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至》随上飘

4、第 4 章

　　事后摩托车主赔付了80％的费用以及付诸家里人请了当地最有名的医生给付诸做手术，尽管手术很成功，但还是落得个终身残疾，左腿跛脚。这还算是好的了，如果不是医生妙手回春，恐怕付诸这辈子都要坐轮椅了，那才是生不如死。

　　而方逸在付诸的保护下，身上仅有几处擦伤，很快就恢复了，在付诸昏迷的这段日子，他受尽了付诸家里人的打骂，并恐吓付诸要是醒不过来你也跟着去吧。他知道他在他们面前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付诸家人一见他就是几个耳光甩过去，尤其是付诸爸爸，上来就是一顿猛踹，踹得方逸口吐白沫，吐血都是常有的事。

　　这段日子方逸一直陪在付诸床前，为的就是等他醒来跟他道歉并寻求弥补的机会。

　　两周后，付诸醒了，付诸家里人都高兴坏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一番寒暄过后，付诸迟迟没见到想见之人，便询问方逸去处。

　　而此时的方逸正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付诸提出想和他单独聊聊，众人才肯散去，方逸才敢进来，一进来就缩着个脑袋垂头丧气的，根本不敢看他。

　　付诸拍了拍床边，示意他坐这里，方逸垂着个脑袋坐下，俩人沉默许久，付诸突然笑了，“开心点儿，我不是醒了吗。”

　　方逸这才抬起头看他，看得出来这些天他过得很不好，脸色憔悴 ，嘴角和鼻梁都有淤青，付诸皱眉，问：“有人打你了？”

　　方逸摇头，“不小心摔的。”

　　接着他说：“付诸对不起，我，我不该骗你的，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我……”说着说着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冲动说话失了分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他知道现在的他说什么都是徒劳，事实已经形成了，伤害也产生了，付诸的左腿永远无法正常行走了。

　　“我不求你能原谅我……我只是希望能做些什么弥补我的错……哪怕一点点……请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弥补错误的……”

　　现在的方逸哭也是小心翼翼的，他不敢放声哭，生怕惹付诸反感，付诸看着他，心里也很难受，终于他问：“想弥补错误吗？”

　　方逸点点头。

　　付诸问道：“书包带过来了吗？”

　　“嗯。”

　　“拿来。”

　　方逸去拿书包，付诸拉开拉链，拿出录取通知书，继而递到他跟前，说：“撕了。”

　　“什么？”方逸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付诸重复：“撕了。”

　　他要他撕了录取通知书？方逸迟迟没接过，有点不敢相信。

　　“哼，”付诸冷哼一声：“这就是你弥补错误的态度？”

　　“不是的！”方逸赶紧否认，一把接过通知书，当着付诸的面撕了个粉碎，或许是怕他不满意，又去拿扫帚将地上的纸屑扫干净倒进垃圾桶里。

　　付诸看着他做的一切，心里获得了极大的满足，这下，方逸是再也无法离开他的了。

　　他已经将他能远走的路都堵死了。

　　撕完通知书的方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似乎是在寻求他的意见。

　　付诸嘴角微扬，说道：“干嘛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接着他说：“以后还是叫我哥哥吧，叫名字怪不习惯的。”

　　听到哥哥两个字，方逸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知道了，哥。”他乖乖回答道。

　　“其实……我刚忘了说了，还有一种弥补的办法。”付诸说。

　　“……”方逸不敢做出反应，只是垂着脑袋听着。

　　付诸道：“那就是好好爱我，方逸，我爱你，你也会爱我的对吧。”

　　方逸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怎的，竟生出莫名的恶寒之感，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嗯。”

　　-

　　康复出院的付诸带着方逸一块回到了付家，方逸已经学乖了，在没有任何人的指示下，他成了付家的佣人，洗衣买菜做饭，所有的家务都是他来干。现在的他无法上大学，只有高中学历，而付诸也放弃了上学的机会，整天就和他在一起，看着他为付家忙前忙后。

　　方逸没有和他们一起吃饭的资格，每次都是等到付家人吃完才去吃他们剩下的，今天付家来了一个亲戚，带着他四岁的孩子。小孩子吃饭不安生，总是跑来跑去，方逸就一直追，好不容易追上把孩子带到饭桌上，刚要给他带口水巾就见孩子一碗饭扣到他头上。

　　“哈哈哈！！！”饭桌人都笑了，大家都夸这个孩子做的好，只有付诸冷冷地看着他，方逸紧抿双唇，坚持给孩子带上口水巾后才将头上的饭碗拿下来，白花花的大米全黏在头发上，一看就不好洗。那小孩见刚才举动引得大家称赞，更加肆无忌惮，拿起手里的筷子就要戳他的眼睛，好在方逸反应及时，险些躲过，不过还是戳到眉骨，顿时出现了一个紫色的小圆点，然而这一举动不仅没被批评，反而赢得了众人的赞扬。

　　正当孩子还想踢他脸，付诸一拍桌子，“够了！”

　　众人顿时安静，齐齐看向他，孩子也被吓到了，大气都不敢出，付诸看了眼孩子，又看了眼亲戚，说道：“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跟着不懂事吗。”

　　接着他对方逸说：“去卫生间洗洗吧，时间久了饭粒子更不好洗了。”

　　方逸点头，狼狈离开。

　　进到卫生间后，外面再次响起欢声笑语，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没事的，都是我应得的，都是报应，方逸一遍遍安慰自己，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理所当然的接受这一切。

　　结果第二天，付诸就带着方逸离开了。

　　走得很果断，为此付诸跟家里人大吵一架，他们谁都搞不懂这个叫方逸的怎么能让付诸如此不离不弃，自己都为他落下残疾了，怎么还护着他。要不是付诸在，他们想杀他的心都有了。

　　方逸也很意外，他已经做好了给付家人当牛做马一辈子的打算了，所以，就算他们再怎么使唤自己侮辱自己也不会觉得不妥，这都是他活该。可谁也没有想到，最先看不下去的是付诸，他冷眼观察了几天，发现家里人各个对方逸大发脾气，上到八十岁的奶奶，下到四岁的小屁孩，每一个人都唾弃方逸。

　　他也曾想无视，可终究是做不到，那是他最喜欢的方逸，是他从小就喜欢的人，怎么能说无视就无视呢，更何况方逸以前很爱笑的，可现在不笑了，话也很少说了，看到方逸默默承受的样子，再看到家里人的嘴脸，他突然觉得，都变了，所有人都变了。

　　好像，就连自己，也变了。

　　是啊，既然大家都不喜欢方逸，那不就表明只有自己要他吗，方逸本就对他怀有愧疚之心，哪怕录取通知书都能当着他面撕掉，能做到这步的不是一般人。

　　那么，方逸的这份愧疚就让他来接受好了，其他人凭什么要接受，他们有什么资格，是我付诸断了腿，我都没说什么，你们哪来的脸使唤他，能使唤他的只能有我一个，能操纵他人生的也只有我！

　　所以他带着方逸离开付家，哪怕跟家里人撕破脸，他就是不想看到其他人对着方逸发火，自己都舍不得发火的人，那些人哪来的资格。

　　面对付诸的决定，方逸没有一丝拒绝的机会，他欠付诸的，付诸要他怎样就怎样，付诸要带他走，除了一起又有什么办法呢。俩人买了火车票连夜走的，目的地不知，未来的道路不知，其实付诸心里也没底，离开老家他们能去哪呢，能去投靠谁呢。思来想去，他突然想到有个在外地常年不回的小叔，不如去他那好了，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一面，也不知道他认不认得自己了。

　　试一试吧，说不定能成呢，也不是说让小叔帮自己多少，就是给他俩落脚的地方，等睡过一晚后就和方逸出去找房子，重新开始。

　　这才是他想要的和方逸的二人世界啊。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付诸的小叔还真让他们在自家住了一晚，付诸道过谢第二天就和方逸在新的城市租了房子，在此期间，方逸没有提过一句意见，他也不敢提，生怕惹得付诸不高兴，然后就把自己丢下了。

　　现在的他一无所有，只能依附付诸。

　　新的地方新的开始，在安顿好住所后，方逸也打算出去找份工作，因为学历问题，工作也是几番波折，好在他肯吃苦，流连几个厂子后，最后在一家规模不大的豆腐厂做下来。而付诸就有点不乐观了，租房和起初的日常开销都是他来出，他带过来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加上跛脚的缘故，好多地方不要他，还遭受歧视和白眼，为此他恨气考了个驾照，为的就是证明自己不比正常人差，甚至比你们还厉害。

　　来来回回折腾了将近一年，俩人走一步算一步的过着，也算是安顿下来，方逸每次拿到工资第一时间都会上交付诸，自己留个五百，反正他没什么物质追求，除了吃饭好像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还不如给一直没什么正经工作的付诸，也算是种赎罪吧。

　　日子日复一日过去了，方逸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想，只想和付诸好好的，安静平和地过完这一生。

　　然后付诸就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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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付诸和方逸走的不是一二般的近，很快庄园其他人就察觉出一丝微妙的感觉，有人直接问方逸：“你和那个刚来的司机是一对吧？”

　　正在修剪枝叶的方逸顿时脸红了，是怎么察觉出来的，他已经很隐蔽了，不过都问出来了，好像否定也没啥用了，于是说道：“嗯……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有人看到了，你们来这第一天就有人看到你俩亲嘴了，亲的那叫一个干柴烈火啊，隔老远都听到了。虽说佣人同事之间谈了恋爱亲个嘴没什么，不过好歹看下场合吧，你们可是在庄园，出了庄园想咋亲咋亲，既然没出还是注重一下形象，明天少爷就回来了，还还是忍一忍吧。”

　　听到这话的方逸脸都羞红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别人话都说这份上了，说明还是有影响的，可这也不是他想要的啊。那天付诸开了一天车回来，自己本想去接他的，谁知他一把将自己拖到角落，当即按在墙上一顿猛亲，方逸不敢推他，只能迎合，谁知亲着亲着付诸手不就安分了，撩开衣服下摆就想往里探，暧昧的喘息以及黏腻的水声迅速传开，好在这时有人经过，俩人才肯分开，尽管分开及时，可还是有人看到了。

　　不过别人都跟他提了，方逸只好点头答应，承诺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还是跟付诸说一下吧，才来庄园几天就亲亲我我的，给人印象不好，万一撵人走怎么办。自己原先在豆腐厂干得好好的，说不干就不干了，他又不能说什么，毕竟这是付诸的意思。眼下他们如愿以偿来到这里，还是遵守这里的规矩为好，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方逸已经倦了，他不想再奔波了，他也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尤其是付诸，他更是言听计从，不敢有二心。

　　有一说一，付诸对他总体还是不错的，既没骂他也没打他，有时候有什么好事还会第一时间想到他，这一桩桩一件件方逸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自己永远欠他的，哪怕死了也偿还不完。

　　-

　　据说今天是那位神秘少爷回来的日子，从早上六点庄园上下就开始忙活起来，作为司机的付诸更是一大早开车去机场接人，其余的佣人也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方逸从早上就开始修剪庄园植物枝丫，作为新人目前还不能去玫瑰园，只能修修周边的植物，今天注定是不平凡的日子，大家都在讨论少爷的事情，方逸离得远没听多少，不过他也不想听，只依稀听见少爷名字。

　　徐之言。

　　今天的庄园氛围无比凝重，负责少爷日常起居的佣人们更是严阵以待，别看他们平日活不多，一到少爷回来的日子比谁都谨慎。管家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出错，谁出错谁滚蛋，想进玫瑰庄园的人一抓一大把，不想珍惜这次机会随时可以走人，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或许受这种氛围影响，方逸也开始紧张了，修剪枝丫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地手抖，尽管老人们都说园丁一般不会接触到少爷，有的人来了几年都没见到少爷正脸，甚至庄园举办宴会都会安排园丁们暂时离开，总之园丁是庄园最边缘的职位。

　　想到这儿方逸不禁长舒一口气，手里更加小心，千万不能出错啊，他和付诸以后就打算在这里做到退休了。

　　现在的他除了自己和付诸，对其他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还在议论，特别是一些年轻漂亮的女佣，午饭都没吃几口就跑去宿舍重新化妆了，据说是给晚上回来的少爷留下印象，要是少爷肯多看自己几眼也算是此生无憾了，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展开呢。那些人走后剩下的人都在议论，明明少爷一个月也就回来个一两次，回来也就待个一两天，这些人每次都不厌其烦地做这些事，不觉得烦吗，难道不知道少爷根本不会关注到她们，做这些事到底有什么用。

　　方逸只是默默地低头吃饭，心道：“有没有用不是你们说了算，只要当事人觉得有用就行了呗，一件事不厌其烦地做说明就是有意义的，就算没有意义也轮不到外人说。算了算了，不要多管闲事，还是看看哥什么时候回来吧。”

　　就这样，到了晚上七点，庄园的大门缓缓拉开，付诸载着少爷回来了，只见迷蒙雨夜一辆劳斯莱斯缓缓驶来。管家早就拿着伞站在门口等候多时，其余佣人在其身后站得笔直，地上铺了一条红毯，红毯的尽头便是庄园大厅。

　　方逸等人站在队伍最后方，人头攒动根本望不到前面的情况，旁边有人踮起脚尖去看，还按住他的肩，方逸无心去看，只是低头抠弄手指。

　　雨，越来越大了。

　　他记得有几盆植物还在屋外没来得及收，要是雨下大了肯定会淹死，其中一盆兰花是昨天才送过来的，早上才施了肥，他可喜欢那株兰花了，待它明显比其他的上心多了，要是今晚不收回来肯定活不过明天。

　　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事物，方逸不想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