起来。
“我这自私小人在此!尔等哪里逃!”
南宫一张脸气得惨白,嘴唇颤抖,几个字说得如崩豆一般,震得徐籼一身鸡皮疙瘩。
他俩前几天不是决裂了吗?他不是看不惯她毫无原则不择手段吗?怎又来找她了?反复无常,看来他的缺点里还得再加一条反复无常。
“我开玩笑,逗小孩玩的,南宫大人,您大人大量,莫跟我个小罪奴一般见识!您找小的可是有何贵干?”
南宫见她这副讨好的样子,旁边还杵着个傻夏荷,也不预再与她纠结,
“你好歹也曾是个庄主,怎么如此没有立场?”
“我只是庄主,又不是军机大臣,讲什么立场!再说,我要是讲立场,哪儿能活到今天?”徐籼见南宫松了手,无赖地整着领子。
南宫看着她露出的雪白的后颈,想起书房里她不讲原则的那一幕,脸色一红。
徐籼抬首看着他那副尴尬样子,摆摆手将夏荷打发了回去。
见夏荷走远,南宫从怀里掏出了个油纸包,徐籼打开,里边是红枣核桃酥,不多不少,正好五块!
徐籼眼皮直跳,“你跟踪我?”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是碰巧看到你拿个食盒钻进假山,想去看看你这只馋猫要偷吃什么!”
南宫的眼睛闪着光,刺得徐籼眼睛痛,感动中,竟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没看成,让您失望了!南宫,你以为我徐籼差几块核桃酥吗?我是差徐灿做的核桃酥!以后莫再做这些蠢事,不是对我彻底失望了吗?请继续失望!别再理我,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我再提醒你一句,离我远点,我不是什么好人,你惹不起!”
徐籼说完,将核桃酥扔到地上,脚踏上去,核桃酥在她的脚下碎成粉,压成饼!
南宫觉得徐籼从他心上踩了过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
当晚,徐籼做了个梦,梦里徐灿给她做了一桌子核桃酥,梦里她吃着吃着就哭了。
第二天一早,徐籼同夏荷往药园走,夏荷虽年幼,却很敏感,虽然徐籼与她谈笑自风声,但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籼姐,你同南宫大人吵架了?”
“怎么会,你都说了他是大人,我是他手下的罪奴,罪奴跟大人吵架,嫌命长?”
“你别诓我,你什么时候怕过他,南宫大人第一天来掖庭我就发现了,他对你很好!好得让人误会的那种。”
“他对我好是因为我爹是他的老师,所以他觉得我落到今天这个境地是他没照顾好我,是他欠我的,所以他是在弥补!”徐籼笃定地对夏荷说,也对自己说。
“原来如此……,那你也是这么认为?”夏荷扭头看着徐籼的侧颜,眼中亮起了一点光。
“以前是,小时候我认为他忘恩负义,欠我们姐妹的,后来才知道这世上没谁欠谁!”
退亲的事,她已经原谅南宫,这么多年,他做得够多了,徐籼不是狼心狗肺之人,她不想让他继续还债了,不能继续将他拉进这蹚浑水里。
到了药园,徐籼拎着药,小冬子带着她朝内宫走去,
若是从前,梅莱右会让小夏子一起来,可自从上次他放了那把火,彻底烧毁了梅莱右对他的信任,确认了小夏子是个小事不糊涂,大事靠不住的人,现在只肯让他做些简单的事。
梅莱右宁可用危险的聪明人,如徐籼,也不用忠诚的傻子,如小夏子,归根结底,他还是想搏一搏!往往危险的人和事,获利多!
小冬子是个闷葫芦,嘴上话少,肚里事多,出了那道门,他就将头低到胸口,走在前头,带着徐籼一路由东北向西南,左转右转平白绕了不少路,只为避着贵人,免得冲撞了,这罪奴在宫中行走,讲究的主子见了是要皱眉头的。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果真如此,徐籼觉得眼前的殿宇越来越高,甬道越来越宽,便是那刷墙的漆都越来越红,
脑袋里胡乱琢磨着皇帝和俊太监,便来到了天宝宫的门口,小冬子带着她给门口的太监请了安。
“在这候着吧!”
说话的这位便是宫城里太监的祖宗,内廷大总管李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