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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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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想法翻滚,脚步却并未因思考带了半分犹豫,走了不大会就看到了目的地,济世堂。
显而易见,她来到了小镇上的一家医馆,以往只她自己是不需要来医馆的,许是天生命硬,能扛会忍,经年下来渐渐也就习惯了,只她自己不来,后来却总会因别人而来,以前因柔姨...,现在因怀里的小家伙。
许是因人命再怎么乞讨也是讨不来的,柔姨去的那天下了场很大很大的雨,她跪地磕了许久的头才在大夫无奈又怜悯的眼神中拿回了一副药,她当时天真地以为人生病了吃了药就能好,却不想原来死是不同的,就像已经记忆中有些模糊了的娘亲的身影,走的突然,也潇洒,剩下的人也只能好好地,活着。
许是怀里小人察觉到了女人的走神,轻轻地动了下牵扯了下手中的衣襟。
“娘,下”
阿软知道他的心思,也依言放下了小人。
这里的那个老大夫也是好人,她们来到小镇一段时间后,许是天气突然变冷了些,小人夜间受了寒,她打听着带人来到这时,老人许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并未等她多加言语,干脆利落地把了脉交代了身边的药徒煎了药,并直言道来连续来喝七天药,并未提诊费的事,她也就厚着脸皮地故作不知,做乞丐的,不止会察言观色,必要之时,也会装傻充愣的。她们这行,脸皮比尘土更不值钱。
今天是第四天,阿软看着小人已挺起胸膛,露出笑容,先是朝里张望了下见没什么病人才小心拍了拍身上,坚定地走了进去,进去之后并未让娘亲多张嘴就大方有礼地打了招呼。
他仿佛天生就知道,世人对小孩子怜悯总会多一些,尤其是长的楚楚可怜的乖巧模样,总是能激来为数不多的善意,有些时候代替女人说了那些包含着祈求的各种话语,他并不觉得有多难为情,反倒很乐意去做这样的事,这也是目前他唯一能做的事,只有些可惜,他只算乖巧,长的却并不如意。
阿软知他是在献媚讨好,许是也自知本身长的并不出色,所以天生学会了笑的灿烂,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有一定的道理,她在需要的时候也会笑的很天真,还会笑的很可怜...,所以并不阻止他无师自通了这门技能,毕竟就现状来说,她们也并没有摆脱乞丐这一行当的前景和可能,所以能活的更好的技能,往往并不需要人教。
高傲的人做不来乞丐,就像她娘亲,最后终归是给她起了这个名字,让她活的不要像她一样,软软地,活下去就可以了。
“小包子,你今天看起来好多了呀”
半夏替最后一个人抓完药,瞥见在一旁安安静静等着的小人,虽人瘦小,脸色一看就营养不良,身上穿着明显是东拼西凑下来的衣服,但脸上却干干净净的,大大的眼睛带着亮亮的光,脸上带着暖暖的笑容冲着他晃了晃眼睛。
看见这,杨半夏不由心底一软,既可怜又庆幸,可怜小人小小年纪就当上了乞丐,庆幸的是他早年遇上了杨家收留。
“谢谢半夏哥哥熬的药,我好多了,今天杨爷爷不在呢”,小人感激地像模像样地向少年作揖道了谢。
半夏摸了摸小人的头,从一旁取来已晾好的药,递给了小人自己喝,看着门口多出的那捆柴,已不再说什么婉拒的话,他自是明白这是母子俩表达心意的一点方式,有时候接受也是善意的一种,当然这是老爷子吩咐的,照单全收就是。
阿软背的包裹虽算不上多大,但毕竟是全部家当,也不小,所以除了第一天无奈进去之后,往后都是小人自己进去喝药,她瞧见这个长了副笑眼的少年出来拿了柴,也送上了一个感激的笑容,继续安静地在一旁等待着小人出来。
杨善掀开布帘从后院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小人拿着他自己家那个颇有些独特的碗一口一口地在慢慢地喝药,惊奇地是那棕褐色苦苦的汤药并未让小人露出常人喝到汤药时厌恶的表情,相反倒是看上去颇为享受,心底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重新转回了后院。
小人倒是没注意到这一茬,拿到那晾好的汤药后先是跑去和自家娘亲要了自己家的碗,之后倒换了汤药,倒是没人要求他这般做,只是他与娘亲素来自觉,别人的善心好意,总归是不愿弄“脏”人家的碗,他家娘亲管这叫做人得有眼力劲,尤其是她们这种行业,得有自觉,他觉得娘亲说的很有道理。
捧着那碗独属于他的那份汤药,小人心底倒是有些可惜不能和娘亲分享了,倒不是说他尝不出药是苦的,苦的他嘴巴里都有些木木的,但他觉得这份来之不易的药很宝贵,宝贵到那点苦瞬间转换成了胃里热乎乎的能量,能喝到这样的汤药也是一种幸福呢,他要快快地好起来,不能再让娘亲担心了。
杨善再次来到前院时,看到的就是小人脸上信誓旦旦的喝药表情,想到跟他差不离的自家的两个孩儿,他就明白了为什么他爹什么都没说就在那日给这小乞儿开了药,总归这样的事每年也有一些,他们家是医馆,自是有些不必说破的精神传承了下来,其一就是医德,看他的名字就知道,所以对于行善积德的事他自是不反对。
小人喝了药后,问半夏要了些清水认认真真地在门口洗刷着两家的碗,偏头就看到了站在一旁面前的杨善,他知是老爷爷的儿子,也是个大夫,虽没怎么搭过话,但也是个好人,遂扬起了真诚的笑容。
“杨伯伯好”
“嗯”
待小人擦净碗后,示意小人走到身边伸出手来,仔细地把了把脉,然后笑着道“大好了”,接着将带来的纸包递到了小人手里。
小人有些意外,感受着手中传来的热度,从隐约的纸缝中辨别出了里面放着的是两个白面包子,眼睛瞬间睁大了,他已许久没见过与他同名的包子了,有些犹豫地看了眼娘亲,见娘亲并未阻止后,笑意瞬间从嘴巴蔓延到了眼角,十分郑重又欢快地向刚刚替他把脉的人道了一声大大的谢“谢谢伯伯”
杨善并未作声,冲小人摆了摆手算是回应。
小包子一手里捧着热乎乎的油包,一手端上自家的饭碗,欢快地朝自家娘亲跑来。
“娘,你瞧,是包子咧”
阿软一边放碗,一边听着小人笑呵呵地小声道,那模样自是十分欢快,她也有些意外,拿出一个包子递给了小家伙,将另一个包好放在包裹里,只能说今天运气真不错。
“娘,这是不是你说的开门红啊,我觉得今天太好了”
阿软将兴奋的小人抱在怀里,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回应着“对啊,今天我们很幸运呢,快吃吧,刚刚不是还说嘴里没有馄饨味了,现在好了,难得”
小包子在他家娘亲怀里扭了扭,有些兴奋地转来转去,耸着鼻子先将包子好好地闻了会,嘴里嘟囔着到底是什么馅的呢,偏包子又白又胖,对称着小人一双蜡黄的小手十分显眼,阿软心底暗暗地使劲想着有朝一日她总会将怀里的小包子养成名副其实的小包子,但这么想着时又不禁会自我怀疑会,到底有朝一日又是什么时候呢?
阿软有些无奈地看着怼到嘴边的白胖包子,嘴唇边触碰到的热度以及鼻翼传来的阵阵香气,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下,轻轻摇了摇头道“莫闹,一会凉了,自己吃”
“娘你吃呢,我刚刚喝了药肚子一点也不饿”
包子执意拿着手里真正的包子,硬怼到女人嘴边,恨不得一口塞进去,阿软无奈,只能咬了一口,这次因着之前的那点馄饨兜底,倒也没舍得狼吞虎咽,而是细细品味着嘴里混合的香味,瞥了眼包子不自觉挪动的嘴唇,发生咀嚼的声音故意逗弄他。
“啊,菜里竟有肉丁呢,真香啊,你确定不吃?”
小人听到有肉,真是没控制住地手抖了下,他已记不得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这几天幸运能吃到的馄饨虽是素的已是十分难得了,不过记忆中肉的味道那是真香呢,尤其是看到娘亲吃的十分香的样子,虽理智告诉他忍一忍,终是没忍住,羞赧地说了句“那就尝一口吧”
这说是一口下去,等肚子真的感觉撑了时已不知下去多少口了,手里的包子已不自觉剩下大半,阿软看他是真吃不下了,才继续吃着。
秋日里,并未因着凉风而让人失去希望,这一大一小反倒是因着他人的心善,心底暖暖的,觉着未来要走的路竟然很长。
阿软手里的那个包子很快就消失在了她的嘴里,虽很想享受般地慢慢咀嚼食物的香味,但大抵还是抵不过身体的本能,有食物送到无底洞的胃里就算不错了,仿佛在这一刻嘴和意识是分离的,在意识反应过来想要“品”肉时,嘴里只有那残留的余渣和隐约气味了,哈哈,用她娘形容少时她的话来说,那就是脑子永远快不过嘴。
许是想起了记忆中有些模糊了的那人偶尔调侃她时的无奈语句,心情竟又有些微微的怀念,抱着怀里有些打起了瞌睡的小人,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和漂浮的太阳,嗯,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