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在前男友头上数钱》红豆酒

3、月亮姐姐

　　吃完饭，秦橘端碗去厨房刷碗。
　　宿青是寇向珊丈夫的妹妹，本来这夫妻二人打算饭后去郊区溜达，宿青就可以在家叫来同学一块在客厅里，用游戏机打游戏的，现在计划是泡汤了。
　　寇向月让秦橘在这歇一晚再走，秦橘坐不住，收拾过碗筷，抱着一家人换下的脏衣服，问可以让她来洗吗。
　　“哎，哪里用的到你洗啊，你是客人，咱们这有洗衣机，放里面就行了。”寇向月给她展示了洗衣机的用法。
　　“青青！你咋把脏球鞋落客厅了。”
　　“知道了，姐，我有空就洗。”宿青打着游戏，敷衍地说道。

　　秦橘睡在客房，挨着主卧，她熄灯很早，但是睡眠一直很浅，稍微风吹草低，就似惊弓之鸟。
　　“姐，她来找你干嘛，怕不是打秋风，问你要钱。一斗米养个恩人,一石米养个仇人啊。”宿青一直大刺啦啦的，背后说人坏话从不压低声音，何况是无所谓的，不怎么认识的人。
　　“宿青！”寇向珊的声音严肃起来，罕见地叫她的全名，“我不准你再说这样的话，秦橘她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别用你狭隘的思想揣测别人。”
　　“行，我小人，我狭隘！被资助的贫困女学生，勾引资助者的丈夫，这样的新闻少吗？你的心眼太少了！”

　　吱呀吱呀，是门扭动的声音，听起来是丈夫上厕所回来了。
　　“你们说什么呢。”他诧异地问。
　　“老公，你来的正好，我正打算跟你说，拿出我的年终奖，资助秦橘去借读。”她声音坚定。
　　“你疯了？我们正在准备要孩子，哪里都要钱！”
　　“不上学她以后怎么办？去卖红薯吗！”
　　……

　　后面的话，秦橘没有去刻意地听，都不重要了。
　　她把自己缩在被窝里，捂住脑袋，温暖的棉被，像母亲的子宫，秦橘却还是在发冷，许久后，她坐起，抱膝，透过玻璃的窗，看外面几栋楼盘中，参差的几十盏明灯。
　　一盏又一盏的灯灭了，只余中间的那一片，一直明着，主人没有拉上阳台的帘，透过阳台，秦橘看到一个背着书包的模糊影子。
　　老师说过，大城市的高三，晚上都是要上到十一点自习。想必，是高三的学子回家了吧。最后一盏灯，也陷入沉睡，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自嘲地笑。
　　你看，世间有那么多灯火，可是，也不会有一盏，为她亮起啊。

　　寇向珊敲门叫她起来吃早饭时，却许久不见回应，便推门而入。
　　只看到叠得整齐的被褥，压着一个信封，她打开，是一沓一百块的，足足十四张，还有两张五十，三张二十，和几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
　　信封里还有个张写满字的纸。
　　“寇姐姐，谢谢你这么多年以来，对我的照顾。
　　那么多的人里，你偏偏选中了我，我们之间一定有着很特别，很特别的缘分。你的帮助，让我可以跟千千万万的他们一样，识字，明理，知是非。
　　你在第一封写给我的信里说，姐姐希望你以后，无论富有，还是贫穷，都能挺起胸膛，做一个善良，正直，有用的人。
　　以后的路，不管怎样，在教室里读书，我会坐着挺直胸膛，在桥洞下烤红薯，那我就站着挺直胸膛！
　　寇姐姐，你真的真的不用担心我，你是温柔静谧的月亮，我也会成为，闪闪发光的星星啊^_^”

　　寇向月的眼圈红了。
　　过往的回话，在记忆的星海里闪烁。
　　“小朋友，我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可以叫我月亮姐姐！”
　　那时候的央视主持人正流行称呼xx姐姐，寇向月就起了那么个羞耻的自称。
　　“月亮姐姐，你好！你来自天上吗？那我可以做月亮姐姐旁边的小星星吗？”
　　稚嫩的笔画，是用铅笔写的，涂涂抹抹了好几处。
　　“当然可以了，小橘子，以后你就是月亮姐姐旁边那颗最亮的星星！”被小孩子崇拜的感觉，真的好舒爽，她有点飘飘然。
　　……

　　纸张的底部，还留了一轮弯弯的月亮，和一颗大大的星星。
　　她跑到阳台，看往下面的人流，希望见到，那个瘦小女孩的身影。
　　只看到，阳台那里，摆着一双刷得洁白的球鞋，外面包着层卫生纸，鞋已经差不多干了。

　　秦橘已经坐着绿皮火车，回到了康州。
　　她满打满算还有二百多，打算坐地铁再转公交，然后走着回去。
　　路途漫漫，没有体力根本走不了路。口袋里还有四个钢镚，可以买一碗素面。
　　热乎乎的面条，抚慰着空荡荡的胃。

　　她一抬头，看到店里进来一个女人。
　　女人面色沧桑，发丝凌乱，衣衫褴褛，神色有些不正常。她走路晃晃悠悠的，掏出块馍，蘸着空盘子里，剩余的酱汁，狼吞虎咽地咬下馒头。
　　秦橘很熟悉这些不正常的神态，这些她在母亲的脸上，无数次见到过。
　　她不由自主地，把剩余的面条，递给她。
　　女人咕噜咕噜，吞咽下去，她摆了摆手里，蘸了残汁的半块馒头，送到秦橘的嘴边。

　　“我不吃，你吃吧。”
　　秦橘继续踏上回家的路。
　　女人在后面摇摇晃晃地跟着她。
　　一两百米的行程后，秦橘回头告诉她。
　　“别跟着我了，我很穷的，只能养活我自己。”
　　女人置若罔闻，继续不紧不慢，在她身后跟着。
　　两公里的路程后，女人终于累了，她歇在大路的砖块边缘上，揪着绿色的小草。
　　秦橘回头看了一眼，拐了个弯，绕了好大一圈，把女人甩掉，回到自己租的房间。

　　群头告诉她，《大唐风云》由导演李志远监制，少年组演员正在招募替身。
　　小童星使用替身演员都不是稀罕事儿，更何况是十四五岁的大龄童星。
　　十四五岁正是童星的尴尬期，演儿童太老，演成年人又太小。至于为何这剧找了十四五岁的小演员，自然是因为这是一部四个成年演员加在一起直逼150岁的中年大龄古偶，老龄化严重。
　　这是一个双女主剧，饰演东七月的李沐颜是上一纪昙花一现的小花，拥有过短暂的流量，曾经的初中生买股粉坚信她是娱乐圈闪闪发光的紫微星，如今初中生已经成了二孩妈，李沐颜还依然在古偶打转。
　　饰演另一个女主又夏的童然一直不温不火，属于大家都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是却不肯给她的女主剧一点点击量的黄金配角。

　　如果说两位女主是褶子上盖粉，装嫩，那么男主演员益坚就是一坨腻歪的猪肉，没有炸过猪油就被匆忙抬了上来，入口是溢出的肥腻。
　　成人组阵容：女主一号东七月[沧海遗珠李沐颜]，女主二号又夏[黄金配角童然]，男主仰南[油腻腊肉益坚]
　　以上对于秦橘来说，并不怎么重要，因为成年组的戏份已经早早拍完，现在少年组的戏份才开始拍摄，拍完就可以杀青了。

　　又夏的少年演员林悦儿，二八年华，水灵灵的，长相讨喜，她一直是各剧女主小时候的专业户，或许大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能够下意识地说出：“这不是xx，xxx小时候吗？”是以，咖位较大，林悦儿对自己的容貌与身体健康状况更加重视。
　　东七月的少年演员叫周梦，十五六岁的年纪，已经是家里的摇钱树，脸上带着一些憔悴，她刻苦认真，却天赋平平，表情木讷，经常被导演喊卡。
　　林悦儿年少知名，外形出色，演技合格，有更多的选择，一些危险的事情可以用替身。而周梦，为了提高自己的竞争力，这些危险的镜头选择亲力亲为。
　　饰演少年男主仰南的是小爱豆阮子平，第一次演戏，演技苍白，五官乱飞。

　　少年组阵容：东七月[软妹童星沃红]，又夏[努力草根周启梦]，仰南[小火爱豆阮子平]
　　这一幕讲的是，流落民间的大小姐又夏被寻找回来，老爷夫人心疼地看着她粗糙的手指，愧疚涌上心头，但只有奶娘注意到，她的手腕处没有红色的胎记。
　　与少年组演员林悦儿年龄相仿，身形相似，还有一双粗糙的手，秦橘被群头选中当林悦儿的替身。
　　大多数时的工作是替林悦儿试打光，走位，这种不上镜头的工作，秦橘也学到不少关于拍戏的技巧。

　　拍手替的戏份前，秦橘把手上的倒刺撕开更大的口子，又拿冷水洗衣服，这样镜头前的手指就能红肿又粗糙。
　　夫人拉着又夏粗糙的手，眼里满是心疼。
　　“孩子，你那么多年，该受了多少苦啊。”
　　镜头给了秦橘手指一个特写。
　　又夏回到东家，心情该是怎么样的呢？她有点害怕，瑟缩，又带着期待。
　　想到这，秦橘手指刻意地微微颤抖，轻轻抽出去，像是不适陌生人的接触。
　　夫人更加愧疚，拉紧她的手，用掌心暖热。
　　导看着镜头的特写，又给夫人补了一个泪眼朦胧的特写，满意地喊了卡。
　　“下一幕，林悦儿准备。”
　　又夏的演员林悦儿来到秦橘之前所在的位置，与夫人上演母女相认的脉脉温情。
　　林悦儿对秦橘也不错，还会给她分自己喝不完的可乐，这种糖分大的东西，她都是倒出一点点尝尝鲜，然后分给其他工作人员。

　　秦橘在住宿的附近，看到了那个精神病女人。
　　她正歪着头，翻着垃圾桶找吃的，拉到一块带着一点红壤的西瓜皮，双手捧着啃。
　　秦橘去铺子买了个茶叶蛋，剥皮，放温了，递给女人，在女人啃鸡蛋的间隙，她已经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秦橘又看到了那个女人，这次她没在捡垃圾，而是在啃香喷喷的油饼，她的后面，跟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
　　一连好几天，皆是如此，女人的后面，跟着一个陌生的老男人。
　　秦橘在早餐铺喝着胡辣汤，跟老板娘搭讪。
　　“阿姨，你手艺可真好啊，一定在这儿开了十几年的店了吧。”
　　“那可不，十几年前，俺就在这开店了。”老板娘心花怒放，有什么说什么。
　　“阿姨，那个跟在精神病女人后面的男人，他好奇怪啊，我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他，公寓里也没有见过，不像是新来的租客，阿姨你之前认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