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在前男友头上数钱》红豆酒

4、带她回家

　　小女孩总会担心安全，老板娘没有疑心，对此知无不言。
　　“他呀，之前跟老婆吵架，失手把老婆打死了，刚出狱。”老板娘朝男子在的方位抬了抬下巴，音量压低，“他没有孩子，估计想让那个女的带回家给他生小孩吧。”
　　“其实对她来说也挺好的，”老板插话道，“好歹有块吃的，有人养活。”
　　“你懂个p。”老板娘回头骂骂咧咧了一句，老板懂眼色地闭嘴了。

　　秦橘放下勺子，心情沉重。
　　没有人在乎流浪的精神病的女人自己想不想生孩子，在他们看来，给块吃的，对于这种女人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女人看着握在自己手腕处，苍老的手，有些瑟缩。
　　她甩了下臂膀，但没有甩开。
　　老头拿着一块包子，摇了摇，笑出两排黄牙。
　　“跟我走吧，以后每天都有包子吃。”
　　女人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只觉得包子好香，往前踏了一步。

　　“妈，你怎么在这，快回去吧。”
　　一声呼唤。
　　秦橘犹豫许久，还是踏出了脚步。
　　她曾目睹生命的流逝，也曾见识过最丑陋的人性。
　　以前的她，没能改变什么，现在，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她亲昵地拉住女人的手，像是无数次那样，拉住妈妈的手，带她回家。
　　又转身瞪向男子，骂他。
　　“你这老不死，拉着我妈手干啥来，赶紧给我滚，不然我喊我爸过来打死你。”
　　女人认出她是几天前给她食物的人，就这样乖乖地被秦橘牵着，看起来也像是一对母女。
　　老头子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还往她们离去的方向吐了一口黄痰。

　　秦橘怕被老头跟踪，七拐八拐，才带女人回了她的房间。
　　她用梳子给她梳头，可是实在是太乱了，干脆拿剪刀把头发剪的光溜溜的，女人叫了几下，表示抗议。
　　烧热水擦好身子，秦橘又从床底找出几件房东不要的，过气的衣服给女人穿上。

　　她语气郑重又温柔，像是父母在教导三岁不懂事的孩子。
　　“那边有厕所，记得上厕所，这是纸……”
　　“我白天出去，你呆着这里不要乱走……”
　　折腾了半天，已经到了十一点，她摸出高中的课本，开始背英语单词。
　　女人咿呀了几下，指着开关，表示自己睡了，不想开着灯睡觉。
　　秦橘发现只要灯亮着，她就一直睁着眼，只好问隔壁的租客借了个小台灯，把房间的灯关了。
　　背完单词，已然深夜，她和女人睡在一个被窝里，感觉到久违的温暖。
　　秦橘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
　　她想：等过几天，再把女人送走吧，有老头盯着，她一个精神病人这段时间不安全。
　　她又算了算开销。
　　“明天我吃那个夹火腿肠的馍，不要卤肉的，省两块。”
　　热乎乎的火腿肠，也很好吃呢。

　　今天拍的这场是少年时期的东七月与又夏初见。
　　七月溺水，又夏跳进去把她救上来。
　　七月的演员周梦才13出头，小学毕业就辍学出来打拼，她相貌平平，少年老成，看起来像十七八岁，好在吃苦耐劳，这次的机会是她软磨硬泡争取过来的。但不分昼夜地拍戏，身体渐渐落下病根。
　　这次周梦照例选择自己在水里扑棱，不用替身，而秦橘作为又夏演员林悦儿的替身，需要代替她跳进去。
　　月光铺在河面上，静谧美好。
　　七月却饿得头昏眼花，她脚步虚浮，看到鱼，竟然直接扑去抓。
　　扑腾扑腾的水花，搅碎了一池月光。

　　该秦橘上场了。
　　她跳入水中，被凉的入骨的河水冻了个激灵。
　　凉水涌入鼻腔，身体被水黏着，变得异常沉重。
　　她来不及细想，抱着周梦往岸边带。
　　几番折腾之后，终于上了岸。
　　林悦儿上场拍了几个正面镜头。
　　导演又让秦橘跳了几次，补拍其余的角度。
　　秦橘瑟瑟发抖地爬上了岸，浑身湿透，一个小小的替身，也没人管。

　　周梦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姑娘，大多数时间，她都静静坐在那里发呆，她正披着外套，在棚里喝着热乎乎的姜茶，透过缝隙，看见瑟瑟发抖的秦橘，又泡了一杯姜茶递给她。
　　“姜茶。”她言简意赅。
　　“谢谢！”秦橘十分感激，咕噜咕噜喝了。
　　演员们都收工回酒店了，秦橘还要在那里等着，导演觉得她那一跳有些拖沓，要再拍一遍她的背影。
　　折腾来折腾去，她又在冷水里泡了二十多分钟，夜已经深了，到了凌晨一点。尽管回去之前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是阵阵凉风还是让她直打哆嗦。她朝手哈着热气，跑着回到了租房处。

　　那栋破旧的楼，大多处已经暗了灯，只有零星几点灯光。
　　她却滞住脚步，门的缝隙里，有微弱的灯光透出。
　　秦橘推开门。
　　房间的灯开着，女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秦橘问：“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关灯睡觉啊。”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从被窝里探出手，指着开关，比划着让她关灯。
　　但是秦橘知道，女人在等她回家。
　　被窝处是久违的温暖。
　　在茫茫灯海里，终于有那么一盏，为她亮起。

　　周梦发了高烧，但留给少年组拍摄的时间就那么几天，为了不拖进度，周梦依然坚持带病拍戏。
　　她脚步虚浮，无精打采。
　　周梦对身旁的父亲小声说道：“我不想拍了……”
　　周梦父亲瞪她一眼，“你说啥？”
　　她低下头，不再吭声。
　　几年前，十岁出头的她，尚有儿童的稚气，是未加雕琢的原石，虽不名贵，但胜在天成。对着镜头，就像少年人，相信着未知的童话。
　　十三四岁的年纪，开始在意自己的外貌，在学校里，她是清秀的小美女，可是在剧组，她是工作人员闲聊时嘴里平平无奇的路人脸。
　　同样是孩子，为什么别的孩子在上学读书，她却要辍学养活自己贪得无厌的父母呢？她天赋不高，在导演苛责的目光中，兢兢业业，如履薄冰。
　　高清镜头将缺点无限放大，她逐渐恐惧那方寸的镜头。
　　她早已厌倦。

　　周梦叹了一口气，拍下一场戏。
　　这一幕拍的是七月和又夏偷馒头，被馒头铺的老板用木条狠狠地抽打。
　　七月扑倒在又夏的身体上，为她挡住木条的抽打。
　　下面的“又夏”自然是秦橘，而演“七月”的周梦则趴在她身上，忍受木条鞭打。
　　她咬牙，嘴唇惨白，冷汗涔涔。
　　周梦紧绷的神经崩塌，再也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片场一片慌乱。

　　坏就坏在，里面有个爱豆转型当演员。
　　小爱豆叫阮子平，是和双女主之一童然同公司的艺人，被塞进了演男主小时候。
　　阮子平虽然糊，但是外形出色，公司给力，已经给他预订了几个大制作的男二，小网剧男一号。嗅到商机的买股粉，开始当他站姐，指望他走红后，能把照片卖个好价钱。
　　站姐史茜就是其中一员，她看到他忸怩的表演，乱飞的五官，当场就要跑路。
　　但是中国人讲究什么。
　　来都来了。
　　拍点东西再走吧。

　　这不，让她拍到剧组虐童。
　　虽然那个女孩看脸像十七八岁，但是瞅这弱小的身板，应该不到15吧。
　　“晕倒”“剧组”“未成年”这些关键词组合起来，就是热搜爆款啊。
　　史茜切了号，换成自己养了很久的营销号“一只吃瓜er”，买了推广和水军，开始带节奏。
　　【《大唐风云》疑似虐童，未成年女孩高烧当众晕倒】

　　史茜又切了另一个号，这个号叫【是鱼不是玉】，人设是李鱼的站姐，李鱼和阮子平是团里的捆绑cp，二人粉丝水火不容。
　　这对cp叫鱼子酱。
　　史茜擅长两种拍摄风格，拍他们俩时，会使用迥然不同的风格。
　　拍鱼子酱的舞台合影，把李鱼糊掉卖给和阮子平粉丝，换种风格，把阮子平糊掉卖给李鱼粉丝，再把故意糊成马赛克的合影图卖给鱼子酱cpf。
　　李鱼和阮子平的粉丝收获了哥哥美美的单人照，鱼子酱cpf根据糊图还原自己心目中双向奔赴的爱情，高呼唯粉都承认，而史茜，获得了三份的钱。

　　【是鱼不是玉】评论【一只吃瓜er】：是阮子平演的那个剧吗？[问号脸]
　　路过的阮子平粉丝开始怼【是鱼不是玉】。
　　【平子平平】回复【是鱼不是玉】：鱼粉是深柜吧，客串几天的剧，还要逮着黑，那么关心你平爹。
　　战场很快扩大……

　　甚至有阮子平的散粉私信史茜的第三个号【远平茜???】
　　【子平的小娇妻】：[图片][图片][发怒jpg]
　　【子平的小娇妻】：李鱼的粉丝有病吧？关子平什么事儿。
　　史茜随便打了几个字敷衍。
　　【远平茜???】：就是啊，真无语~

　　于是在真路人的加入后，“大唐风云疑似虐童”的热搜逐渐上升。
　　“女孩的嘴都发白了，是发烧了吧，还在被鞭子打。”
　　“还是未成年吧，孩子父母怎么忍心的。”
　　这是表示同情，谴责剧组的。
　　“演员真高贵，打不得。”
　　“啊这，真的只有13吗，长的好着急[狗头]”
　　这是有事没事爱挑刺的。
　　“这是阮子平/童然/李沐颜/益坚演的吧？”
　　这是好奇的路人或者对家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