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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重回药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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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就住那儿!”徐籼随意答到,绕着那把嵌着斧子的椅子转了三圈。
夏荷听闻两眼放光地凑到徐籼身旁,随她一起转圈,“那你见过徐庄主吗?跟她熟吗?听说她只有十七八岁,却智勇双全,行侠仗义,疾恶如仇…”夏荷的话音越来越小,眼里的光却越来越盛。
“你猜得没错,我就是你口中疾恶如仇的徐庄主!”
徐籼最终选好了角度,抬起左脚,踩在椅面上,双手攥着斧柄,与板凳上小斧子拔着河!她双臂用力,气沉丹田,脸憋得通红,几回合后,斧子终于松开了板凳,徐籼却在惯性作用下向后仰倒,好在腰力足,最后关头挺住了,没坐个屁墩!
夏荷瞪眼看着,眼前的徐籼怎么跟女英雄光芒万丈的形象不大相符啊!
“籼姐,真是你啊?那为什么你以前都不说呢?”
“你也没问啊,再说,我说什么?掖庭里最不缺的就是曾经的贵人!过去是谁都是过去的事了,进了这掖庭,所有人都只有一个身份,就是罪奴。”徐籼一边说一边拎着斧头,回到那堆奇形怪状的东西面前。
夏荷沉浸在得见偶像的兴奋之中,也不管徐籼说什么,只顾着拼命点头。
二人都没察觉身后多了个人,
“这话说得好,进了掖庭便要忘了从前的身份!”
徐籼和夏荷闻声,目光一致扭了过去。
“你这几天戾气下去不少,就留下来吧!每天陪我说会子话,白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少,能憋死人,这丫头又胆小的同只老鼠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何姑姑说着话便走向那把椅子,落座之前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却发现早晨还好好的一把椅子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缝。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椅子怎么有了一道缝?”
徐籼装作没听到继续捣鼓她的那一堆木头,夏荷则沉浸在喜悦中真没听见。
徐籼打岔,“那个,得怎么称呼您?”
“不着急,你先回我一个问题,你最初怎么知道沧海阁里有人?”
徐籼忍着笑,“白芷如素。”
“就知道是南宫那小子,送个肘子弄得尽人皆知!”姑姑语气平静,并无责备之意。
“你们叫我何姑姑吧!”
徐籼垂眸,掩藏心中惊骇,果真姓何!梅莱右说得没错,这位就是五年前失踪的皇帝奶娘,在她身边,入宫不愁了!
看着徐籼翘着嘴角蹲在地上忙活,何姑姑若有所思,这么个聪慧通透的丫头,跟他倒是般配,或许她真的会不一样,能提振皇帝的精气神,消一消那些乌烟瘴气。
徐籼在不知不觉中就被给予了厚望。
这两日徐籼也没闲着,她用白芷找来的木板,苫布,在等蜜蜂的过程中,参考着庄子里的风箱,琢磨着做了一个移动风箱,一拉动绳索,就能轻松扇出巨大的风。
风箱做好了,便移进了暖阁,
当晚,白芷在一旁拾掇一株花木之时,一个养蜂人被重金请进了药园。
为了方便工作,养蜂人在药园旁的空院子住了十日,待花都授了粉,他才捧着沉甸甸的酬金,带着蜜蜂开开心心地南下而去。
一株株花木陆陆续续结了果,白芷的冰霜脸偶尔也会露出一丝微笑。
何姑姑三不五时地叫徐籼进屋陪她叙话,徐籼发现何姑姑其实极好相处,待人也很是随和宽容。
与何姑姑相处越久,徐籼越不解,这样地位崇高,人品贵重,又开明豁达的老人本应颐养天年,为何会困居在药园中?还有她眉头时浓时淡的愁云又是为何?
重阳节后,暖阁里新培育的百合吐蕊,徐籼怀疑,白芷是在公器私用,借着种药的名头,养花怡情。
这天一早,徐籼抱着盆绿百合进了沧海阁,想要装点下这略显老气的环境。
迈步进门,便见着何姑姑在佛龛前上香,她将一个牌位搂在怀里,握着丝帕轻轻擦拭,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浓浓的哀伤之中。
她看牌位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目光中满是珍爱与疼惜。
这诡异的画面让徐籼感觉浑身不适,将花轻放在一边的案上便要转身出去。
“怎么,吓到你了?”何姑姑的后脑勺如同长了一双眼睛。
“没有!”
“没有你出去干嘛?”
“只是觉得你可能想要一个人待会,我在这不合适!”徐籼解释道。
“籼姐儿,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身上有股劲儿,就像野草一样,风吹不倒,火烧不死,要是人人都如你一样,大家就能都好好活着了!”
“我怎么觉得姑姑是在说我祸害遗千年呐?”
何姑姑被徐籼逗笑了,
“贫嘴!去小厨房备桌酒菜,今儿咱们痛饮三百杯!!”何姑姑说着话,将牌位用一块灰色的布包了起来,起身朝卧房走去。
徐籼对着她的背影说,“原来姑姑馋酒啦?这好办,我看厨房地窖里藏着不少好酒,仅这么一说,我酒虫都被勾出来了!”
“臭丫头,到底是我馋,还是你馋?”
徐籼笑着转向后边的小厨房,这几天徐籼才知道原来每日清晨都会有专人送来新鲜蔬菜和肉蛋等供应,还有前一日点的餐,上次的肘子,是因为送餐的小太监遗漏了,才轮到了徐籼来送。
何姑姑将夏荷打发了回去,她还是个孩子,不能饮酒,让她同芳姑姑替自己请了假,徐籼今夜要留在药园执夜。
夏荷走后,白芷锁好了门,
马上就是十五,月亮正圆,徐籼想起了从前,提议道,
“我们在院子里饮酒如何?从前在庄子上,几乎每个月圆之夜我们都会点起篝火,在月色下对酒当歌,那日子好不快活!”
何姑姑和白芷欣然同意!
三人在院子里支起小桌,点起了篝火,
这是徐籼进到掖庭后第一次饮酒,聚鸿庄里有许多江湖儿女,从前三不五时就要豪饮一顿,徐籼的酒量天生便好,后来练得更好,堪称千杯不醉!
徐籼承担着倒酒和活跃气氛的双重责任,她风趣开朗,愣是让闷葫芦白芷和心事重重的何姑姑喝得尽了兴。
酒过三巡,徐籼笑看着白芷,又看了看何姑姑,二人脸色潮红,明显都喝多了,美食美景,岁月静好,徐籼心中不禁豪情满胸,
“人生得意须尽欢,此事不关风与月!”
白芷嗤笑一声,“没看出来,你倒是个才女!”
“白姑娘可别门缝里看人,好歹我爹也是当年的探花郎,没去庄子前,我也是在诗文堆里长大的!”
何姑姑笑看着两个姑娘笑闹,怜惜地说,“你们两个丫头,都是苦命人!”
“这掖庭里,哪个丫头不苦命?有爹有娘的来不了这儿!不过人这一辈子就那么几十年,与其回过头盯着过去,沉浸其中无法自拔,还不如扭回头看看眼前!”徐籼说着扫了一眼面前二人。
何姑姑叹了口气,与白芷对视一眼,“是啊!所以说籼姐最通透!”
“通透可算不上,我也有执着不肯放手的时候……”徐籼想到了姐姐。
“你倒是瞎子吃饺子心里清楚,你说你,不见你对亡父亡母有多挂怀,却是对好端端活着的姐姐牵肠挂肚。”
“当然要更在意活着的人,姑姑也说了,是亡父亡母,都已经故去了,放不放有什么区别?”
她哪里会忘了父亲的仇,只是此事,不能与旁人道也,姐妹相聚挨不着旁人的事,为父报仇那可就说不定碰着谁的逆鳞了。
所以,她进宫的两个目的,一明一暗。
姐姐的事在明,父仇的事在暗。
通红的篝火在徐籼眼中跳跃,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听着她充满力量的话,看着她充满活力的眼神,何姑姑的心中闪过一丝清明,这么多年了,自己也该放下了,说不定他都转世投胎又成了他的孩子!
有了这层联想,何姑姑觉得心头堵着的那团怨气疏散了不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着白芷说,
“你也看开些吧,籼姐说得对,活人不能为死人活着!”
白芷苦笑,“她说得轻巧,若她知道她爹是被人害死的,还能如此淡定?”
徐籼侧过脸,眯眼看着白芷。
“我爹不是被人害死的,是病亡!”
“是啊,还是病亡好,一个人病亡总比一家子掉脑袋好!”白芷笑着,可笑的比哭还难看。
“白丫头,你醉了!”何姑姑伸手去抢白芷手中的酒壶。
白芷却咕咚咕咚地将剩下的半壶酒直接倒进嘴里,
“就是要醉了,我也想像她一样为活人活着,可全家几十口,就剩我一个!哪还有活人?”白芷说着扑进了何姑姑的怀里,哭出了声,哭声中都是隐忍。
“白丫头,想得多难过想你爹!他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
听到何姑姑提起了亡父,白芷的眸子通红,“可是我恨啊,我活着,就是要亲眼看着仇人家破人亡!”
“会的,会看到那一天的,看到他们罪有应得!”何姑姑一下下地抚着白芷的后背,安抚着白芷躁动的情绪,
白芷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沉沉地睡了过去!
二人的醉话让徐籼的酒彻底醒了,她看着白芷躺倒在桌上的侧脸,仔细回忆父亲去世前后那段时间,是啊,父亲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病故?
有时候真相就如同隔了一层窗户纸,从前没人去碰也就那样相安无事,如今有人轻轻一捅,就破了。
徐籼扭头看见何姑姑正望着篝火自斟自饮。
“姑姑,你为何来这药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