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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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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软抱着怀里有些微微发热的包子,呆呆地坐在馄饨摊不远处的路边,耳边充斥着老板娘间歇时指桑骂槐的嚷骂和迎来送往的讨好,耸了耸鼻尖,闻着一旁传来的浓郁的馄饨香,感受着肚腹传来的熟悉饥饿感—活着!
盯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心想,这人世间,果真热闹啊!
她已记不清来到这个小镇有多久了,只觉得在这不算太冷,比起以往能经常得些吃的,隐约觉得在这个地方可以活的更久一些,况且,看了眼怀里有些微微发抖昏睡着的小人,有了这个小人之后,早已不是原来想走就能跟着娘亲漫无目的往前走的时候了。
“饿~”
从怀里瘦弱的人嘴里发出了一声不自觉的微弱声音,若不是她耳力好,都听不清这声呢喃开口之间竟还带了个字,许是做乞丐的天生就会察言观色,他清醒时,从未听他问她喊过饿。
摸了摸小人仍在发烫的额头,阿软敛了敛有些走神的头脑,将怀里那块好不容易捡来的破布包裹住安静的小人紧紧地拴在了身前,她想兴许做乞丐的也天生命硬,要不他也好,她也罢,怎时至今日,仍在活着呢?
阿软甩了甩头,抛开心中的杂念,起身摸了摸身后的包裹定了定心神,那里有着她全部的家当,却连一个正正经经的铜板也没有,也不对,曾经有过一些,只不过后来为了怀里这个会笑的小家伙,“挥霍”了。
而经验得来的教训竟是就算一个穷的几乎什么都没有的小乞丐,竟也会有人能抢会夺,若用稍加收敛的词来说,就是被人“捡”走,所以自丢过一次攒来的家当之后,她明白了包裹必定是要随身携带的,就算它又脏又破,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她仅存的唯一的家,只不过这个家可以随身移动而已。
瞥了眼身前仍未清醒的小人,阿软抿了抿嘴角,坚定地朝着小镇郊边走去,小镇虽不大,但从镇里走到郊边山外野林饶是她力气不小,也用了小半个时辰,默默地拾了会干柴,最终捆成两堆架在了那摇摇欲坠的包裹上背了起来,期间怀里的小人许是被动静惊醒了,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之后倒是安安静静地没有作声。
阿软并未出声询问,只大约随意地抚了抚小人的头,就急速地往回赶,又回到了早起后她坐的那家馄饨摊之前,这次倒是趁人少了些时上前默默地将身上一捆柴放到了摊前,冲着那有些无奈叹气的中年男人期待地笑了笑。
只不过这次运气没昨天好,又被那老板娘骂了一会儿。
“我就说你不要多管闲事多管闲事,钱钱挣不来,孩子孩子养不好,老娘容易吗?陪你起早贪黑的忙挣得了那三瓜两枣的啊,你可倒好,成了慈善大老爷了,可了不得呦,好家伙,这天天早起赖这不走了,谁稀得你这捆破柴啊,一个铜板都卖不了,赶紧滚,别以为老娘不打乞丐的.....哎,客官没事没事,咱还是吃一碗猪肉大葱的?好嘞,您落脚稍等咱马上就好 ......”
阿软熟悉地看着胖胖的女人戳点着那有些佝偻的男人胸膛,男人有些懦弱地赔着笑,并未反驳,而是很有经验地一边等着女人发泄,一边有些羞赧地朝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趁女人招呼客人时男人无声示意着阿软,她熟练地从包裹取出一个仅留一边未破口的碗,男人急忙装了大半碗锅里的馄饨,顺势舀了一勺热汤,女人似是料到了一般招呼客人的同时也不忘对这一大一小的乞丐翻了个超长距离的白眼,嘴里边还想说些什么只不过一时半会抽不开空。
怀里的小人这时倒是出声了,对着男人清甜地道了声“谢谢伯伯”,阿软则熟练地接了句“老板善有善报,恭喜往后发大财”,即使手被碗里瞬间传来的热度烫的通红也不肯撒手,急忙转身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
她心想,他们也算她难得遇见的好人。
腹部的温暖驱赶走了早起的寒冷和往返赶路的疲惫,将自己稍加缓和了一下后,又给怀里的小人轻轻地撇了一口热汤,女人这次倒没像刚刚她自己吃那般直接滚烫送到了胃里,反倒是轻轻吹了会,缓缓地递到小人嘴边,等待着他自己吸吮,待小人喝光后,又是接连一个馄饨一勺汤的顺序,倒是没有半丝不耐烦,直到小人轻轻地摇了摇头才住手。
“娘吃”
小人食的并不多,约也就三四个馄饨就乖巧地忍住了饥饿的本能,将再一次递到自己嘴边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馄饨推到女人的嘴边,忍住了想要吞咽的本能动作,朝女人乖乖地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绚烂笑容,尽管这笑容带着一丝苍白与红润之间的不正常,尽管这小人与女人同出一辙的蜡黄脸色并不出彩,但眼中所散发的坚韧光芒却并未褪色。
阿软看着小人的笑容,身上流逝的力气仿佛都因此恢复了过来,并未拒绝小人的懂事,将那枚白胖的馄饨吞咽进去,仿佛都没感受到咀嚼的动作就被身体本能地吞咽了,这是早年落下的毛病,也可以说是乞丐的通病,只有吃到肚子里的才算心安。
“再喝两口汤”
小人许是也了解女人的脾气,并未接着拒绝,感受着热汤的温度缓缓从肚中传递到全身,舌尖不自觉舔了舔上颚,仍在回味着刚刚那几枚馄饨的香味,他想,这个地方可真好,他们许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没了喂小人的任务后,阿软吃饭的动作渐渐显出了原有的速度,飞快地吃光了碗中剩余,勉强吃了个半饱,而这,已算极好!她已经习惯了胃中无时不传来的不满感,将怀里的小人重新绑好,走到不远处的贯穿小镇的一条东西走向的小河,小河虽不深,但缓缓流动着十分清晰,此时已有洗衣或提水的人来来往往,小镇许是较富裕的,小河两边都修有围挡,隔上不远就修建一座互通的桥面和向下的台阶,供被小河分隔开的南北两边居民走动和日常生活洗漱,可以说这条河与小镇的生活息息相关,当然也与现在的她息息相关了。
走下岸边,将碗简单冲洗了下擦干后郑重地放回包裹,顺便拿出一块已看不清本色的布简单擦拭了下自己和小人的脸,虽不忍心但仍强逼着自己和小人之后又用柳枝嚼烂漱了漱口,她们虽是乞丐,除了洗澡不方便,日常简单洗漱却还是每天都要的,这点习惯也是阿软从那记忆中已有些记不清模样的娘亲那传承下来的。
就算乞丐有条件了能干净点也是愿的,当然了她能坚持下来也算是形成了属于自己的一份乞丐操守,实践发现,虽然十分悲惨的脏兮兮的乞丐易惹人面上瞥到的一丝马上就会挥发的同情,但稍微干净些的乞丐也容易获得更加实质上的投来的食物就是了。只是这漱口之后,仍在口中挥之不散的食物的味道也就彻底没了踪影,倒真真是难以割舍。
“娘,馄饨味没有了”
小人终是小,虽很懂事,每每早上这个时刻还是很不愿意漱口的。
从小人脸上倒看不出大的表情,但眼里到底还是留了丝对刚才的怀念,语气倒是不自觉的可怜巴巴,阿软没忍住捏了捏小人的没有多少质感的脸颊,笑着道“叫你刚刚多吃两个你不吃,忍着吧”
小人似是懒得反驳,将脸埋进女人并不温暖却让人十分安心的怀里,心想他吃的不需要太多,只是想让他的阿娘吃的更饱一点而已。
见怀里没了动静,阿软摇了摇头,终究是小人的体质还不如她强悍,惹了风寒后最近总是蔫蔫的,还得想办法让他吃药,拍了拍小人的背安抚了下,将有些松散的柴捆好后重新背到身后,走向了下一个目的地。
她不是没想过挣钱,只是她们是没有户籍的黑户,时下人们对乞讨者做工也并不欢迎,可以偶尔施以食物,但她想要用苦力换些报酬时却总会碰壁,数次下来,她谋生的手段只剩下了供人取乐和与人乞讨,毕竟她确不识字,也真没手艺。
说归是这样说,想也归这样想,总得容乞丐也有些追求和梦想,她现在的目标除了每天基本上想吃饱外,也想着偶尔能得几个铜板攒起来,不管是贵人随手赏的,还是靠她自己赚的,总归有点铜板傍身,救急和救命的时候也就不会全凭人性的考验了,靠天靠人终归不如靠命靠己。
阿软心里杂七杂八地想了一出又一出,幻想在这个地方,好好谋划一下,也许能长期在这个地方活下去。边想,边觉有可能,她喜欢这个能吃到馄饨和热汤,有善心人的地方,小家伙虽没有明说,定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