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匪行》杨二酥

2、杨枝道上

　　歇了轿子，轿帘被一只白腻腻的肥手扯起，豁然映入眼帘的是黄婆子黑红蓝相间的五彩花盘脸，外面晒得明晃晃的，陡然扑进来的日光晃得人眩晕，“乖孩子，外头又热又晒，暑气着实厉害，嬷嬷怕你身子吃不消，还是好好待在里面歇着。”
　　“嬷...嬷，我难受，身子又晕又乏，恶心得厉害......”丹洁一额头汗，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拿巾帕拭着浮汗，整个人作势往后栽。“哎呦，我的小姑奶奶，这可是怎么了？！”黄婆子大急，看守的几个汉子围过来，七手八脚地卷起三处轿帘，“许是热着了，妈妈就该给人家喝水，这样邪门的天，我们都受不住，何况风一吹就飘的人.......”“哎呦，这员外老爷看这样子会不会不要人了......”“呸呸呸，糊了屎的王八嘴，看老娘打不死你......”
　　半是真晕，半是假晕，任着黄婆子一行人对自己又是打扇喂水，又是抹清凉油，暗暗蓄积着体力，伺机而动。待周边静了下来，她虚虚拨开眼缝，悄悄大量看守一行人的状况。轿子赶着停进了峡谷道内。此道宽五六丈，比现代四车道略宽上一些，小半里地处就见了尾，这许是山道蜿蜒曲折的缘故。又因两边山体颇高，遮挡了部分直晒的光，山道内便不似原先外面那般晒得慌。但又因天着实热，看似也好不上几分。
　　丹洁心下暗道不好，怕是接下来好长的路都是这般。往回跑，是平原，往前跑，是曲折山道，无论哪一种地形都对她很不利。歇了约摸半柱香，一行人又抬着轿子晃悠悠赶路。前人说做事“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讲的就是越歇越累。天地似火烧，汉子们越发力不从心，而丹洁心中更似铁烙。
　　另一边不远处的羊肠山路上，十来匹人马正从山林间飞奔下来。尘土飞扬，似可横行万里。芒砀山群山连绵，山道众多，但唯“杨枝道”一道为南坡上山的唯一山道，山道口也是峡谷道前500里唯一的一个豁口，只需派兵守在豁口上方，自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眼下这尘土飞扬的羊肠山道正是“杨枝道”。
　　一行人行至距豁口三五百米处，渐渐放了速度，只听得有个尖细的嗓音在絮絮地劝，“爷，咱的祖宗，咱们就回吧，这三伏天的又是大中午，哪有过路的人哟......”，领头马匹上的男子翻身下马，牵着坐下良驹往前步行。后头一络腮胡吊睛突目大汉粗着声开口，“爷，咱待会抢，留不留命？”边上白面皮儒生模样打扮的男子拿一双桃花眼睨了络腮胡一眼，唰啦一声打开折扇遮着头顶毒辣辣的太阳，“豆芽芽胆小躲懒，瓜憨憨粗俗就知道砍，莽夫俗子，好事是指望不上你们了，就不能盼着你们爷给你们带个少夫人回来？运气好的话还......”一行人有人吹着口哨哄笑，细尖尖枣核脑袋豆芽身的小个子尖着嗓子嚷着，“白狐狸少惹事，你不知道老祖宗正气头上吗？你还撺掇.......”
　　“再吵全给我滚回山上去！”在领头男子一声喊下，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马匹扑鼻喘气和马蹄在地上交替踩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