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三番一掷

19、第 19 章

　　俢朗翻过花园的篱笆爬进书房的阳台，隔着玻璃的屋子，晒不到阳光的地方，元勋宁坐在皮椅里，方念生站着，视线交错，各有所思，沉默加速了气氛的凝结。念生，我帮不了你。元勋宁说。
　　我知道。方念生没了往日的慌张，话突显平静。
　　你是好孩子，你爸害了你，可我不能放着修朗不管，现在处境对谁都不好，我希望你不要和修朗再有瓜葛——元勋宁沉了一刻，推出一张支票：这些钱你拿去，不够，跟我说。
　　念生看着纸上的“0”，却没摸透钱的意思，要买断友情吗？能被买断吗？他夸过毕妠——真是好孩子。毕妠不要类似的赞扬——我不是孩子，我也不好。现在，他也不想要。
　　元俢朗望着桌上的那张纸，好奇上面的价码，到底能用多少钱隔断关系，钱就那么好用？他看着，看念生，看他把友情推往哪边，那一秒，他纯粹好奇，没有心痛。
　　元叔叔，我不会拖累修朗的，您不高兴他和我来往，我明白，现在的形势，跟谁来往都不好，我会跟他说清楚的。方念生拿起那张支票，再次确认了金额，真是阔气，可惜，没有承情的道理，不和修朗来往也罢，即便没有往来，他还是他的朋友，认定了，一辈子作算。他笑着，把支票退了回去：元叔叔，如果您说这钱是给我爸的，我会很高兴的。当初求您的时候，您说您不能沾这事儿的边儿，所以不能出钱帮忙，您是对的，现在还是那个道理，这钱，我真不能收，不能连累您。男孩儿把话说得圆满，连委屈都是讥笑的过了。
　　元勋宁顿了一响，风度全然：念生，你长大了，经了事儿，总归有些好处。
　　我也在慢慢琢磨这些好处呢。方念生顺了语气，意思里的嘲讽了然于心：元叔叔，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了——
　　我跟你见面的事——
　　我明白，我不会和修朗说的。念生少有的截了长辈的话，尊重也是枉然：再见，元叔叔。
　　方念生跟来的时候一样，不徐不慢的出了方家大门，舒畅的吸了一大口空气，回眸，隐在绿荫中的别墅，大概，永远都不会再来了，稚童时代的欢声笑语印在脑子里，只图慰藉。
　　元俢朗嘴边的笑意不去，世界上总有些理想主义的人存在，一些人因为这些理想化的幼稚认知而幸福，他是其中之一。他留念的回望了眼元勋宁失望的表情，真是难得。回卧室翻出存折，拿了佣人包好的珍珠丸子，出了家门，也许，念生还没走远。
　　念生！元俢朗奔跑，大叫，挥手，微笑。
　　方念生回头，驻脚，挥手，微笑。
　　友情就是这样，步伐乱了，一个人就停下来，等另一个人跟上，再一起走，穿过岁月的蹉跎，世俗的挣断，堪堪的走下去，走到回忆都模糊了，只认得感觉，那个人在心上，万千的脸庞捡一个笑容，致死都忘不了，谁作谁的墓志铭，谁捧谁的一把灰，都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