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至》随上飘

6、第 6 章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方逸准时出现在徐之言卧室门口。

　　“进来吧，门没关。”徐之言的声音响起。

　　深吸一口气，方逸开门进来，入眼便是徐之言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旁边的桌上就是那盆兰花。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橘黄色的小灯，光线不强，正好照在徐之言身上，看上去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方逸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轻声说道：“少爷晚上好。”

　　徐之言嘴角微扬，收了报纸，起身走向他，他的个子很高，比方逸足足高了一个半头，因此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的发顶，此刻的方逸心跳渐渐加快，他已经能感觉到男人的呼吸打在他的头顶。

　　为什么，要这么近？

　　意识到俩人距离尴尬，方逸往后退了几步，徐之言挑眉，没有跟上去，只是转过身去，说：“不是来看兰花吗，看吧。”

　　方逸点头，绕过他去看兰花。

　　只见他弯下腰，挑起一片叶子仔细观察起来，徐之言就在身后默默注视着。

　　嗯，生长地很好，发了几个小芽，叶子上还有几滴水珠，应该刚浇不久，看来少爷也有在照料啊，白天还说要扔呢。

　　“怎么样，还不错吧？”徐之言问道。

　　方逸点点头，暗暗攥紧拳头，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半晌才问道：“少爷，我可以带走它吗？”

　　接着他又说：“我会照料的很好的，少爷放心，等开了花我再给您送来……”说到后面声音渐渐消了下去，说真的，他不是很想给别人。

　　可他自知身份轻微，没有决定的份，所以他能做的不过是将兰花养到开花，那么就在它开花之前，一个人好好照料着吧。

　　他太喜欢这株兰花了，甚至将精神寄托在上面，这株兰花成了他在这座庄园里唯一的伙伴。

　　可徐之言拒绝了，他说：“不行，这盆兰花就放我这，想看就自己过来。”

　　“？！”方逸眼眶一下红了，即便是这么简单的请求，还是被拒绝了。

　　谁叫他是下人呢，下人是没有尊严的，也是可笑，他怎么会蠢到跟少爷谈条件。

　　没事的，都是我应得的，都是报应。方逸安慰自己，这株兰花终究不属于自己，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放弃。

　　方逸低下头，说道：“好的少爷，我先退下了。”

　　说完就要走，就在这时，徐之言一把拽住他的手。

　　“！”方逸吓了一跳，惊慌地看着他。

　　徐之言没有松开，只是问他：“那你还会来吗？”

　　“……不了。”

　　“是吗……”徐之言脸色有点难看，继续道：“这可是你最喜欢的兰花啊。”

　　再喜欢也不能天天进人家卧室啊，要是被别人看见会怎么说自己。

　　方逸道：“少爷见笑了，我对所有的植物都是一样的喜欢，这株兰花长势喜人，一天浇一次水也能长得很好，两天一次也是可以的，我想在少爷的照料下肯定会越长越好的。”

　　“嗯？”徐之言笑了，笑得微妙，“谁说我要浇了？”

　　“……？？？”方逸疑惑地看着他。

　　徐之言道：“我很少回来，一个月也就回来一两次，我可不会记得一株天天浇水的兰花。”

　　方逸不知道说什么了，自己的命运都把握不了，何况一株兰花呢，随他去吧。

　　于是他点点头，示意自己要走了。

　　这时徐之言又说道：“要不你还是每天来吧，看你这么上心，总不能养死了不是，就当是我求你的，嗯？”

　　方逸听后立马慌了，少爷怎么会因为一盆兰花求自己，太荒谬了。

　　于是他赶紧说道：“少爷言重了！我我我来看就是了，少爷不用这样的！”

　　“嗯，那咱们就说好了，每天晚上九点来我房间，我呢，也争取每天回来，我们一起等花开，好不好？”

　　“……”方逸很无语，但面上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先答应着。

　　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等等，方逸意识到什么，问道：“少爷，您刚说你每天回来？”

　　徐之言道：“是啊，有什么问题？”

　　那不就说明他以后不能偷懒了嘛，之前少爷不在的时候，庄园的佣人们多多少少都偷点懒，管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好了，就因为一株兰花，少爷和他约好要每天回来了。

　　更重要的是，付诸的工作量也增加了。

　　记得刚进庄园那一阵，管家特地说了，付诸平日的工作就是开车采买庄园所需的东西，接送少爷的次数不多，不过也是耗时最长的，少爷工作的地方离这有二百公里，一来一回起码要五个小时。因为腿疾的原因，付诸开车时间久了腿就会酸胀，虽说没有太大的影响，但身体机能依旧会提醒他，需要休息，伴随而来的就是左腿持续的浮肿。

　　方逸清楚这点，为此他经常提醒付诸不要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有时候俩人出去玩也会叫他走走停停，要是付诸的腿实在难受就会给他按摩，因此他还专门去按摩店学了一段时间。

　　现在少爷说要每天回来，意味着付诸每天至少要开五个小时的车，这么一想，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方逸说不上来的难受。

　　不想这样的，他不想给付诸添麻烦的。

　　等会儿跟他说一下吧，看能不能接受，要是接受不了就走吧，说实话，他也有点受不了少爷每天回来。

　　那边徐之言还在等他回应，晃了晃手，笑道：“想什么呢，都走神了。”

　　“没什么，少爷您还有事吗，没事我先退下了。”方逸此刻只想逃离。

　　“嗯没事了，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

　　方逸跟付诸说了少爷以后可能会每天回来，付诸没什么反应，感觉能接受的样子，不过很快他就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事不应该是管家来找我说吗？”

　　没由来的，方逸心底莫名发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只见他面不改色说道：“我也是听他们说的，是真是假还不清楚呢，不过你还是做好准备，少爷工作的地方很远，我怕你腿吃不消。”

　　“嗐这有什么，我开了这么久的车不是吹的，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你给我按按就舒服了。”似乎是想到什么，付诸继续道：“我看我能不能在少爷面前推一推你，把你从园丁调到负责他的日常起居，你现在的职位太偏了，一点都不显眼，钱也没多少，我还指望赚到钱后咱俩出去买个房子呢。”

　　“！！！别！”方逸瞳孔震惊，付诸怎么想是一出是一出，怎么想到会把他调到少爷跟前去。

　　付诸不解，“干嘛，你不乐意啊？”

　　方逸道：“哥，我这园丁做的好好的，没有必要调走啊……而且负责日常起居的都是有经验的老人，我才来多久啊，庄园还不熟悉呢，我这人粗心大意的，万一一个不注意伺候不好少爷，到时候咱俩都得走，你说是吧。”

　　“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付诸笑了，“你哥跛脚一个都能当司机，你怎么就不能伺候少爷了，感觉少爷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我跟他聊天感觉挺好的，他知道我是跛脚也没说什么，还鼓励我加油向前看。你说你，提到少爷这么紧张做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也是，你没跟他接触过，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放心好了，哥啥时候骗过你，少爷真的不难相处的。别多想，我只是试一试提提，大概率是不会同意的，不同意你就做你的园丁呗，同意就去呗，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好啦，别愁眉苦脸的，笑一笑，”说着把脸凑过去，“亲一口。”

　　方逸环顾四周，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快速亲了一口。

　　“这么敷衍啊？”付诸逗他。

　　“哥……”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哈。”付诸拍了拍他的肩，大步离开，只留方逸在原地。

　　要不要跟他说自己已经和少爷见过面了，还进了他房间？而且还是每天。方逸内心做思想斗争，明明说清楚就好了，付诸应该会理解的，可他转念一想，付诸真的会信吗，自己已经背叛过他一次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付诸肯定会有所防备，自己的话在他耳朵里肯定会反复斟酌几次才能确定真实性。

　　况且，自己和少爷因为一株兰花约好每天去他房间，这个逻辑三岁小孩都不认，要是跟付诸说了，说不定还会火上浇油，以为他好糊弄呢。

　　说白了，就是心虚，一是隐瞒了自己跟少爷见面的事实，二是逻辑站不住脚，方逸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不说了，毕竟现在啥事没有，担心有的没的干什么。付诸说的对，自己就是爱多想，以前也不这样的，怎么现在这么优柔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