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匪行》杨二酥

3、生天难逃

　　那厢，抬轿的汉子们越来越疲累晕眩，刚步出六七里地就又嚷着要歇歇脚。黄婆子自己也晕眩得不行，想着前面那主儿自来是胆小最听话的，又怕真把人累晕了，员外家不要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遂使唤着一行人在山体荫蔽处歇脚。丹洁隔着轿帘晃动的缝隙往前看，此处正是一个折弯处，有大片的阴凉地，难怪那群汉子说什么也不肯走了。而她的小轿独独放在正前方，所以，只要偷偷出了轿子，摸着边往前，后面的人可能一时不会发现。若是被发现了，就是死也绝不糟践自己，大不了一头撞山上了，或者跟那群丧天良的拼了！
　　听着后面黄婆子和那群打手正聊得兴起，都是满嘴的污糟话，根本无人关注自己，低身绑好了自己的裙角，猫着腰一步步摸着边出去。心下如擂鼓般，“咚咚咚咚”，声震如雷，一步，两步，三步.......还有四步就能摸到山体另一边了，怕鞋底摩擦碎石子有声音，干脆膝行向前，用手慢慢爬着。毫无痛感，此刻全身的血液将要沸腾，心控制不住要飞跳出来！就是现在！跑！
　　用尽全身力气奋力地往前跑，往前冲刺！胸腔刺痛，但也不敢稍停！背后是豺狼！要剥她皮！吃她肉！将她拆骨入腹的豺狼！
　　两边山体迅速的倒退，但还不够！还不够距离！弯和弯之间是直道，一览无余！两边山体高耸，她根本爬不上！怎么办！怎么办！
　　为何老天要绝她到如此境地！
　　身后响起黄婆子的叫嚷声，“快找人！快啊！”然后是打手们的追喊声，“站住！别跑！站住！.......”
　　丹洁心下恐惧到极点，拼命向前跑，但她已感觉到自己开始力竭。耳边风声呼呼，可背后豺狼的嘶吼声越发清晰。跑不掉了吗？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却无暇顾及。
　　泪眼中忽见前面百余米开外，山体处竟缓缓走出十来个人。竟有个豁口！还有人！许是商人，许是猎户，心下有了希望，更是用尽最后一丝力向前冲刺。待距人群二三十米，心下瞬有些慌，这一群人，各个魁梧劲拔，有的扛刀，有的拎锤，一看就知是梁山绿林好汉，扭头看后面打手距自己亦是二十来米。当真是，前有虎，后有狼，只怕自己再难逃生天。
　　果不其然，只见那络腮胡狮吼一声，“呔！此乃芒砀山，山上肃风寨。虎豹不敢行，蛟龙盘渊入！欲过此关道，留下性命来！”这一声，吼得丹洁耳膜生疼，眩晕难忍，已是极限的身体再撑不住就栽在了地上。身后的一群打手亦是被唬得止住了脚步，再不敢上前。
　　哪怕地面滚烫如烙铁，此刻丹洁却是身冷心冷，抖着自己满是血和砂砾的手，缓缓拔下了头上的银簪，紧紧捏在手中。
　　前方匪群中，有一白衣纸扇书生，拿扇子拍拍络腮胡的左肩，“吼这么大声，看把人家姑娘家吓得，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了，咱们马上就有少夫人了。阿渊，有福气啊.......”
　　陈渊冷哼一声。细看地上纤弱的女子，微微拧眉。清粉淡衣，苍白无血色的脸，满是泪与汗，一手的血，好不可怜狼狈。看情况，应是碰上人贩子或者是哪家的逃妾。
　　想自己这一天也真是不顺趟，先是老头逼着要他接肃风寨，后又是父子争执大吵。他一定要从军，他绝对不会在这快与世隔绝的寨子里守着半亩地过活。可老头死也不让他从军，还要给他定亲！荒唐！他陈渊自小吃百家饭风雨里闯荡出来，老头子一件事都没管过，现在倒是要来管他了，凭什么？！好，不就是要他接手寨子么，不就是要他成亲么，他今天就下山抢一个回来！做一个土匪头子该做的事！
　　可天当真是荒唐，竟真的送上门来了一个。
　　“要么留下这人，要么，留下你们的命，选一样。”对面的打手闻言，犹疑不定，“大哥，他们真是芒砀山上的？不是十来年没劫过了吗？怎么又........”
　　“嗖——”一支哨箭飞至人前，吓得一众打手赶紧抱头鼠窜，拼命往回跑。土匪群里一阵笑，“哈哈哈——看着长得凶得拽八狂五的，没想到都是些软蛋子，比豆芽还胆小哈哈哈哈......”“屁王柳说什么呢？！小爷这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你知道个屁...”
　　丹洁趴在地上，看着一双黑靴出现在自己视线里，那人高高站着，面容俊逸，满眼却是俯视的不屑，声音亦是冷肃，“你是逃妾？还是？”
　　“不是，是他们拐了我........将我囚禁，今天........是要将我......卖了。”因着力竭，说话胸腔也是针扎的疼。
　　陈渊蹲身和她平视，“可愿随我等上山？”
　　丹洁心下木然，今日经历的实在太多了，她实在没有力气了。“我......不为妾，不以......色侍人，若不.....能满你们的意，还请......给我个痛快的，省得到时候......死寨子里平添晦气.......”
　　陈渊心下颇有点小小讶异，不似常人般哭喊求救，倒是已存了一份死志，身虽弱，心性倒是可以，正欲再问，眼前女子已全然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