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第 75 章 “为天行道 ...
-
阮楸尧压住内心的笑意,听着他的话皱起眉头:“熟睡?”
身旁有胆大的弟子接嘴:“可不是嘛!他倒是睡得香,可累惨了我们找了大半个讷宁城去寻他,也不知是不是串通了魔修,知道我们今日出征除魔,特意来消耗咱们精力的!”
叶芦涨红着脸反驳:“绝无可能!”
“哼,”那人依旧不服气:“你倒是乐意护着自己的师弟,也不看看被你护着的家伙领不领情。”
“小心被最后给自己护出个白眼狼来!”
说完这话,那弟子便抓起自己放在桌上的佩剑,招呼着同伴往外走去。
除了给阮楸尧赔罪告退外,再也没向他们这边分出过半点眼神。
若不是知道叶芦在宗门上下的好人缘,他还真当这两人是早有过节,借此机会发泄脾气的呢。
阮楸尧转头宽慰他两句,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别太在意荆牧的事情,只要个人问心无愧,届时回去被师父问罪,也可大胆来找他这个老祖宗帮忙。
被含泪的少年感激过后,阮楸尧又去找了荣欢瑶,跟着她一块儿走到征讨大军的最前线。
“尊者,孤槐呢?怎么没见你把他给带出来?”
阮楸尧心道:终于等到了。
打从他出门到现在,荣欢瑶还是第一个问他的,其他人也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了却不敢问,害得他就是想演戏也没地发挥。
“毕竟要出门征讨魔修,一路上不知有多少危机潜伏着,孤槐还小着呢,就不必跟着咱们出来吃苦了。”阮楸尧明明是勾着嘴角,眼底却不知为何透露出焦急与失落。
荣欢瑶半信半疑,没再追问下去。
但阮楸尧的剧本可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她不追问,自然还有别的人过来好奇。
是那个药黄谷的弟子。
“尊者,您这是真把那只木偶当孩子养了呢?”他开着玩笑,趁机抛出自己的目的:“尊者这般喜欢养孩子,怎么不收个小徒弟呢?正好我族中有个天资卓越的小辈……”
阮楸尧缓缓摇头,将他剩下的话全部堵了回去:“不必了,我今生收一个弟子便足矣,多了实在是劳神费心。
“听尊者这话,您已收了徒?”
“自然。”阮楸尧笑着,却没继续往下说。
眼看着自己就要离开修士行列,怎么着也得在走之前,先帮宇文环把路子给铺得广一些才好。
只是没想到,沉关门竟还真将自己收了徒的消息给瞒了下来。
那自己就别把话说全了,留着他们慢慢去找到答案,以后说不得还会更真心实意一点。
说是站在了前线,其实也只是这么个说法而已。
在前线之前,还有先锋部队。
既是探路,也是下暗手。
如果没有阮楸尧和季承乐这两人,说不定都用不着大部队登场,那群魔修就会因为先锋部队的行动,而晃悠着白旗投降了。
只可惜,现在不仅需要用到大部队,还需要来一出两军对峙的戏码。
阮楸尧叹着气,走上前劝下了看上去一把年纪的、在修士中辈分仅次于自己的天日长的掌门人,自己替了他的位置,继续与新上任的魔尊小儿谈判。
立在后方的众人都忍不住为他捏了一把汗。
仙凡魔三界中人,谁人不知摇光尊者与这位新魔尊的恩怨?让他去跟人谈判,还希望对面不狮子大开口,这可能吗?
人群中甚至有人开始小声嘀咕:“他去谈什么判啊!这不是给咱们添麻烦呢吗!”
“瞎说什么呢,”身边好友小声驳斥,却不好说自己心里也犯着嘀咕,至少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尊者身为咱们的老祖,由他去谈判才更能显得出咱们的诚意啊!”
那人眨眨眼,似还有着不解:“可是,这算什么谈判呢?”
说是谈判,不如说是求和。
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打上门,却没想到自己的精心策划根本斗不过人家,又没法拔腿就跑,不得不留下来好声好气地跟人赔罪。
白费功夫不说,还给自己带来一肚子的屈辱与不甘。
何苦呢这是?
总归他们这些小弟子没有做主的权力,即便是掌门脑子发热下的决定,他们也只有听命的份,出了事情还得自己担着。
更别说,这次除魔大会是所有门派老大一起发疯的结果。
意料之中的,季承乐在发现与自己谈判的人变成阮楸尧之后,脸色果然变得阴沉了不少。
“原来堂堂摇光尊者,也舍得屈尊前往我魔修的地界,行这般与小人无异的不轨之事啊!”
明明是嘲讽阮楸尧的话,当事人依旧神色淡然,倒是他身后的众人面红耳赤。
阮楸尧抬眼看他:“为天行道,此乃大义之举,何来小人之行?”
“倒是季少主…现在该称一句魔尊大人,你弑父篡位之时,可曾想过天理不容?”
这下别说是修士这边了,就连魔修的队伍里,也不由得发出一阵阵抽气的声音。
显然是把两边的人都给吓得不轻。
虽然大家对魔尊位置易主的事情,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但无论是从修为还是从地位上来看,敢这么直白说出来的,怕也只有阮楸尧一人了。
就算是摩拳擦掌,想再一次让这个位置易主的人,在开口之前也会忍不住先掂量自己的斤两。
一时间,两军对峙的这片荒漠寂静到可怕,连常年不曾停歇过的风也放弃了卷起沙尘的游戏,默默停了下来。
半晌,季承乐笑了。
在场有胆小的却是忍不住跟着无声哭了起来。
他修仙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长生大道吗!勤勤恳恳那么多年,到头来还是活不长久。
下辈子不修仙了!在凡俗界当一个普通凡人也挺好的!
季承乐笑得很开心,放肆且酣畅的笑声仿佛是送给在场所有人的催命符。
“弑父?天理?”季承乐慵懒地靠上宝座,眸光阴冷:“他有什么资格做我的父亲?成王败寇亦是天理,正如你我今日,不是吗?”
阮楸尧满脸的不赞同,张嘴继续给他说教:“焚燮魔尊与你的确无任何血缘,可养恩亦与生恩无异,他曾养育你多年,你自然应当他是自己亲父,无论他是否成了败寇,你都不应对他下如此狠手。”
“养恩啊……还以为摇光尊者和本尊相识多年,应当最了解本尊的过往呢。”
季承乐脸上流露出些许惋惜与不屑。
仔细看去,似乎还有些失落?
虽然知道这是在演戏,也明白这都是他的演技,可阮楸尧还是忍不住开始心疼,险些忘了自己的戏份还没走完。
“你……罢了,还是说说你究竟要如何才肯后撤,放我身后一众修士离开?”
季承乐故作思索模样:“原本啊,无非就是惯用的那些伎俩,你们随便把界线往后挪一挪,多给我们一些活动空间,再适当地赔偿我这些族人的损失也就够了。”
“可是啊……我改主意了。”季承乐话锋一转,突兀地笑了起来:“现在的我,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你们能答应,我刚说过的那些事情,你们都可以不做,不然就只能翻倍咯。”
平心而论,季承乐虽然是魔修,行事作风时常被修士们诟病,但他那一张脸,却是修士们也不得不承认的绝色。
尤其当他如此邪性地笑着时,连成天清清冷冷的摇光尊者都比不过他。
有些定力不足的小辈被他的笑晃花了眼,若非身边的人及时把他拍醒,只怕是整个人的魂都要飞过去了,原地堕魔也说不准。
阮楸尧能听清身后的动静,自然也听见了那群发起除魔大会的老家伙们的意动。
还不知道那唯一的要求是什么,他们已经为了可以不用割让与赔钱而欢呼起来。
该说他们傻呢,还是说他们蠢呢?
阮楸尧在心里暗自发笑,抬头问道:“不如魔尊大人先说说,你这要求究竟是什么?”
“摇光尊者这是不放心我?”
“怎会,不过是求个安心罢了。”
“若是放心又怎么惹得尊者不安心呢?”
阮楸尧握着长剑的手微动,但到底还是没提得起来:“若魔尊大人继续如此遮掩,本尊还真不介意再让您身下的位置换个主人。”
“尊者说的这是什么话!”季承乐仿佛被他吓到一般,惶恐不安地拍着自己的心口。
当然,也就是配合着装一下样子罢了。
“既然尊者想知道,那我便直说了——”
“只要你们将摇光尊者送给本尊便好,本尊不仅不会计较你们的冒犯,还可以带着所有魔修,后撤百里三百年!”
百里的距离的确算不上远,却恰恰将上古时代的仙魔战场让了一半出来。
而这一半的战场遗址,正是修士们此次除魔大会的最终目的。
阮楸尧没有开口讥讽,只是回身看向自己身后眼神躲闪的众人,以及被他们捂住了嘴的荣欢瑶。
只这一眼,态度便足够明了。
很显然,这群老头子已经达成了共识,而荣欢瑶因为不乐意配合而被捂嘴。
“好,我同意。”阮楸尧垂眸看向自己手上闪着寒光的剑刃,旋即长剑脱手,打落挟持住荣欢瑶的那只手。
“荣掌门,这把剑上附有我一缕神识,便由你带回沉关门吧。”
荣欢瑶捧着剑,泣不成声。
阮楸尧笑着宽慰她:“放心,我都是半步飞升的人了,还能遇见什么危险?”
“可是……”
没等她说完,阮楸尧已飞身去了季承乐身边,天道也劈下一道电光,昭示着约定的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