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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孤槐他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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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地,这场除魔大会并没有发生太多,却又好像什么都发生过一样。
修士们分明没有多少实质上的损失,甚至还在失败已成定局的情况下,达成了最初的目的,得到了一半多的仙魔战场遗址。
某种意义上,是他们赚了。
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心思去庆祝,甚至没有人笑得出来。
就连各回各家之后,也是如出一辙的颓废,没心思修炼不说,还差点生出了心魔。
至于成为他们心结的当事人,此刻正惬意地躺在大床上,享受着带孩子的快乐。
“孤槐,帮我倒杯水过来。”
已有半人高的小木偶颠颠地跑到桌边,端起装满水的杯子递到阮楸尧嘴边:“阮爹爹!”
阮楸尧笑着摸他的头:“孤槐真乖!”
一杯水下肚,缓解了喉中干燥,他才有心思观察起好几日没见到过的孩子。
“孤槐啊,”阮楸尧皱起眉头,伸手反复测量比较后,迟疑地问道:“你是不是长高了?”
阮楸尧依稀记得,自己给孤槐重塑的身子应该没这么高才是,怎么会几天不见,他就自己发生了变化呢?
“孤槐不知道呀!”懵懂的小木偶晃悠着脑袋。
见阮楸尧陷入沉思,他又着急地追问起来:“爹爹不希望孤槐变高高吗!”
看得出来,孩子是真的挺着急的。
甚至因为着急,忘记自己刚才又主动去给爹爹倒了杯水,直接带着盛满水的杯子扑了过来。
倾泻的茶水在厚实的被褥上晕出团团深色的痕迹,父子俩都愣住了。
阮楸尧眨了两下眼,默默将被褥卷了起来,堆放在床边后回头叮嘱还没回神的孤槐:“记住,这床被褥咱不用,留给你季爹爹用就好。”
孤槐捂着嘴狠狠点头。
这模样看上去更像个傻乎乎的木头了,但放在对自家孩子有着八百米厚滤镜的阮楸尧眼里,实在是可爱得要命。
甚至忍不住伸手去捏他的脸。
明知道孤槐整个身子只是看着像人,其余所有都是木头做的,可阮楸尧还是觉得他的脸捏起来会特别柔嫩舒服。
事实证明,阮楸尧的想法是对的。
但这样一来,现在的情况就有些不对了。
阮楸尧没有收回手,而是又一次试探着捏了一把,因为心里略微的震惊,不小心就把力气使大了一点。
“哎哟!”孤槐吃痛,立马叫唤着挣扎起来,在阮楸尧松手后直接跑出了这间屋子。
还在感受指腹残留的触感与余温的阮楸尧:“……”
虽然自己刚才的行为不是个好父亲该做的,但自己真的是在用心去关心孩子啊!
阮楸尧望着空荡大开的大门,不免有些失落。
但他的情绪才刚酝酿出来,便又听见了孤槐咋咋呼呼的声音,这次还带了个外援回来给自己撑腰。
“季爹爹你快点嘛!阮爹爹他刚才真的超级过分的!哎呀你别不信我嘛!孤槐说的都是真的啦!”
“爹爹你别停下啊,这扇门打不开的,要从前面开着的正门进去才行呀!”
阮楸尧坐在床边,听着屋外的父子俩较劲。
当然,是孤槐单方面的着急。
“进来吧,”阮楸尧走到门边看着他们俩,忍俊不禁:“正好我也想和你们说说这件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用谁再催促,季承乐就不由得加快了脚下步伐。
抢在孤槐进来之前,关上了寝殿大门。
就像之前任凭他如何催促一样,这次无论孤槐在外边如何发泄自己的不满与失落,季承乐也始终无动于衷。
好吧,被他闹腾烦了的时候,还是需要有一些表态的。
比如在门上下一个隔音的阵法,又或者隔着门将孤槐被迫噤声。
季承乐高高兴兴地贴贴,不舍得留下一丝缝隙,甚至越看越觉得两人身上的法衣难看且碍眼。
那么厚那么繁琐,甚至不是同款的衣服,实在是没有待在他们身上的必要。
阮楸尧只需看一眼他的表情,就能摸清楚他的心思,当即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给他的脑门弹了一下。
“回神啦!”弹完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在他怀里艰难转身调换了姿势,让两人得以面对面。
虽然看上去似乎更加暧昧了。
但对于此刻一心惦记着孤槐身上异样的阮楸尧来说,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总归这家伙还是能分清场合的。
“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季承乐接受到他话里的信号,不甘不愿地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端正了自己的姿势:“现在可以说了。”
阮楸尧满意地点头,将自己刚才失态导致被告状的原因说了出来。
“首先,我承认,我确实是主动去捏孤槐的脸了没错。”
季承乐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可以继续往下说。
即便面无表情,也不妨碍了解他的人闻到一股酸酸的味道。
阮楸尧忍着笑意继续:“你难道没发现吗?孤槐身上发生的那些变化。”
“如果你是指他长高了的话,”季承乐看上去很淡定,似乎没有被孩子另一个父亲质疑的心虚:“这难道不是你给他加的设定?”
“怎么可能!”阮楸尧瞪大了眼睛。
但很快,他就接上了季承乐的脑回路,也就没那么震惊了。
换位思考一下,好像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毕竟看上去确实是自己会突发奇想做的事情。
阮楸尧沉默一瞬,但这点沉默转瞬即逝。
“这一点不是关键,关键在于——”
“孤槐他似乎越来越像人了。”
季承乐来了兴致,将塌下去的腰背又抻直了:“嗯?这话怎么说?”
“孤槐他不仅仅是自己在生长,他的肌肤也开始变得柔软起来,甚至连心智也越发像个普通的人类小孩。”
听了他的话,季承乐垂眸沉思起来。
他开始一点点回溯自己与孤槐的相处时光,还真就发现了那么一丝异样。
就像阮楸尧说的那样,孤槐的心智也开始变得像个小孩子了。
把变了个模样的孤槐接回来的那天晚上,他还曾交代下一个小任务,可是孤槐借口困了,还黏糊糊地撒了好久的娇,他才勉强同意让这孩子慢慢来。
可是直到今天,这个小小的任务进度依旧为零。
孤槐来找他告状的时候,他也质问了一两句,可是看着孩子要哭不哭的模样,他那颗慈父心就是狠不下来。
换成以前的孤槐,哪怕是自己刚捡回来的木头块,也可以超高效率地在半天之内完成任务,更不用提是现在。
天知道,无良雇佣孩子给自己打工的老父亲,竟然是用工作效率来评判孩子的心智的。
季承乐最终追随着爱人得出与他相同的结论:“孤槐的确开始变得像人了。”
“可是……”
“为什么呢?”
阮楸尧看向季承乐,从他眼中看见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迷茫。
两个人都很疑惑,并从寝殿离开,到魔宫的藏书楼里待了整整三天三夜。
这段时间里,他们没干别的,也没有时间和心思去干别的,只是不停地翻书查资料。
然而,无论是魔宫里关于傀儡的记载,亦或是阮楸尧手里师父留下的小册子,都找不到相关信息的记载。
没有一星半点的线索可以为他们指路。
最终,两人只好安慰自己,或许这就是此间天道为自己留下的一线生机。
孤槐生于凡俗界一根普通的槐木,经由大乘期修士炼化与重塑,更长时间浸染在所谓的魔界之中,可以说是仙凡魔三界共同的造物。
倒的确是小世界天道未来转生的好选择。
没错,季承乐与荆牧一样,也以为自己是死后穿书的,隐约还保留着对原书的印象。
在他记得的剧情里,宇文环是主角,是此方小世界的救世主,而凤疏则是他青梅竹马的女主角。
宇文环会与自己的小青梅一同,历经艰难险阻修成大道,却在即将飞升时,发现这个世界的天道早已在摇光尊者飞升时崩溃,这么多年来不过是靠着他这位气运之子在强撑。
如果连他也飞升离开了这个小世界,失了气运又没了天道的小世界,只可能迎来一个结局——毁灭。
作为书中的主角,心怀天下苍生的宇文环最终选择了以身合道,并隐瞒着一切,将最后飞升的希望送给了他的小青梅。
至于季承乐,他在书中早就因为没能逃过养父的毒手,而成了只存在于过往的炮灰,只在宇文环跑来打魔宫副本的时候,短暂地当了一次小助攻。
换句话说,在那本书里边,季承乐是炮灰,阮楸尧则是整本书中隐藏的最终大反派。
毕竟,如果不是他执意飞升,导致了天道的崩溃,失去天道的小世界也不可能疯狂吸取宇文环身上的气运,依旧保有气运的气运之子就不可能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看见了胜利的曙光,还因为他当年捅出来的篓子而功亏一篑。
不过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如果…我是说如果,天道真的借孤槐托生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季承乐小心翼翼的话,倒把阮楸尧心里的那点伤感给冲散了。
他笑起来,仿佛根本没觉得这是个问题一样。
“还能怎么办,重新养孩子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