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匪行》杨二酥

4、糙汉精致boy

　　待丹洁醒来时，已是夜间，不知是何时刻。浑身酸疼刺痛难忍。迷蒙中正欲下床，忽听得一声嚎啕，“哎哟，我的祖宗奶奶，姑奶奶，您可终于醒了！”只见一个尖橄榄脑袋，绿豆眼，黄豆芽身的小个子汉子一下子就扑到了床边脚踏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们爷都快吊死了，姑奶奶您快救救他吧.......”
　　此人正是陈渊手下之一，原名黄窦，因身形颇像黄豆芽，故寨中人称其为“豆芽”。丹洁正发着蒙，忽想起自己已逃脱生天，晕倒在路上，看屋中陈设，简朴素有民风，厅中挂着两联，字迹龙飞凤舞，上联“肃风忠义荡天地”，下联“丹心赤诚记汗青”，应当是被带上山了。
　　豆芽一看梁丹洁只盯着厅堂瞧不说话，急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舌头打着结，心中焦烧得要跳脚，扭头找侧立一旁的白睿拿主意。白睿一打扇，折扇声拉回梁丹洁思绪，“多谢公子相救，我这是在........”
　　豆芽急急打断她的话，“不是，不是他救的你，是我们爷，但他现在还在被吊着呢，姑娘您心善，帮我们爷解释下吧，他不是强抢了你上来的，你这一身伤不是咱爷弄的.......”
　　看着黄豆芽心急的样子，经这一番话，梁丹洁心下了然，“请二位稍待片刻，待我收拾好自己就出来。”白睿拿折扇一把搂过豆芽脑袋，径直抬步往外走，忽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梁丹洁一眼，复又摇摇折扇悠哉悠哉地晃悠出去了。
　　让人出去说要收拾，不过是梁丹洁的缓兵之辞，现下不知面前人是歹是善，再不能轻信他人。坐着缓了一会儿，门外身影倒映在门上，来回度步，显示其人正心焦不安。
　　终归是心软，再一细想，自己不过一弱女子，也不值得一群汉子如此耍手段哄骗自己，且自己身上的伤自己都清楚是何来的，又是衣裳首饰钗环完整，既不劫财又不劫色，可见人家是礼遇自己的。
　　就算是山大王，在这乱世，能碰上个好心的山大王也是件幸事。
　　已是落魄至此，先活下去再说。罢了，就这么定了吧！
　　心下拿定主意，便马上行动。
　　缓缓起身，略有点晕眩，复又定了定神，待清明些遂又缓步向前。打开门，正对上白睿，狐狸桃花眼、微微向上挑的嘴角，一旁下侧豆芽挤过脑袋，“姑娘这边请，快随我走吧！”梁丹洁颔首。一行三人穿廊过堂，忽见前方某处院落火光大亮。
　　豆芽似乎又急又有些怕，连带着背都弓了些，又急急催促着梁丹洁，带着哭腔求到，“姑娘求您快些吧，快些吧，我们爷都快被打死了.......”
　　一旁白睿倒是神色未变，只是一直不动声色打量着梁丹洁。梁丹洁知身后侧白衣男子一直在留心自己，“倒真是个狐狸长相，狐狸心肠的”心里暗暗想着。

　　行至光亮堂屋外，已听得几许低低哀吟声，“刑叔，我们错了，求叔.....哎哟.....”
　　又有一男子朗声，“知错犯错，当罪加一等，柏明，给我打狠点。”紧接着一顿噼里啪啦的板拍肉声接连传出，伴着哀嚎阵阵，还有些许怒斥声夹杂其间。
　　“不争气的东西，看你干的破事......丢光老子脸了......”
　　“儿啊，你且忍着些啊，回头就和你娘说山上巡逻跌屁股了......”
　　“呵，你老子我46年都没敢逃过一次班，你小子倒好，还敢抗令逃班....来！板子给我!我自己来打！”

　　丹洁行至门口，见一白发男子正倚在门框边上，鬓边有一搭朱砂记，歪着头，嘴里喃喃着，“三十二包棉纱、十六两三七、五两薄荷......”
　　白睿拱手问礼，“涂先生辛苦。”豆芽却着急问，“爷放下来了？还是?”
　　被称为涂先生的男子侧过脸，丹洁以为该是鹤颜白发老人，谁知竟是刚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里面打得正热闹呢，且等着吧。”语气也淡淡的。再仔细瞧，竟发现他两颊与脖子处块块白斑，再看他的手，也是如此，果然，白化病。
　　涂林也不在意梁丹洁对自己的打量，几十年来他早已习惯。不过，这瘦瘦弱弱的姑娘没被自己吓跑，还认认真真瞧了会儿，要么胆量够可以，要么是个傻的。
　　忽听得里头一声极凄厉的惨叫，直冲云霄，吼得人心肝颤——“爹啊！娘——！！”
　　梁丹洁见面前男子原本无悲无喜的脸上瞬间怒火中烧，扭头朝门里吼道，“人打残了要我多少药啊！——回头全给我自己掏！求谁都没用！”
　　似是背了箱子抬轿就要走，扭头骂道，“倪老安你不怕死儿子你就再打吧，倒省下药材买棺材板去！”
　　一旁豆芽忙拦住，“涂先生莫气莫气，我们少爷还等着您救命呐——”

　　里面的板子声停了下来，豆芽急急扯着袖子要拉着梁丹洁进门，却不料白睿一下子唰啦一声打开折扇挡住丹洁视线。
　　院里八九个大汉正被扒了裤子，光着屁股挨板子。见得有女子进来，一时间有忙着给儿子套裤子的，忙着给自己扒拉上裤子的。
　　又是一阵“哎哟哎哟”声响起，“爹你按俺伤口子上了!”“快快！”

　　丹洁微赧，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停住脚步、阖上眼，不再前行。
　　羞红的脸颊，纤细的睫毛，霜白的扇面，那样强烈的视觉冲击，白睿第一次好像心里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从未有过。

　　身边男子轻咳一声，“姑娘请，刚才得罪了。”梁丹洁睁开眼。
　　好家伙，一屋子的——汉子。
　　大眼瞪小眼的汉子。
　　老的、少的，矮的，高的，白的，黑的，胖的，瘦的，都有。
　　独她一个女子。

　　肃风寨各路好汉们：
　　有的强忍着屁股疼硬挺挺站着——不能失了大丈夫气势；
　　有几个在甩着胳膊肘膀子，许是刚才打得手疼；
　　还有的呆立着，直愣愣的......
　　也有的，嗔眉怒目，像佛堂金刚......

　　丹洁看向堂中主座，见一中年男子端坐乌木椅上，但见他，眉浓眼大，端得一脸刚强正气像；茜红衫搭配着木香花纹茶褐衣，曲曲领沿深染皂，飘飘博带浅涂黄。
　　更显眼的是，除了头上裹着的金环灿烂头巾，还有一朵花枝插鬓旁。
　　嗯——糙汉精致boy？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