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至》随上飘

9、第 9 章

　　第二天早上，是徐之言先睁眼，看向怀里熟睡的人，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由得嘴角微扬，按理说他应该这个时候起来的，但为了多和爱人相处一会儿，愣是拖延了半小时。

　　大门外的付诸等了好久，一直不见少爷出来，作为司机的他也没接到管家通知，要是少爷今天不出去他就开车回库了。

　　等着等着，少爷终于出来了，付诸赶紧开车门，颔首道：“少爷早上好。”

　　“早上好。”徐之言照例拿起早就备好的咖啡和财经报，付诸看了一眼时间，少爷今天晚了整整一个小时，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扫了一眼后面的男人，怎么感觉少爷今天的发型也有点凌乱呢。

　　徐之言意识到前面司机在看自己，放下报纸，询问道：“有事吗？”

　　“！”自己不过是看了一眼就被发现了，付诸尴尬地咳了两声，专心开车。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了，问：“少爷……方便问你个事吗？”

　　“嗯。”

　　付诸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之前跟您推荐的佣人……叫方逸的，昨天调去您那里了，他服侍的还行吗？做的好吗？”

　　徐之言挑眉，想到昨晚，眼底笑意渐深，意味深长地说道：“嗯，做的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付诸笑了，方逸总算没给他丢脸，看上去少爷很是认可他的工作啊。

　　徐之言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你之前说，方逸是你好朋友。”

　　“是的，我俩从小玩到大，待他就跟亲弟弟一样。”提到方逸，付诸整个人都愉悦起来。

　　看来是很要好的朋友啊，徐之言心想，以后要多多照顾一下了。

　　-

　　这边方逸醒来已经快中午了，徐之言今早出门前就吩咐其他佣人不许进他的房间，见方逸睡的香甜，肯定是不愿叫醒他，所以留了张纸条：醒来记得吃饭。

　　方逸四仰八叉躺在大床上，呆呆望着天花板，就在昨晚，他和少爷在这张床上做了，现在想来都觉得梦幻，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可就是发生了。

　　想到这儿方逸不禁捂脸，身上的痛感时刻提醒他，他和少爷确实在一起了，高高在上的男人真的为自己停留了。

　　好开心，好幸福，方逸有种如释重负的快感，他被压抑地太久了，因为付诸的缘故，他不敢表露心迹，不敢表现情绪，时间久到自己都觉得冷漠，甚至陌生。

　　徐之言应该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喜欢的人，还是那种主动喜欢的。至于付诸，喜欢也有吧，但更多的是恩，因为他救过自己一命，自己对他有亏欠，所以不得不在他身边，伴随而来就是害怕，是的，他怕付诸，付诸一生气他就怕，怕他翻旧账，怕他高高在上站在道德顶点指责自己。

　　在付诸面前，他就像个罪人，有着洗不清的罪孽。

　　我只是想有个好的生活怎么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付诸，你毁了我的前程，逼我撕了录取通知书，让我只能在你身边伏低做小。你一不高兴就捶你的左腿，让我内心煎熬，付诸，你凭什么？！

　　你才是把我人生搅得天翻地覆的人！我的人生全毁在你手里了！你凭什么道德绑架我！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就因为你瘸了一条腿？然后就要拿我的人生陪葬？！又不是我让你瘸的！

　　“操|你妈！”方逸破口大骂，双眼猩红，像个穷凶极恶的厉鬼，越想越气，积攒多年的怨恨终于爆发，其实他一直都记着，只是不说，不代表他忘了。

　　怎么会忘呢，付家人当初是怎么羞辱自己的，付诸逼他撕通知书，自己跟着付诸一路奔波，因为学历的问题找不到工作，辗转一家又一家，受了多少白眼，挨了多少打，这么多年一步一步怎么过来的，方逸死都不会忘，都是拜付诸所赐。

　　付诸捶一锤左腿，就把他这么多年受的罪一笔带过……不甘心！他不甘心！

　　-

　　晚上，徐之言和方逸缠绵过后，俩人皆是大汗淋漓，缓了一会儿后，徐之言抱他去浴室，俩人靠在一起泡澡，方逸依偎在男人怀里，数着水面上的玫瑰花瓣。

　　“喜欢吗，都是刚摘不久的玫瑰。”徐之言吻了一记他的后背。

　　“嗯，很喜欢，谢谢你，之言。”

　　“喜欢的话明天叫人多摘一些，庄园里还有黑玫瑰，喜欢的话也叫人摘。”

　　“黑玫瑰？”方逸惊讶道：“一年产量十支的黑玫瑰？！”

　　“嗯，只要你喜欢，都摘给你。”徐之言就喜欢看他激动的样子。

　　“这怎么行，黑玫瑰那么稀有，应该有更值得去的地方。”

　　“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值得的，”徐之言轻咬他的耳朵，惹得方逸一声闷哼，随即他又说：“想要吗，全给你。”

　　“嗯哼……”方逸享受来自男人的耳鬓厮磨，男人怎么对他那么好，好的像做梦一样，于是反手抚上男人的脸，说道：“之言，我不贪心，送一朵就好，一朵我就很开心了。”

　　“才一朵？太看不起你男人了。”徐之言笑道。

　　“不是的……真的只要一朵，太多了我也不好养。”

　　“嗯？”

　　方逸道：“还记得那株兰花吗，最近长得越来越好，感觉再过段时间就开花了，我打算把黑玫瑰种它旁边，到时候两花齐放，多美啊。”

　　“好，听你的。”

　　突然想起什么，徐之言又说：“你和那个叫付诸的司机是很好的朋友啊。”

　　听到“付诸”两字，方逸整个人都不好了，少爷怎么会提到他，付诸不会跟他说了什么吧。

　　因为视线的原因，徐之言看不到方逸的表情，只是说道：“就是他跟我推荐的你，得亏你这个好朋友，你才能到我身边，我都没想到这点。你朋友担心你不适应，今天还问我你做的好不好，然后我就跟他聊了一下，你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啦？真羡慕他，和你从小玩到大，有点好奇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方逸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嘴角也不自觉抽搐，这个付诸，到底跟他说了多少。

　　“之言，其实……我和付诸虽然很小就认识，但你知道的嘛，他比我大，所以从小就爱管我，什么都管，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的，比我爸都上心，本来我也没觉得什么，可是他越管越多，都管我的前程事业上了，一直被他管着，我也不敢说什么，所以即使我已经考上了很好的大学，但最后还是因为他放弃了上学的机会，跟着他一起奋斗，尝遍了世间冷暖心酸。”

　　说到后面方逸的声音止不住地颤，徐之言立马抱住他，神情严肃：“逸逸对不起，让你想到一些不好的过去，我不知道你们之间还有这种事。”

　　原本对新来的司机印象不错的，还想着多照顾他一下呢，徐之言此刻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要不要我让他走人？”徐之言问道。

　　方逸却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毕竟他也帮了我很多，我能来这里也是因为他的缘故，之言，现在我不想提他，只想和你好好的。”

　　“好。”徐之言这么说着，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

　　这些天庄园都在议论一件事，少爷是不是有人了。本来早上负责打扫房间的佣人被要求不许进来，说是到了中午再来，而且，有细心的佣人发现，少爷的房间多了一个茶杯，还有一套尺寸稍小的浴衣，明显不是少爷用的，肯定是另有其人。

　　不过这人该是多神秘啊，庄园大门这么来去自如的吗，竟然没一个人察觉。

　　不过很快就有人说道，既然没一个人看到那人进出过庄园，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人就是庄园内部的，他一直生活在这里，有了少爷的准许，进出房间不是很容易。

　　这一说大家都反应过来了，对啊，要是这人就是庄园里的呢，只要在中午之前离开房间，那不是谁都发现不了了。

　　于是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这个庄园除了少爷，其余的全是佣人，也就是说，那个神秘人极有可能就是其中一员。

　　会是谁呢，这么有本事，把少爷勾到手了。

　　此刻的大家化身福尔摩斯，挨个分析最有可能的佣人，最后一致觉得，负责少爷日常起居的佣人们嫌疑最大。

　　因为他们接触少爷最多，日久生情，加上耍点手段，说不定真能钓到大鱼。

　　负责少爷日常起居的一共九人，六女三男，男的首先排除，剩下的六个女的大家开始分析，听到这里的方逸选择了离开，心里暗暗侥幸，幸好被首先排除了，刚才真以为他们要猜到了。

　　呵呵，你们猜吧，猜破头都想不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方逸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明明是真实发生过的，可总觉得比梦境还虚幻，徐之言带他去游乐园，去海洋馆，带他坐直升飞机，带他去私人海岛，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赤身裸|体，肆无忌惮地做着世上最销魂的事。

　　几天的放纵过后，俩人最后在一辆游艇上喝着香槟，徐之言抿了一小口渡到方逸嘴里，方逸搂过他的脖子闭眼接受，唇舌纠缠后，徐之言低声道：“逸逸，我好爱你。”

　　“我也爱你，之言。”

　　“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分开，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不分开。”

　　方逸用力点头，眼角溢出喜悦的泪花。

　　他终于有了一个爱人。

　　只见徐之言单膝跪地，无比虔诚地看着他：“逸逸，今天实在匆忙，什么都没准备，我想说的是，你能和我结婚吗？等这个月结束，下个月我们去国外登记结婚，好吗？逸逸，嫁给我吧。”

　　方逸捂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没想到徐之言已经想到结婚层面了，还这么快。

　　“嗯！我答应你！”方逸一把抱住他，他太高兴了，看来老天对他还是公平的，以前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就在他以为人生会一直这么黑暗下去，徐之言出现了，这是上天赐他的礼物，他怎会不珍惜。

　　老天爷，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男人。

　　在徐之言的安排下，方逸已经彻底住进了他的房间，除了白天必要的露脸外，根本不用干活，每天最期待的就是等少爷回来。

　　至于付诸，方逸已经很久没和他见面了，上次和少爷在外面潇洒了几天，期间付诸一直给他打电话发消息，他一个都没回，毕竟看着都烦——是的，他开始烦他了，付诸怎么这么烦人。

　　回来后付诸问他去哪了，他也只是敷衍地回了句自己睡过头了，伺候少爷太累了，需要休息，如果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别打电话给他。

　　这段没和付诸见面的日子，方逸别提多爽了，爽的他以为这号人都不在这里了。

　　-

　　几天后，付诸找上他，神情落寞，“我可能要走了。”

　　“？”方逸不解。

　　付诸道：“今天管家找我谈话，少爷觉得我一个跛脚开车有隐患，他始终不放心，还是决定不用我了。”

　　“！”方逸心喜，是好事啊！你走了可太好啦！不过面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反而很忧伤的样子：“啊？怎么会这样？你都开了这么久的车了，好不好少爷不知道吗，怎么现在才说不用啊。”

　　付诸摇摇头，道：“唉，或许是有更多考虑呢，我也不能说什么，其实管家的话已经很委婉了，我又不是傻子，好话赖话听不出来吗，他应该希望我这周就走人。”

　　赶紧的吧！方逸心道，巴不得你早点走，这样我和少爷就能过幸福日子了。

　　但他还是说：“好吧，只能这样了。”

　　可谁知付诸下一秒说道：“方逸，你也收拾收拾东西吧。”

　　“嗯？”方逸莫名其妙。

　　付诸比他还疑惑：“怎么？我都要走了你还待这里干嘛？”

　　“我为什么要走？！”方逸脱口而出，怒气一下上来了，妈的，你走就走，干嘛拉上我！

　　“你为什么不走？”付诸也火了，“咱俩一起来的肯定一起走啊，有什么问题。”

　　方逸道：“少爷叫走人的是你不是我，我又没有什么问题，我干嘛要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冲。

　　听到这话的付诸怔住了，他有点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了，方逸何时这样对他说话过，半晌，他说：“方逸，不是我你进的来吗，不是我你能服侍少爷吗，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现在说这种话，不觉得很伤人吗。对，你没有问题，可我原本也是一个正常人啊，我也曾有两条健康的腿，我是因为谁落下残疾，钻心的疼痛每时每秒折磨着我，方逸，你懂吗？不，你不懂，你只在乎你自己，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呢，我那残疾的左腿又算什么呢，我想我还是死了好，这样你就开心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逸眼眶红了，付诸说的没错，没有他这辈子都进不了玫瑰庄园，不是因为他付诸怎么会跛脚，他欠他的太多了，说是一条命也不为过。

　　可是，可是……他舍不得徐之言，他们正在相爱着，他爱徐之言，徐之言也爱他，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徐之言甚至想到了和他结婚，他怎能离开。

　　一边是付诸的恩情，一边是徐之言的爱情，方逸不知道该如何取舍。

　　付诸还在等他的回答，过了一会儿，方逸说道：“哥，给我点时间，我想好好考虑一下。”

　　“你还在等什么呢，这里有什么值得你留念的……”说到这付诸突然悟到了什么：“你该不会舍不得少爷吧。”

　　“？！”方逸被付诸的洞察力所震惊，自己刚才有暴露一丝这个的意思吗，他赶忙否认：“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事不能一下子做决定，总得让我想一下离开的理由吧，我不想狼狈的离开。”

　　“……”付诸皱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方逸说话的神情是很自然的，可就是太自然了，反而让他觉得异常。

　　他太了解方逸了，方逸自小就是没心没肺的，什么时候见他对一个人一样事物感兴趣了，哪怕对他爸都那个德行。都说当事者迷旁观者清，附近邻居都知道这对犟父子，方逸他爸不待见他，方逸也没好脸色对他爸过，几乎不叫爸爸。父子俩人都是倔脾气，你犟我我犟你，最后就是俩人撕破脸皮，分道扬镳。

　　亲父子都搞成这样，更何况外人，自己就是被他背叛过一回，怕了，他是很爱他的，可他也怕他，怕他背叛自己，怕他远走高飞。甚至有时候付诸都会庆幸，得亏自己瘸了一条腿，不然真不知道拿什么留他，他知道自己心态不对，可爱一个人有什么错呢，说他道德绑架也好，说他精神控制也好，他都认，只要能把方逸留在身边，他什么都认。

　　拿一条腿换方逸的一生，很值。

　　可如今，方逸犹豫了，付诸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他们来这庄园还不满一个月，这么短的时间他不觉得方逸会对这里产生感情，这就是付诸觉得异常的点——到底是什么可以打动一个情感淡漠的人，从一开始方逸就表现出抵触情绪，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说想考虑一下，完全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不过，方逸已经说了会考虑，那就等他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