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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自白 这样的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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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慧被周月涵几个围在女厕。
课间的厕所女生来来往往,周月涵在三中是出了名的大姐头,学校里无处不见她作威作福,最近又和校外的社会青年好上了,不论男女对她都是能避则避,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顶着颗脑袋上去帮李慧。
“怎么?这会儿不去告老师了?!”周月涵一手扯住李慧的马尾,只觉头皮瞬间麻痹,她挣扎着要脱离桎梏,头发被死死攥紧,李慧如无头苍蝇般疼痛又找不到方向。
周月涵撕扯她的嘴唇,“这张嘴不是最能告状?!嗯?”
永远有一个该死的悖论,社会需要遵守规则的人,遵守规则的人最先受到社会痛打。在周月涵第三次拒交作业时李慧把她的名字登记了上去,她也只是个科代表,老实完成老师交代的工作。
周月涵被叫去了办公室,这已经损了这些恶霸的脸面。
那次之后李慧没有一天好过。
“你凭什么打我!我也和你道歉了!”李慧被她抓红了脸,“本来也不是我的错!”
“还敢还嘴!”原本站在后面的几个女生一起上来要摁住李慧,“嘴很硬是不是!啊?!”李慧和她们撕打在一起,撕打说得好听,寡不敌众,她全身上下都留下踹打伤,头发扯断一些,周月涵狠狠地扇她的脸,李慧被打得偏头,面部神经瞬间发麻,生理性眼泪都因为这一巴掌流出来。
同伙抄起角落的拖把桶就往李慧那处泼,拖地水在哗地一声后全部倾倒在她身上,李慧湿透。
暴力殴打并不会因为这样停止,她好像也彻底被这桶水泼得清醒。
道歉没用,认输也没用,怯懦的人只想好好生活就已经很不容易,那就还手,那就还手。
李慧在混乱中抓住周月涵的手,拉着她往地上扯,失重低头那一下李慧攥住了她的头发,用她这辈子最大的力气狠狠一拽!周月涵“啊!”的一声刺耳尖叫在李慧听来简直不要太悦耳,随之而来是对李慧更狠的揍打。
身后一个女的踹她后背,又狠狠踹她的臀,李慧被踹倒在地上,唇角淤青,全身都淤青,一身都脏,这群人才满意,做鸟兽散。
人走了,李慧浑身都麻了,干脆把外套脱了,吸了水的羔毛外套变得厚重,她踉跄着要起来,撑地的手已经发抖。
一身单衣,出厕所的时候风刮在李慧上身各处,她只觉得这个冬天好冷。
这不会是最后一次,妈的,管它呢。
哪来这样倔的性子,她一点不哭。
往地铁站慢慢挪的时候,她还看了一眼店里的时间,这个点还早,她妈应该不在家。
她不想被李月琴看到她这副样子。
李慧记起初二那个嫌贫爱富的班主任,明里暗里专捏没家境没背景的软柿子,自己自然没少被冷嘲热讽,她记起在家她把这些事告诉她妈的时候,李月琴怎么说来着——“为什么人家班主任不针对别人就针对你呢?”
她不知道是不是家长都这样难以沟通。
今天光线特别好,日光徐徐铺在她身上,但是真正仰脸向阳时却不暖人。
冬天衣服穿得厚,就这样李慧仍感浑身疼痛,羔毛外套上还看得出乱七八糟的脚印,只拍掉一些,算了,不管了。
周五下午这个点像她一样放假归家的学生不会少,不同校服颜色进出地铁站,有些人注意到她,几乎是一接收到视线李慧就低下头,几乎是一只下水道的老鼠。
“不好意思,同学你——,”温润的男声出现在李慧身后,每只过街老鼠反而最容易被围观,越窘迫越有人注意到她。李慧只微侧身回头时男生正在她身后两步,背逆阳光,高出她一头,见他青涩又优越的五官,细腻的皮肤,黑色羊绒开衫敞着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休闲裤包裹他的双腿,在这样的冬天却不显得臃肿。
“不好意思,你的裤子后面脏了。”说这句话的时候男生往前凑近了一步,仍保持礼貌距离,声音只在两人间才清晰。
李慧后知后觉低下眼,“没事没事——”手欲盖弥彰地遮住脸,她没忘记最后在厕所照镜子时她发肿的半边脸和淤青的嘴角。
“你转过身去,”李慧感受到最尴尬的下臀处裤子面料被撕扯一下,一块白色小布从她裤上被扯下。
“这是什么——,”把他手里的东西看清,是一块用过的护垫,现在半展开,上面还吸附着星点经血,一路黏在她后裤,没人能切身体会这个时刻,李慧恨不得现在整个人埋进土里!“这不是我的!真的不是我的!”
“对不起对不起!这真的不是我的!我不知道它怎么弄到我身上的。”
比起李慧的窘迫尴尬裴检浔淡然多了,表情没露喜恶,卫生巾被他丢进路过的垃圾桶里,他从衣袋里掏出纸巾,擦净手指。
裴检浔弄完这些才回过身看李慧,唇角微展,笑得温和,“我猜到了,没事。”
眼睛落到她唇角的伤口,又递两张纸给她,希望能安抚这个女生,“早点回去清理一下吧,外面冷。”
她臂间挎着的外套偶尔滴水,带点难以言说的味道,身上也不太好,脸上伤口明显,可能摔过或者是打架,总之这女生应该刚发生过不太好的事。。
裴检浔走在她后面几步处,他也进了地铁站,鬼使神差的,往三号线走前李慧扭过头喊住他,“那个,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两个人在人来人往的地铁站对视,隔了一米,“你呢?”
“啊——,李慧。”
“裴检浔。”
“我先走了。”他说他叫裴检浔。
晚上七八点,李月琴开门进家,带了李慧前几天念的热卤,饭桌上就这一道菜,电视机放着周星驰拍的电影《少林足球》,李月琴的声音从阳台传来,问她好好的洗什么外套,羔毛外套洗多了毛都掉光了还穿什么,李慧端着碗,本来看着电视机的,扭头见她妈收了内衣裤从阳台回客厅,正等她回话。
谎话顺嘴就出来,“脏了,不洗没法穿。”
“不是,”客厅的光停在李慧头顶,李月琴才看见她嘴角那处淤肿,“你嘴巴那块干嘛了?”
她才有点心虚,“摔的。”
李月琴没放心上。
李慧躺在床上,鹅黄的床头灯渐有渐无的亮,看在眼里衍生出若有若无的情愫。
她睡不着。
风吹动他的羊绒衫,她看清那件白色衬衫胸口上方的刺绣。
小小的帆船在海校徽图案,文高国际。
是淮岸最贵的几所顶尖高中之一,附近的学区房也是贵的咋舌,能进文高的人可想而知。
这样的人出生就在伊甸园。
道谢的时候有一瞬两人挨得近,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李慧没用过香水,闻不出品类,不是某种花,木质调,像这个季节清早的冷空气,慢慢又有阳光晒在松木。
镇定人心,温柔谧静,缠绵悱恻,在她脑海形成地铁站转身时那个肩颈宽窄有致,瘦高清冽的少年影。
李慧翻了个身,面向背着灯的一侧。
她猜到那块出现在她裤上的卫生巾是周月涵那群人搞的鬼,不清楚什么时候弄上去的,一路从学校里出来,那么多人,总有人看见了,但是没有其他人提醒她。
这才符合人的本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