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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下拉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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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夜风微燥,耳边夏虫鸣声不绝。床上和衣蜷着的身影突然动了动,不一会儿便蹑手蹑脚地摸到了窗棂边,微微蹲着,拨开一点点窗缝。整座院子都是黑漆漆的,寂静无声。可梁丹洁比谁都清楚,她的东厢房边角落里守着两个青壮年,院门口的耳房里有两个矮胖的看门和一条黑背大獒犬。她无数次想逃,无数次希望破灭。上一个想逃的姑娘,被他们拖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那日送饭的黄婆子说“放着做奶奶的好日子不要,非得自己找死去,划破了脸,只怕就大栅栏最破落的娼寮子才收了,一天到晚敞开腿躺那里,专伺候走卒贩夫了……”
后面的话她没听进去,当晚就吓得发了高烧。一遍遍哭喊着,一遍遍清醒着绝望。她甚至能听到看管她的两个婆子的互相埋怨,“你说这些做什么,随便唬唬就行了,万一把人吓傻了,吓没了,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要真没了,我那一份你怎么着都得给我算清楚喽……”
接下来的四个月,她一直伪装得胆小怕事,那两个婆子专门找了花娘来教她服侍人的活,她也装得认认真真地学。平日里,对着两个婆子,低眉顺眼,软语唤一声嬷嬷,对着门口看手亦是福福身称一句哥哥们。她成了整个小院里听话的典范。陆陆续续有姑娘被拉来,偶有烈性的想逃,或是打一顿服了性,或者直接被拉了出去再也没回来过。每一次有人逃跑,梁丹洁心中就默默替她们祈祷,一定要活着出去!一定要活着出去!
每一日白天的温顺恐惧,都化作夜晚的机警仇恨不甘,她一直伺机找机会逃出去。
机会好像终于来了。那一日,黄婆子笑盈盈地告诉她,“嬷嬷给你找了户好人家,那家老爷上头夫人死了,要再纳一个。张老爷家财万贯,你过去了那可是头一份的宠,这辈子吃喝穿戴什么都不愁了,穿金的戴银的,用也用不完了。”她装得一脸娇羞,“嬷嬷快别说了,羞煞我了。”
正是8月末稍,伏天大旱,大清早,一帐青布幔小轿抬了梁丹洁走在山道中。除了2个轿夫,另有2人守着轿子。黄婆子亦是一顶小轿跟在后头。所以,前后共6个大汉并一个婆子看守着她。那婆子刁钻,上轿后是一口水也不给喝,说是路途中不让下轿更衣。
北地多山道,山体多瓦砾碎石,鲜少有密林,一路都寻不得机会,急得梁丹洁几欲跳轿。
日头越发毒,行至两山夹道中,抬轿的汉子累得不行,愁眉苦脸地央告黄婆子让他们歇一歇。黄婆子肥头肥肚,起码两百斤,饶是两个壮汉也吃不住大热天暴晒下行走半天不停歇。“黄妈妈呀,咱哥俩是短褂能拧五斤汗呐,鞋也走破了,人也累得不行,好歹让我们挑个荫道歇歇,撒个尿,补口水吧,您老就心疼心疼干儿子们吧,回头孝敬妈妈……”
“我呸!等你们孝敬,老娘早饿死了。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山道,还不快赶紧走,要是敢坏了我的事,看我不阉了你们送黄门,去鬼劳什子阎王殿里尿去!”黄婆子本就心焦,又看两个手下不上道还拖后腿,只恨不得上手打一顿出出心里的火气。一边擦着汗,一边赶紧催促,“快走快走,哎哟喂,这样的天真是要热死人了。”偏她早起画的妆重,这下汗如雨过,一整张脸都擦得红红黄黄,花花绿绿,似鬼非鬼,像人非人。
两个轿夫还欲再争取下,直接被黄婆子一脚鞋迎面打了出来,“哎呦喂,这里可是芒砀山,各位爷算我黄妈妈求你们了,这山上的山大王我们可惹不起啊,赶紧过了别惹事了。”
守卫的两个汉子一听,便笑到,“嬷嬷刚回瀚海府有所不知,早十来年芒砀山确实山大王多,有钱有货的人过山道那确是拿命赌的,近几年,芒砀山只肃风寨一寨了,那老寨主是极讲道义的,一般不杀人掳货,就算是碰上了,给个过路费意思下就行了。”
黄婆子不信,“你可别糊弄老婆子。”守卫接着说道,“给我百个胆子也是不敢唬弄嬷嬷的,求嬷嬷心疼下哥几个,让弟兄们歇歇脚。”
几番拉扯,那黄婆子方同意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