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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瞬间永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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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爱情之美在瞬间还是在永恒?”宋桐城吃着吃着突然发问。
祁斯联想到她是法学生:“辩论赛主题么?”
“嗯,今天晚上。”
“我觉得辩论就是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爱情大概都是一见钟情经过了解成了永恒。”
宋桐城抬头看她:“那你觉得……”
“你的瞳孔放大不就那么一秒。”祁斯做什么都很慢,吃饭也是,说话也是,她说得慢吞吞,每一句话都像在陈述事实。
宋桐城舀干净最后一口粥:“我以为你会选择永恒。”
活在过去的人是美也是永恒,但并非爱。
“你要是也死一个说不定我会选择永恒。”她顿了顿“我现在可只记好看的了,死相好看点”
宋桐城轻轻“哦。”了一声。
这人神经病。
“你是选择爱情之美在瞬间么?”祁斯说“我想听你的答案。”
“主题一开始放出来,我也想选择瞬间,后来仔细想想,还是选了永恒。”
祁斯:“你等会儿去学校还是下午。”
“你很忙吗?”宋桐城声音听着哑哑的。
“不忙,但是……”祁斯凑近宋桐城的脸“可以和你有个约会吗?”
宋桐城眼睛只敢看着地板:“我电脑还在宿舍,等会儿去吧,晚上你要来看我比赛吗?!七点。”
“好的。小宋。”
宋桐城咳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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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我城并肩走着。
我牵上了她的手。我们十指相扣。
我不想放手。
一路走到学校,我看到一道阳光从她脸边照过,金灿灿的。
你是我余光中所有。
宋桐城突然明白了,那道阳光照过她爱的人的脸时,好美。
美的是阳光,美的也是她,还有美的爱情。
我一眼望过去,你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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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校门口,宋桐城自觉松开了祁斯的手。
“干什么?”祁斯察觉那股温暖从手心流失,眯起眼睛看宋桐城。
“我以为你会介意。”宋桐城别回头,不敢直视祁斯的眼睛“按理来说,我们是师生。”
祁斯挑眉,脸上戏谑:“你说是就是。”
宋桐城跟着她走了一段路后知后觉,想要拉上她的手,被祁斯一巴掌拍手上了。
她夹着嗓子:“我们是师生。”随后又用英语说了一遍“We are teacher and student.”
宋桐城一时语塞。这个女的报复心好强。
两人一路无言,手却又牵上了。
这个女的真是心行不一。
到了宿舍楼下,祁斯自己找了个凉快的地方站着,朝宋桐城挥手:“自己去收拾完了放行李箱备着,在学校吃完饭了再回去。”
祁斯在心里窃喜:还好儿子们都喂过了。
宋桐城点头就噔噔噔往楼上跑。
祁斯一个人担起了养四个孩子的责任。
宋桐城打开点脑快速浏览了一下她的稿子。
在PPT的末尾加了最后一句。
走到窗边发现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祁斯站在树底下的身影:
她双手自然垂大腿两侧,垂着头,忽的眼睛一亮。
宋桐城忍不住笑了。
祁斯转后蹲下去,在后面的的花圃里面用树枝画画。
宋桐城还想看她画的什么,却也因为视角问题挡住了。
她也只好作罢,准备下楼。
祁斯盯着地板,脑子里闪过五彩斑斓,从小时候看的《家有儿女》到今晚吃什么。
抬头一看,看到了宋桐城朝她走来,她恍惚了。
她想到她是个心理医生了。她应该不能随便谈恋爱吧。
哦对,宋桐城又没挂她号,不算患者。
宋桐城走到祁斯面前,站了一秒钟,抱住了她。
祁斯双手无所适从,轻轻拍了宋桐城的背:“热死了,等天气凉了希望你也能这样抱我。”她语速很慢。
“我会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祁斯犹豫了一下退后一步摁住宋桐城的肩。终于提了速度开口:“那个……你可能不知道,心理……”
她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不远处传来一声:“祁老师好啊。”
祁斯立马站直,差点没忍住敬了礼。
来人是她的学生,叫易羽。
祁斯被认出不奇怪:以前这个人还留着教导主任说的“怪发”时,被人挂了表白墙一星期后发现是导师。
这种事情基本每年新生入学不久后都会出现,但这两年消停了。因为她去接发了。
可她依然被一些学生冠名了“蛇院桌腿”、“T大彼岸花”。的外号。
这个外号也只有部分医学生和一些当时看到表白墙的人才知道。
宋桐城不知道,她的企鹅已经在微信旁边驻足八百年没被动过了。
祁斯也打了声招呼,问:“怎么了吗?”她还是得拿出这个年纪的淡定。
易羽有一瞬间被震惊,手忙脚乱从肩上的帆布包里翻出一部笔记本电脑,递给祁斯。
这下轮到祁斯尴尬了。这是她的。
“你上次在图书馆落下的,我发现的时候你刚好出去了。”
能不出去吗,急着去酒吧。
祁斯哈哈笑了两声,悻悻然接:“谢谢你啊。年纪大了忘事儿。”
易羽忙挥手:“没有没有,应该的。原本想等下午上课的时候给你的,现在遇见了就给你。”她原本想给完就走,脑子一时间抽抽,又多问一句嗯:“老师旁边的这位是……?”
问完不是脑子抽,她想抽自己。
“我女儿。”祁斯脸不红心不跳,平淡如水地说出了这话。
“哦哦哦好好好。老婆……不是老师再见。”
“再见。”
祁斯望着易羽小步跑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这孩子。”
宋桐城盯着祁斯:“我是你女儿?”
祁斯摸摸宋桐城的头:“乖,宝贝——女儿。”
宋桐城往易羽走的方向看去,暗自添上一笔:我记住你了小妞。
祁斯把头发扎起来了,热了。
她往超市走,宋桐城问她去哪儿。
“来根雪糕。”
宋桐城拉开冰柜拿了两根巧乐兹,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我不吃有巧克力的冰棒。给我换个。”
宋桐城又换了一根老冰棍。
出了小超市,祁斯撕开包装袋,放在嘴里舔着,思索一会儿,含含糊糊:“你下午来听我的课呗,闲着也是闲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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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桐城坐在最后一排,她有时听课,有时欣赏祁斯的脸,然后偷偷拿出手机:在全都摆着白色封面中的书里,立着一本紫色的《刑法攻略》,放大,咔嚓。
偷偷收藏设密码。
突然,祁斯停住了站在讲台上滑动鼠标的手,大声:“来,随机抽取一个宝贝提问。”
宋桐城马上放下手机。想想:哦我不是她的学生。但还把显眼的刑法放下了。
宋桐城抬眼,发现斯祁斯正直直地盯着她,一些学生的目光也往后瞧。
“行了吓吓你们,乖乖听课。中秋请你们吃五仁月饼。”祁斯继续讲课。
宋桐城也安下心来。她突然瞟到人群里那道幽幽的目光,猛然记起:这不是宿舍楼楼下那小妞。
易羽看着宋桐城和她突然对上的目光,转过身继续听课。
翻书之余在心里想着祁老师那句话——“我女儿。”,在她的认知中,祁老师的外号“蛇院桌腿”就是表示她的性向,怎么会有女儿……而且她看着也不大啊……
易羽的三观和她的脑子一起炸了:她最敬爱的祁老师竟然!装!姬!
下课之后,易羽望着她们一起离去的背影,看着地板,思考着。
宋桐城和祁斯打好饭,找了个没人的桌子面对面坐着。
宋桐城刚夹起一块茄子要往嘴里送,就听见对面的人发出的动静:祁斯把筷子放在桌子上,人整个靠在椅子上。
“吃饭好累,歇会儿。”
……
宋桐城没有去换衣服,穿着身上这套。因为这场辩论只是一场小比赛而已,在阶梯教室里举行。
祁斯找了中间的位置坐下。
静静的看着宋桐城调整话筒,她满眼都是这个长相身高都出众的人,她又想起年少时天真或者荒诞的想法:如果人只活四十年就会少很多烦恼。
这些想法在她成为医学生后都消失了,她知道,人的生命脆弱且宝贵。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等主持人念完带有趣味性的开场白后,在全场的笑声中,祁斯定睛一看:宋桐城是四辩。
整场辩论中处主持外最闲的人。
她看着正方一辩举着话筒站起来,语速很快,生怕那两秒钟少说了一个字。
“我方观点认为爱情之美在于永恒。爱情在社会中是不可磨灭的,爱情的美是在日日夜夜中产生,由一个契机让大火燃气两情若是长久时,岂在朝朝暮暮,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人们从古至今就对爱情有一定的向往,憧憬未来,我爱你我希望和你长长——久久……”
祁斯看见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在录视屏,大抵是觉得这位辩手的言论优美。她在心里暗暗赞叹着新一代人的文学成就,想到从前自己会在晚上情绪激动时写一封情书,里面载满了她年少的欢喜。
应该也是富有诗情画意的。但还放在书房里,回去得处理了。
主持问他们要质询还是陈述。
反方一辩抓取漏洞,质询。说是点燃的一瞬间感受到了爱情之美。
正方三辩和反方二辩论的好激烈。
但是,这一幕让祁斯愣住了。
反方三辩说出了和祁斯想法差不多的那句:“因为美的那一瞬间,产生了爱。我给大家举我的例子,我的女朋友,她今天好美,让我眼前一亮,我不爱她么?我爱啊……”
“生物能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我对你的美,的爱,不可控制。”
祁斯听着他三分钟辩论,等他说完,全场响起了掌声。
祁斯也笑了,推了一下眼镜,慢慢的拍手心。
宋桐城注意到她的动静,转头就对她一笑。
祁斯更加理解反方三辩的那句话,是,人的天性嘛,剩下的辜不辜负交给理性。
四十分钟过去,这场辩论渐渐进入了尾声,反方四辩以“每个美的瞬间组成了永恒。”划了句号。
这与宋桐城的“永恒用每个美的瞬间组成。”相对且相同。
辩论辩论,就是要这样好玩嘛。
等人散的差不多,祁斯揽过宋桐城的肩:“走吧,回家。”
宋桐城:“走吧,回家。”
等出了教学楼,天边晚霞如被夕阳映红的海,又似大火艳艳,宋桐城望去,在“火海”下有一棵榕树,自建校以来,它已经活了近170年,老的不能再老,茂的不能再茂。
风韵,浪漫,玫瑰,永恒和瞬间几个词在她脑海中闪过。
这些和某个人很搭。
她瞧一眼身边的人,就像平常普通的那一眼。
然后被某些人勾了人魂。
出了学校,继续走在路灯底下,街道上驶来车辆,如果平常,总有一股难闻的汽油味,但今天,恰巧刮过一阵风。
冲散了这股味道。
祁斯停下脚步,抬头:“宋桐城,秋天来了。”
“有星星了。”
她转头看宋桐城的脸,宋桐城也看她。
“你的名字怎么来的。”祁斯问。
宋桐城拉着祁斯的手漫步,回忆了一会儿说:“南京。”
祁斯重复一遍,似呢喃。
“南京……梧桐确实很美。福建叫榕城,但它成了标志,而南京的梧桐还没做到。我记得安徽那里,有桐城市。”
“是。我爸妈还挺相爱的,他们就是在南京上的学,然后高中分到一个班,认识,相爱。”
“毕业后去了安徽,知道桐城,索性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祁斯笑了:“很好,很幸福。梧桐本有悲意,却被浪漫与情覆盖成了爱的见证。”
宋桐城扬起下巴看祁斯说的星星:“如果当年我没有因为喜欢文学,选文科,然后学法,我现在应该很自在。”
“怎么,你和我在一起不自在?”
“没有,我到时候背书会背疯的。还有一堆要考的。”
“虽然不是同病相怜,但我好歹和你一个大学。反正什么难学的咱都学了,加油年轻人。”
祁斯想起自己当年选择做医生的原因。又庆幸自己天天去学心理的室友那蹭课,还好挺早就考心理治疗师的资格证。
她今晚要准备和宋桐城好好谈谈了。
两个人手牵手走在北京刮着冷风的街头,桐城的秋天也将来临。
祁斯又把手搭上了宋桐城的肩,宋桐城转头去看她。此时祁斯的背后刚好有一盏路灯,她头顶的发丝都透着光。祁斯轻轻一笑:“Let's go.”
宋桐城在心里问了一句:“你知道一眼万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