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至》随上飘

10、第 10 章

　　这天晚上徐之言回来，发现方逸早早睡下，轻手轻脚来到床边，微微颤动的睫毛暴露了他在假寐，于是笑道：“干嘛装睡？”

　　方逸缓缓睁眼，徐之言这才发现他眼睛肿了，感觉哭了很久，赶忙抱住他：“怎么了？”

　　怀里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蹭他。

　　徐之言心都化了，他见不得他这样，“逸逸，觉得难受就明天说，我不想你瞒着。”

　　“之言，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方逸问他。

　　“嗯。”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

　　“嗯……我想是见到你的第一天，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你突然闯进来，像只迷路的兔子闯进我的世界，你的身上都湿了，白色的衬衫下肉色时隐时现，当时我的嗓子一紧，浑身滚烫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很奇妙，我想这就是喜欢了。”

　　说着徐之言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接着问：“可以告诉你怎么了吗？”

　　“……”方逸垂下眼帘，半晌，他说：“听说你要辞退新来的司机。”

　　徐之言皱眉，“管家告诉你的吗？”

　　“不是。”

　　“你跟付诸感情真好，这都告诉你了。”徐之言很快意识到了。

　　方逸抬头看他，“为什么呢，他不是干的好好的吗？”

　　徐之言道：“你不是说他总要管你吗，他不在了就没人管你了，这不好吗。”

　　“唉……”方逸叹了口气，说道：“我都被管习惯了，也没什么不好的，主要是当初我们一起来的，这下突然走一个，说实话我心里过意不去。”

　　“为什么？”徐之言不解：“他只是你的朋友，凭什么管你那么多，你不是说为了他放弃上学的机会了吗，这还不过分吗，说白了就是毁了你的前程，这是朋友会做的事吗，严重点就是毁了你一辈子，你为什么要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说到这徐之言脸色一下变得可怖，“我没有对他做什么已经是最大的仁慈，我不接受我的人被别人摆布。”

　　方逸颤栗了一下，犹豫了很久，他说：“之言，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付诸的左腿是因为救我瘸的，他救了我一命。”

　　“……”徐之言怔住了，他不知道方逸和付诸之间发生过什么，他只觉得不过是朋友何必做到这步，会不会越界了。毕竟在方逸的描述里，付诸貌似一直在操控他的人生，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这是他不能接受的，方逸已经是他的人了，没人有资格能操控他。

　　付诸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下人，还是个瘸子，就凭他也想摆布他的人，会不会太自不量力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徐之言嘴上还是说道：“原来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对他有超越朋友的情感也能理解，是我草率了，你该早点告诉我啊逸逸，怎么现在才说呢，早知道就不辞退他了不是。”

　　感觉有戏的方逸眼睛一下亮了：“之言你的意思是……留他了？”

　　徐之言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看你，两只眼睛肿肿的，睡一觉消消肿，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哦。”方逸点点头，然后在徐之言的轻抚下沉沉睡去。

　　第二天，管家来找付诸，已经做好走人的打算的付诸自然也不对他恭敬，语气也变得轻慢：“有事？”

　　此时的付诸刚从床上起来，头发乱成鸡窝，眼睛也睁不开，管家皱了一下眉头，稍稍站远了些：“今天需要你出门一趟。”

　　“嗯？”付诸笑了：“我都要走了还叫我干活哪？”

　　管家道：“叫你走的人不是我，没必要这个态度。”

　　“……”付诸瞪了他一眼，随即说道：“要是我不去呢。”

　　“不去就请你离开。”

　　“你！”付诸强忍怒意，说道：“我在等方逸，当初我们一起来也会一起走。”

　　“方逸？”管家察觉到什么，问：“他也要走？”

　　“是啊，”付诸道：“我是不会留他一人在这里的。”

　　管家道：“少爷没说要把方逸辞退。”

　　“嗯嗯……”付诸漫不经心点了点头，说道：“是我要他走的，有什么问题。”

　　“你没有权利控制他，他有他的人生，你无权插手。”管家一脸严肃道。

　　“他的人生就是听我的话，话说我和方逸之间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有什么资格知道。”付诸双手抱胸。

　　俩人沉默对视半晌，管家叹了口气，缓缓道：“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去，那就麻烦你今天下午离开这里。”

　　付诸道：“我不是说了等方逸吗，也就这一两天的事。”

　　“等不到了。”管家说：“我敢肯定他不会跟你走。”

　　“什么？”

　　管家道：“看你样子应该还不知道，也是，方逸怎么会跟你说呢，其实他早就和少爷见过了，在他回来的那一天。你最近应该听到了一些风声吧，少爷身边有人了，他的卧室明显多了一个人的踪迹，大家纷纷猜测是伺候少爷日常起居的那帮佣人。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了，谁心里有鬼我一眼就能看出，作为方逸从小到大的玩伴的你，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

　　如同平静的湖面突然砸进来一块石头，震惊的涟漪久久不能消散，付诸愣在那儿，他想起最近一段时间方逸的表现，尤其是昨天俩人发生争执，当时他就觉得方逸有点不对劲，听到要离开这里方逸就像受了刺激一样，反应也是前所未有的冲，好像很舍不得离开。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问他是不是舍不得离开少爷，虽然方逸嘴上说没有，可他的眼神一直闪躲，就是不肯看自己。

　　毕竟是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俩人的某些磁场早就在一起了，方逸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特性只有付诸知晓，比如他下意识的动作，神情的微妙变化，都只有他知道。仔细想想，来庄园的这些时日，俩人从一开始的每天见面，到后面见面次数越来越少，最后更是想见都见不着，种种这些，在付诸不曾在意的角落，方逸正一点一点发生改变。

　　难道……他和少爷真的好上了？真的有一腿？

　　不行！他要见方逸，他要他给个解释！到底是怎么了？！方逸，难道你又要背叛我吗？！

　　付诸赶紧掏出手机，拨打电话，迟迟无人接听，“我要去找他！”付诸随便套了个外套就要去宿舍找他，谁知管家却说：“找不到的，他根本不在宿舍。”

　　“！”付诸侧身看向他。

　　明明管家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在付诸耳朵里无比刺耳：“他不住宿舍很久了，从很早开始。”

　　“你怎么知道？”

　　管家冷笑一声，说道：“你觉得我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就是观察一切，上到主人下至一草一木，都逃不开我的眼睛。”

　　付诸还是半信半疑，大步流星走向方逸的宿舍，结果一开门，里面空空如此，就连曾经和他住一起的舍友都不见了，付诸气喘吁吁环顾四周，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管家的脚步声，他也跟来了。

　　“其他人呢？”付诸急道。

　　“早就走了，少爷说了，主要是和方逸有过接触的都不能留，现在，该你了。”就像是在下最后通牒，管家的神情已经很不好看了。

　　付诸哪里管得着这些，既然找不到方逸，那他就去找徐之言，他一定要个说法，自己就算是个下人，也是有尊严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跟随其他人而去。

　　只见他一把抢过管家手里的车钥匙，而这正好中了管家的下怀，跛脚的他此刻就像是装了翅膀一样，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望着付诸离去的方向，管家摇了摇头，心道：“别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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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路上汽车疾驰飞过，身边的事物一闪而过，付诸猛踩油门，完全不顾超速风险，眼下他只想杀到徐之言公司去，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开着开着，眼前突然模糊起来，紧接着就是水雾覆盖在车窗上，好死不死，下雨了，还是暴雨，“哗啦”一下倾泻而出，就像是要洗去这世间所有不堪。

　　付诸赶紧打开雨刷，即便是突下暴雨，也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雨天路滑，车轮有些打滑不好控制。不知为何，付诸总觉得今天这车有点奇怪，明明之前一直开这车的，从来没见异常，按理说，这车的标配都是顶级配置，几乎每天都有人来保养，哪怕一丁点问题都逃不过一晚上。

　　但偏偏是今天，偏偏是下雨天，车子出问题了，付诸松开油门，意识再踩下去要出事，想着先在路边停一下，可就这么一停，出事了。

　　只见一辆越野车直接向他冲来，完全不顾后果地撞，根本不给付诸反应的时间，几乎是一瞬间，车子变形，强烈的空间挤压感和压迫感让他喘不过气，最可怕的是安全气囊没有打开，应该是坏了，所以他的额头全是血，一道道血路糊了满脸，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凭借着强大的求生欲，付诸愣是爬了出来，好在身上其他地方没有大碍，待他站起身，那辆越野车就停在不远处，车里的人正死死盯着他。

　　“跑！！！”付诸下意识撒腿就跑，来者不善，一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刚刚是命大，被车撞了还能活，现在对方肯定不会让自己活着出去！

　　可他忘了，自己是跛脚，一瘸一拐的能跑多快呢，很快越野车上下来一个蒙面男人，男人很高大，即便暴雨滂沱，付诸依旧看清他手里握着的东西——一根水管。

　　“！！！”眼泪刷的下来，付诸吓哭了，脚下速度加快，然而无济于事，身后那人正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看起来完全有把握追上。

　　“跑啊！跑啊！付诸你快跑啊！”付诸急得大叫，“来人啊！救命啊！救救我！要杀人了！这里有人要杀人了！”雨势滂沱立马将他的声音收了去，加上车辆飞速闪过，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救命啊！！！你别过来！你是谁？！我告诉你我不好惹！我已经报警了！再过来老子跟你拼了！”付诸嘴上说着狠话，脚上力气却一点点流失，他已经没有力气跑了，左腿脚踝开始浮肿，钻心的痛席卷而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发现脚部浮肿的那一刻，蒙面人已经来到他身后，照着后脑勺就是一棍，“邦！！！”付诸只觉脑袋要裂开了，冲击力让他摔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暴雨混着血水流进他的嘴里，即使这样付诸竟然还活着，该说不说，命格够硬。

　　只见蒙面人抄起水管，眼看就要捶，付诸连滚带爬要往前去，以为他又要敲自己脑袋，赶忙护住后脑勺，然而男人没有这么做，而是朝着他的左腿重重一击！

　　“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男人似乎很清楚他的跛的哪只脚，而且还知道哪处是曾经受过伤的地方，水管不偏不倚的敲在那里。

　　“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云霄，一时间付诸觉得自己要死了，今天就是他的死期，“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啊啊啊啊！！！！求你了！求你放过我！好痛啊好痛啊！！！”付诸拼命护住左腿，疼痛让他左右打滚，暴雨打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蒙面人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接着就是第二捶，依旧敲在左腿上，然后是第三锤第四捶第五锤……惨叫声不绝于耳，直到后面付诸已经发不出声音，男人才停手。

　　雨水掠夺他的呼吸，付诸的心率渐渐缓慢，借着最后一丝意识，他指着男人，说：“你，你是……徐……”

　　然后闭上眼睛。

　　蒙面人蹲下身探他的鼻息，有但很微弱，应该是撑不过今天了，于是缓缓摘下面罩，来人正是徐之言。

　　徐之言哼笑一声，说道：“一个死瘸子，也想跟我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