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招惹我的》肆意本无意

9、第 9 章 浴室太滑，

　　“桑榆学长，我们回学校，不同路，有机会下次再见。”秦衍说完，朝着桑榆似笑非笑点了个头，双手插在裤兜，大步追上前面的黎疏。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谁也没开口，路边一阵急促的车铃声打破了平静，秦衍眼疾手快地拉过黎疏，然后自然地走在外侧。

　　黎疏思绪回笼，看了眼微蹙起眉头的秦衍，低声道了句谢。

　　“你，是不是不开心？”秦衍开口问道。心里挺忐忑，难道听到自己说的话了？

　　原以为自己会毫无顾忌，但看见黎疏躲闪的目光，就像是蜗牛，一举一动都会让他把好不容易伸出来的头缩回去。

　　“不是，就是马上要比赛了，有点累。”黎疏轻扯了下嘴角。

　　桑榆接到组委会通知，就是想告诉黎疏这次比赛的形式跟往常不一样，往年是提前准备好舞蹈，现场表演就行，然后采取现场投票淘汰制。但今年改了，不仅限制了主题，还限时三天，参赛者需要在各自的休息室，重新编舞，在规定时间内提交参赛舞蹈视频，最后采用网络投票式。

　　黎疏之前准备的舞因为主题不合，所以得重新编排，整个人就差忙转起来了。时间越来越近，按道理来说，黎疏是不用紧张的，从小到大参加过的比赛，拿过的证书摞起来都有半个人高，但这次有点特殊。

　　主题是：家。

　　舞蹈重在以情带舞，以舞共传情，技巧固然不可忽视，但感情才是打动人心的法宝。论技巧，黎疏不会输给任何人，但……家这个词对于黎疏来说，太冰冷。

　　十岁那年，父母结束了他们这段失败离婚，可笑的是，在白天黎疏的生日宴还上演着琴瑟和鸣的恩爱夫妻，晚上就吵得不可开交，争吵间随手扔出去的果盘砸到了黎疏的额头，鲜血顺着眉角留下来，却没人注意到，最后是从小照顾他的阿姨心疼的红了眼眶，带他上楼处理。

　　黎疏至今还记得当时阿姨的神情，眼睛里是心疼，是同情，眼泪溢出眼眶，借着低头找药顺手擦去，抬起头扬起微笑，轻轻地擦掉血迹，怕他痛，温柔地对着伤口吹起，轻声哄到：“不痛了不痛了，我们黎疏是勇敢地男子汉喔。”

　　阿姨起身坐在黎疏身边，一只手紧握住黎疏的小手，另一只缓慢的帮他顺着背。小黎疏被关在舞蹈房的时候没哭，刚刚被砸的时候没哭，上药的时候没哭，现在倚在阿姨的怀里，泪珠争先恐后地流了出来，无声地哭，哭的伤心，委屈的一抽一抽的。

　　阿姨擦掉小黎疏脸上的泪痕，哄道：“不哭啊不哭，阿姨相信，我们黎疏的爸爸妈妈是爱你的，只是…”这时候的安慰显得多么苍白，连想帮他们找到做这一切的理由都找不到。

　　黎疏不在意，也不稀罕，只是偶尔看见阿姨家的哥哥幸福地朝着阿姨撒娇耍赖的时候，有点羡慕罢了。

　　夫妻俩默认了黎疏的抚养问题，黎疏的母亲就这样带着黎疏世界各地的飞，参加自己曾经参加过的比赛，带他去见那些名字快赶上汽车尾气的舞蹈家，听着那些听不出真假的商业夸赞，黎疏从心里感到厌倦。

　　黎疏想得入神，动作幅度加大，音乐节奏加快，不经意间踩到了裤脚的碎絮，右脚被裹住，绊倒左脚，一时间摔倒在地，“咔擦”清脆的一声，黎疏跪坐在地。

　　隐隐的钝痛将人拽回现实，这点疼倒也算不得什么。左脚脚踝处泛着红，有点肿，黎疏面无表情地轻轻揉着，力道逐渐加重，痛感加重，越痛越想揉，心里有了奇怪的满足感，想让它更痛，黎疏又加了力道，痛的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冒出冷汗，卸了力躺在地板上，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就这么缓了会，试着起身，脚踝肿的更大了，没办法，靠自己走出去是不太可能了，只好发信息找人来接了。

　　“小谪，在忙吗？来一趟舞蹈教室，我脚扭了。”

　　林谪躺在男人怀里，正惬意地被喂着吃樱桃，看见黎疏地消息，一骨碌坐起身，“怎么了？”秦恩律看林谪一脸的担心，也坐起身。

　　“黎疏脚扭了，我去接…等下！”林谪说着，想到什么，又重新坐回去，“从这到学校最快也得二十分钟，算了，秦衍方便，他去吧。”

　　秦恩律听见熟悉的名字，挑了挑眉，看着怀里激动到乱滚的人，一脸的宠溺，把人往上捞捞，“秦衍？你们很熟？”

　　林谪点头应着，把正在聊天的页面给他看，“嗯，他跟黎疏是室友，也是传媒院的，学的摄影，学校里估计没人不知道他，他去年拍的一组照片还被国家地理收录了呢，优秀吧？”

　　秦恩律眯了眯眼，语气危险：“你喜欢？”

　　林谪察觉到不对劲，翻个身，趴在他身上，小鸡啄米似的讨好地亲亲了秦恩律下巴，笑得甜蜜蜜的，“怎么会呢，我是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吗？那我肯定、必须是最喜欢你了啊。”

　　秦恩律看着林谪，猛地翻身将人压在身下，手指从眼角顺着往下滑到下巴，捏住，微微抬起，嗓音低沉：“我说过，再被我逮到你不老实，绝不原谅。”

　　林谪看着秦恩律，笑得撩人，丝毫不怕，拉过垂在面前的领带，往下拽拽，“所以，我现在能给他打个电话吗，我朋友好像挺严重的。”说罢，在秦恩律嘴上亲了一下。

　　秦恩律坐起身，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秦衍剪片子的时候，手机习惯性的静音，秦恩律打第一通的时候没接，林谪看着他，表情从疑惑不解到若有所思到震惊，起身走到秦恩律身边，一脸不可置信，“你你你，他，我，啊？不会吧！”

　　电话通了。

　　秦衍转了转由于长时间不动有点酸痛的脖子，看了眼来电。“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秦恩律：“黎疏在舞蹈教室，应该是脚扭了，林谪不方便去，你去看看。”

　　秦衍猛地坐直，“我知道了。”挂了电话，随手拿上外套就匆匆出了门。

　　黎疏闭着眼，靠在镜墙上，光打在脸上，本来白皙的脸，现在倒是因为忍痛多了几分红，额前的发丝被浸湿。秦衍推门进来就看到黎疏侧弯着腰，一只手撑着镜子，一只手扶着左脚，秦衍急步走上去，扶住他，黎疏看见秦衍，愣了一秒，他怎么来了？林谪，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正没羞没臊的林谪，突然打了个喷嚏，“啊鼽！”

　　秦恩律：“这种时候你就不能忍着？”

　　林谪：“嘿嘿，继续继续！”

　　秦衍蹲下身，“别动。”语气带着担心，握住黎疏微翘起来的左脚，手敷在上面，发着热，肿的挺高，试着转动了一下，黎疏倒吸一口气。

　　秦衍站起来从膝弯穿过去，把黎疏拦腰抱起，人比想象的轻。

　　“喂，你干嘛？”黎疏整个人突然腾空，怕掉下去，一只手迅速环住秦衍脖子。

　　“你这脚，你不会打算自己走出去吧？”秦衍把人往上颠了一下，调整好位置，怎么这么瘦，一只手就能把腰圈住。

　　“我搭着你就行，放我下来！”黎疏被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要是觉得丢人，就把头埋起来，放你下来不太可能。”说着就把人抱出去，黎疏的脸“噌”的红了。

　　走廊上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楞住了，安静的诡异，黎疏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简直能把人戳通，本想着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必要躲，于是冷着脸维持镇定。

　　三十秒后，实在受不了，黎疏果断选择把头埋进了秦衍的胸口，眼不看…心还是静不了了，围观的这下躁动了，沸腾了！

　　黎疏把头又往里藏了藏，秦衍察觉到他的动作，笑了一声。因为靠的近，声音酥得黎疏脊背一僵，听着秦衍强有力的心跳声，黎疏感觉此刻两人的心跳达到了和谐的频率。

　　有议论的，拍照的，捂嘴尖叫的，秦衍朝着那个快要蹦起来的女生微笑颔首，女生激动地拍着旁边人的手臂。

　　贴吧炸了……

　　【@橘子很甜：我的妈呀，啊啊啊啊情书女孩过年了过年了！】

　　【@不减二十斤不改名：公主抱！救命呐，亲密接触，四舍五入他们已经官宣了。】

　　【@朕乏了，爱情退下：黎疏明明挺高的，怎么在秦衍怀里这么小一只？】

　　【@衍疏吧，你没看错：秦衍也太攻了，这腿，这腰，这臂力，嘶哈嘶哈…】

　　【@下辈子再也不学会计：黎疏受伤了吧？他下个星期的比赛怎么办？】

　　【@我是校媒的：楼上妹子别担心，疏疏强的咧，据说去年各省高校舞蹈比赛，黎疏发着高烧还拿了第一！】

　　【@平平无奇的转圈工具：是的是的，跳舞你可以永远相信wuli疏疏！真的好美，好白好受，不好意思，是好瘦，垂在那儿的腿细的呦，我都嫉妒！】

　　校医院秦衍挺熟，打球的磕磕碰碰多了，轻车熟路，今天校医院的人格外多，医生让他们等会，秦衍找了间空的休息室把黎疏放在床上，黎疏脸由红转黑。

　　“你看看地上是什么？”秦衍站在面前，痞里痞气。

　　黎疏垂眸，“什么？”

　　“哦！是你脸都垮掉地上了。”

　　“我发现每次跟你在一块，总能引起围观。你这体质不进攻娱乐圈真是可惜了。”黎疏说的咬牙切齿。仰头看着面前的人，本来站着跟他说话就得抬点头，现在坐着看他更费劲。

　　“你过来，跪下。”黎疏淡淡地开口。

　　秦衍挑了个眉，“单膝，双膝？”

　　黎疏一怔，捞过手边的枕头就扔过去，“口误，蹲下。”

　　秦衍接着枕头，往上抛了一圈，稳稳接住，往前走了几步，弯腰靠近他，扯了扯嘴角，“怎么了？”

　　“你到底多高？”黎疏问。

　　“不高，去年体检186.4。”秦衍说的一脸真诚。

　　呵，真是精确到细节了。

　　“你怎么来了？林谪呢？”要是林谪在，今天就不用当动物园的猴子了。

　　秦衍直起身，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闻言耸耸肩：“不知道，我小叔说他有事来不了。”

　　黎疏愣了两秒，这怎么还跟他叔扯上关系了？黎疏问道：“你小叔叔？哪位？”

　　秦衍：“你们见过，之前来接林谪的。”

　　这人物关系，小说估计都不敢这么写，这只能怪世界太大，圈子太小。

　　黎疏的注意点在：“那你得叫林谪…婶…婶？”“林谪会喊我哥哥，那你叫我什么？”

　　秦衍看他笑得开心，故意用手戳了戳他那个肿起来的包，黎疏冷不丁的被一刺激，脚往后一躲，正好撞在了床脚。

　　“我他妈…你有病？离远点儿！”黎疏疼的整张脸都要皱到一起了

　　从黎疏嘴里听到脏字，这种新奇不亚于碰巧拍到流星飞过，这人……怎么说脏话都这么可爱呢？黎疏看着面前笑得肩膀颤抖的人，用好的那只脚直接踹在了秦衍大腿上。

　　“还好没伤到骨头，好好休养几天，避免剧烈运动，每天坚持用热水敷，活血化瘀的药按时喷。”医生把注意事项写好，秦衍接过来揣进兜里。

　　“停！我自己走，你扶着就行。”黎疏看着面前的人又有弯腰的趋势赶紧开口制止。秦衍看他一脸的提防，只好随他蹦跶去了。

　　到了宿舍，雷科和顾凡不在，估计是回家了吧，黎疏终于松了口气。秦衍端来水，沾湿毛巾，熟练地脱掉了黎疏的鞋子。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黎疏躲过他的手，反应怪怪的。

　　“怎么了？”

　　“没什么，今天谢谢你了，下次请你吃饭，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敷就行。”黎疏把脚塞进拖鞋里。

　　练舞的人脚多多少少都受过伤，遭过罪，不太好看，所以黎疏很少露脚，也不喜欢别人碰。

　　秦衍虽然不放心，但黎疏不喜欢的事，他会尊重他。

　　秦衍回到自己位置上，正准备带上耳机继续剪片子，又想起什么，说：“待会你洗澡的时候记得喊我。”

　　黎疏：“怎么了？”

　　“浴室太滑，我怕你又摔了，我帮你洗。”秦衍笑得人畜无害，语气诚恳。

　　黎疏被惊的呛了一声，“咳咳，不不了，我自己端个板凳就行。”

　　“真的不需要吗？我还想体现一下美好的室友情呢。”秦衍撇撇嘴。

　　“够好了，今天往校医院走一遭，全校都知道我们感情好了。”黎疏脱掉外套，晃了晃被弄乱了的头发。

　　黎疏看他一脸的失望都不知道能说什么，耳朵红红的，心里嘀咕道：解锁某人新面孔——没脸没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