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她不想娶死对头[GB]》林花著水

44、第 44 章 “熵之眼”

　　一开始霍冽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

　　直到醒来后，在车上看见被盗匪拎起衣领的那个哨兵——对方脚下那只炸毛的猎豹精神体，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是在做梦。

　　但那位哨兵精神图景里的情景仿佛还历历在目。

　　那是一个十分温馨的家。霍冽站在这个房子的玄关处，打量起了这个家的陈设。

　　客厅铺着浅米色的毛绒地毯，L型的布艺沙发裹着暖黄色的靠垫，阳台落地窗洒下柔和的光，将木茶几上的玻璃花瓶映得发亮。

　　花瓶里插着几支修剪过的洋桔梗，白里透绿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沙发对面是整面嵌入式书架，错落地摆放着书籍、可爱的摆件，以及一盆垂下来的常春藤。

　　整间屋子闻起来有洗衣液的清香。

　　沙发旁的小桌上摆着几张相框。

　　霍冽看了一眼相框里的相片，有一家四口的合照，还有两张个人照。照片上两个大人坐在中间微笑地看着镜头，女孩和男孩分别站在两边。
　　个人照上的女孩手里牵着高飞的风筝，明媚的笑容洋溢在脸上。

　　厨房里再次飘出红烧五花肉的香气时，霍冽愣了一下，梦有这么真实的吗？

　　还没等她继续惊叹这个神奇之处，其中一个紧闭的卧室门被人打开，是照片上的那个女孩。

　　女孩仰着圆润的鹅蛋脸，颧骨处泛着健康的红，鼻梁不高但鼻头微翘，一双眼睛像浸在泉水里的黑葡萄。

　　看向霍冽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压根看不见她一样略过。

　　女孩身后跟着一只猎豹，它有着流线型的修长躯体，肌肉线条如绷紧的弓弦般流畅，紧贴皮肤的短毛在暖色调的房子里泛着蜜色的光泽。

　　精神体的面貌，从一方面也显示出了哨兵或向导的内心状态，看得出来女孩是个十分积极向上的人。

　　敞开的卧室里，可以看见飘窗上铺着奶白色软垫，阳光透过浅杏色纱帘在木地板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实木的床上平铺着鹅黄色的被套。

　　“今天的红烧肉好香啊！我在房间里睡觉都闻到了！”女孩步伐欢快地跑进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便传出女孩带着笑意的撒娇声，混着家长低声的宠溺回应。

　　霍冽看着这一家四口在房子里忙忙碌碌，最后坐在餐桌上共进午餐。

　　瓷勺碰撞的叮当声里，飘着酱油和米香的烟火气，把四个人的影子都烘得软软的。

　　霍冽当时还纳闷，自己为什么做梦要梦见别人的温馨生活。

　　吃完午饭后，女孩似乎要出远门，进了卧室再出来后，身上的睡衣换成了夜视服，背上多了一个黑色的背包。

　　女孩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一个带锁的皮箱，皮箱里装着好几管A类精神力补充剂。

　　“露拉，我的好孩子。这些精神力补充剂是我和你父亲专门给你买的，进了污染区遇到困难千万不要节省，该用就用啊！”女孩的母亲一边嘱咐，一边将皮箱里的精神力补充剂放进她的背包里。

　　站在女孩旁边的年轻男人，身上穿着白塔制服，胸前挂着后勤部研究员的金色铭牌，眉眼间依稀可以看出全家福里那位男孩的模样，“露拉......在污染区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哥哥。我以后一定会考上白塔士官的！”女孩眼神坚定地看向自己的家人。

　　从“梦”中醒来的霍冽忍不住想，如果她的父母还活着，她的生活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霍冽从这个叫露拉的哨兵精神图景中的回忆碎片里，得到了一些和她有关的重要信息。

　　比如这个哨兵是今年刚从圣所毕业的哨兵、哥哥似乎是白塔后勤部核心人员之一等等。

　　当霍冽试着主动去窥探危止的精神图景时，便发现入侵他人的精神图景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她第一次之所以那么轻松地入侵了露拉的精神图景，霍冽只能将其解释为可能是因为对方的精神屏障......比较薄弱。

　　像危止这种已经做了十几年的白塔士官，又有强大实力的哨兵，她的精神屏障在无数个污染区里，早已被打磨得固若金汤。

　　在入侵危止的精神图景时，只打开了一个窗户大小的链接开口，即便如此，这个开口也只维持了不到三分钟。

　　在那三分钟里，霍冽看到了一个和她同龄的女生，得知她的名字叫危念，其他的一概不知，对危止说的话更是完全出于自己的推测。

　　霍冽对“危念”这个名字有印象——在圣所内部论坛的置顶帖“学年天赋开发度达标名单”，里面有位A级哨兵就叫危念。

　　再结合刚掉进污染区时，危止第一次听见霍冽名字的反应，很难不猜到她和危念之间的关系。

　　至于为什么霍冽说她不会加入自己的团队，只是她的感觉罢了。

　　危止知晓的信息极多，霍冽对她掌握的内容很感兴趣，甚至隐隐预感能从中得到关于C5区沦陷的关键线索。

　　霍冽不仅想得到那管针剂，而且还需要她脑子里的信息，因此不得不想尽办法与她建立联系。

　　......

　　哨兵和向导在这个房间里与各自的队员汇合没多久，以为即将再次分散时，没想到房间里的蜗牛们开始动了，并跟在了双盘吸虫的身后。

　　这群污染种没有出实验基地，而是向着更深处移动。

　　构成实验基地玻璃穹顶布满裂痕，锈蚀的金属支架也显得不堪重负，中央控制台的屏幕亮着幽蓝的应急灯，屏幕上滚动的乱码像某种生物的脉搏。

　　实验大厅里倒着一些破旧的培养舱，已经凝固不知道多久的营养液，结了暗绿色的痂黏在破裂的观察窗上。

　　实验台被推在墙角，摔碎的试管里残存着颜色怪异的粉末，角落里生锈的铁架上挂着发黄的实验日志。

　　没有人注意的日志被风掀起时，露出某张纸页上最后一行潦草的记录：“第93次融合实验......样本生命体征消失......”

　　他们跟着这群污染种，站在了实验大厅里一个空出来的平台上，平台周围散落着一片片碎玻璃，这个平台之前应该是个开放式电梯之类的设施。

　　电梯缓缓下行。

　　在昏暗的地下，所有的哨兵和向导都见到了毕生难忘的画面。

　　一条巨型的蠕动着的粉色肉瘤，占据了整个地下空间，随着蠕动的频率不断地分泌出透明的黏液，无数玻璃珠大小的复眼，在这条肉瘤褶皱间无序地转动着。

　　那些双盘吸虫污染种攀附上这条粉色肉瘤后，它周身的黏液似乎越来越多，霍冽感觉自己像踩在一片水床上。

　　就连地下空间里的空气都好像变得粘稠了，温度也随之攀升，让人喘不过气。

　　在这种窒息的环境下，霍冽竟然听见了嘈杂的说话声。

　　“真羡慕这些一等公民啊，有自己的房子就算了，还有我们这些三等公民伺候，唯一需要劳累的地方，就是和虫母繁衍了。”

　　“谁说不是啊！我们没那个命！”

　　“嗨呀，要我说。二等公民才是最舒服的，又不用繁衍、又不用伺候一等公民，还有自己的房子，每天的工作就是巡逻。”

　　“哪有什么最舒服，一等公民和二等公民都过得舒服，哪像我们这些三等公民，每天要伺候一等公民、见到二等公民点头哈腰就算了，还只能住在个壳子里！”

　　“虫比虫，气死虫！”

　　“哎呀，瞧你们这说的，我们三等公民也有机会晋升成一等公民啊！”

　　……

　　霍冽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转头看向身边的危止，很显然，她也听到了这些声音。

　　他们怎么突然能听见污染种之间的交流了？

　　还没等他们消化完这些信息，那条肉瘤裂成了三瓣蠕动的腔道，每条腔道都在吞吐着纺锤型的卵。

　　当那些卵坠入下方的黏液液后，攀附在肉瘤身上的双盘吸虫逐渐开始缩小，直至缩成一张薄片。

　　就好像这些污染种被这条肉瘤当做食物，吸食了一般。

　　可在污染区里，“眼”和普通污染种的关系本就是食物链的关系。

　　那些蜗牛还在讨论着如何成为一等公民，仿佛看不见面前一等公民的最终下场。

　　霍冽知道了，它们被“眼”精神引导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熵之眼”要多此一举。

　　眼前这条粉色的肉瘤进食完毕，产下了密密麻麻的虫卵后，陷入沉睡，整个污染区就这样进入了沉寂期。

　　“救救、救救我！你们……是来清理污染区的哨兵和向导吧！求求你们……救救我……”
　　沉寂期让那群蜗牛污染种全都缩进了蜗牛壳里沉睡，但有一只蜗牛从它的蜗牛壳里不熟练地蠕动出来，爬至霍冽他们跟前。

　　它脸上表现出来痛苦的神态，像是一个真正的人类表现出来的那样。它似乎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类了。

　　“我也是个哨兵……真的！我还没有变成污染种！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吧，求求你们了！”他喑哑的嗓音中带着哀求。

　　霍冽运用自己的精神感知力探查了一下它的精神图景，再次看向它的眼神中带了几分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