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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装睡 你就一直待 ...

  •   回程路上,七巧已差了利落的小丫头先跑回家叫人煮上生姜艾叶汤,是以姜仲泽刚被佣人背回屋子,生姜艾叶汤便送了上来,七巧为姜仲泽换上元缎的家常衣服道:“您泡了脚在午睡吧,累您今日奔波,是我不好。”

      七巧话说的缓和,半句不提姜仲泽的残病无力,仿佛姜仲泽只是为她劳累,作为妻子对丈夫撒娇而已。姜仲泽靠在罗汉榻上缓气,有了些力气后,贴着七巧的脸轻笑道:“陪你回门,尽是你照顾我,怎么就成了你的不是。”

      “您根本不知道我去时心里存了多么不像话的念头。”七巧在心里暗道,看见姜仲泽还攒着力气哄她,惭愧中又带着一点女儿家的情谊。几日下来她知姜仲泽不喜屋中佣人服侍,便对已经调好水温的佣人说:“你们都下去吧。”

      等佣人们关上了门,屋内只有姜仲泽和七巧二人时,七巧撇下人前的羞涩,也投桃报李的用面颊蹭了蹭姜仲泽的脸说:“佣人被我赶走啦,那我服侍您吧。”,又怕他坐不住在他身侧垫了软枕,然后坐在小凳上矮身为姜仲泽脱去鞋袜。

      姜仲泽暗握软枕上的缎子,他知七巧不在意自己的残病,可之前都隔着衣物,她还未看过自己的双腿,从前还有不知事的佣人被他一双病腿吓哭过,姜仲泽内心忐忑,怕七巧也就此远了自己。可他到底与常人不同,总不能瞒她一辈子。

      看到姜仲泽面色微变,攥着软枕的指节发白,七巧也大概能猜到他的忧虑,七巧深知语言苍白无力的道理,只是又亲自试了试水温,捧着姜仲泽的脚泡进热水里。

      说是泡脚,其实木桶颇深,连小腿都能没过,七巧坐在小凳上挽袖为姜仲泽揉着小腿冰凉的软肉,寻了个轻松的笑话对姜仲泽说:“读《辍耕录》,看书里说颜家的幼子曾经打下来过一只信鸽奉与父亲吃,以至于他父亲不得不亲自到信鸽的主人家里道歉,我就很奇怪颜家主人是怎么知道信鸽的主人是谁的,而且为什么信鸽那么点的小脑瓜就知道主人要送信给谁、还认得路呢?”

      姜仲泽试出病腿被七巧轻柔的按着,又听她轻快的和自己说着话,心头一松,惬意的舒了口气,对七巧解释道:“信鸽腿上都有标记,一看便知主人家是谁,而且信鸽是恋家的鸟,相隔多远都能找到家,所以不是送信的人告诉自己养的信鸽送信去谁家,而是抱了人家的鸽子,需要联络时绑了信送回。”

      七巧故作的失望说:“我以为是信鸽能听懂人说话又晓得问路呢,还感叹小小的脑瓜里装着那么多的智慧。”

      姜仲泽道:“巧巧还说信鸽,你的小脑袋瓜一天都胡思乱想些什么。”

      七巧见姜仲泽面上有了笑,心情也愉悦了起来,她双手扶着姜仲泽的膝头说:“我在想不懂的事情就问您呀,您怎么还笑我。”

      姜仲泽正色:“巧巧冤枉我,我在笑信鸽。”

      此时二人一个心头忧虑散尽,一个想待对方更好些,屋内一片融洽,泡了一刻钟,七巧摸姜仲泽的腿脚上有了热气,就唤人进来撤了水,又在佣人的服侍下净手卸妆,头上只松松挽了根钗。

      七巧今日起得早,现下也觉得发困不想动,她请佣人收拾好后,掩上一半窗子便可出去,又亲自在窗边燃了降真香,扶着姜仲泽躺到床上,自己也蹭到姜仲泽身边歪着。

      夏日正午安静,各人都在房中小憩乘凉,佣人们也忙里偷闲不知躲到了哪里,只有鸟叫蝉鸣。七巧闻着缓缓飘来的降真香,闭着眼睛牵起姜仲泽的手到自己的枕边来,姜仲泽摸了摸她的脸问:“巧巧怎么了?”

      七巧回答:“没怎么,就是想牵着您睡。”

      姜仲泽怜爱道:“那便这么睡吧。”

      卸下心里的包袱,七巧沾枕头就睡了过去,等醒来时顿觉得神清气爽、全身通泰。

      许是累狠了,姜仲泽还未醒,七巧放下床帐,轻手轻脚的穿上鞋子坐到窗边。一炉香早已燃尽,只留有香中合着的蜜枣气味,回门宴上为姜仲泽布菜喂饭,七巧自己没怎么吃好,此时倒是有些饥饿,只是姜仲泽未醒,七巧不忍叫佣人送点心来吵醒他,就捡了桌上的果子吃。

      七巧的寝室长是漳州人,对荔枝如数家珍,桂味、元红、妃子笑都是她的心头好,她有一个绝技,看了荔枝大小再一尝就能知道品种,连树龄也能说个大概,常说些桂味有桂花香气、糯米糍口感最是甜糯、三月红一如其名三月便能下市,所以漳州的鲜荔枝各品种吃下来可以接连吃半年。

      原本七巧不耐甜,对荔枝兴趣并不大,如今想来也是怀念,拈起一颗细细剥壳吃掉,想起一起挎着澡框子洗澡、一起偷摘学校花园里的花的事情来,勾起嘴角一笑,甜到了心里。

      回忆着和同寝的趣事,饮茶吃果子七巧自得其乐,并未发觉姜仲泽已经醒来,直到姜仲泽摸索着床唤她才有察觉,连忙用帕子擦了手,走到床边坐下,还没开口就被姜仲泽兜头抱住。

      光线稍稍一暗姜仲泽便不能视物,垂了床帐他视野一片模糊只能感受到暗红的光线,身边不见七巧,姜仲泽心头一惊,慌忙的摸索,连声喊着七巧,待到七巧应声,拉开床帐坐到他身边,姜仲泽搂着失而复得的宝贝似的将七巧圈在怀里问:“巧巧刚才在做什么?”

      七巧说:“看您睡着就坐在窗边喝茶吃果子。”,然后问姜仲泽:“要不要起来坐坐?”得了他的肯定就想替他穿鞋子,只是姜仲泽搂着她,不许她动。

      姜仲泽对七巧说:“喊佣人来就是。”然后又问七巧:“是不是没吃点心有些饿?”

      七巧说:“还好,配着茶吃了几颗荔枝,已经不觉得饿了。”

      姜仲泽不许,又叫服侍的佣人一会送点心进来。想到这几日改了夏日喝绿茶的习惯,一向用滇红,应该配酸口的茶点,便牵着七巧问:“巧巧是想要山楂锅盔还是蜜饯小金桔?”

      对于饮食七巧并不挑剔,相处下来又知姜仲泽不喜橘皮入口的酸涩,便说:“要山楂锅盔吧。”便要扶穿好鞋子的姜仲泽起来。

      姜仲泽依旧没松开七巧的手,又想着小金桔很讨七巧喜欢,对佣人说道:“点心用山楂锅盔,新鲜果子就再送些金桔过来。”

      七巧听他吩咐有些感动,只是心想吃金桔单纯为了补充vc,可天天连着气儿吃非吃成橘黄色的不可,对这“爱之欲其生”的溺爱有些招架不住,这可······真是暖心的负担啊。

      走到罗汉榻旁,姜仲泽也并不放七巧去小炕桌另一侧对坐,还是将她拉倒身边坐着,七巧以为姜仲泽刚醒有些不适才分外粘人,喂了姜仲泽一口温茶,脱下鞋子半坐在踏上给姜仲泽揉着肩颈。

      七巧高中时也有午睡的习惯,但是只能睡半个小时就得赶去上下午的课,那种感觉真是连说话都懒得,推己及人,她也并不与姜仲泽说笑,单为他揉着肩上的天髎穴。

      佣人送来点心又添了热茶,静了一会姜仲泽听到关门声,他低声说:“巧巧别嫌我拘束你。”

      七巧一怔,笑着问:“好好的,您这是怎么了?”然后不着调的想是不是他不让自己配着荔枝喝红茶。

      姜仲泽拉下七巧为他按揉的手,又将她圈在怀里,半晌叹了口气道:“巧巧,我的身子是好不了的,看不见也没法找你,你就一直待在我身边,要去哪儿都跟我说一声行吗?”

      七巧闻言伏在姜仲泽耳边轻轻“嗯”了一声,她想起原著里曹七巧埋怨的那句“二爷生下来活受罪,日子大半都是在这床上过”,这几天也目睹了姜仲泽起居艰难,心里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虽然不至流血痛极,却也不适,她窝在姜仲泽怀里说:“我哪也不去,离了您心里就不安,只想待在您身边。”

      姜仲泽平日里不愿示弱,绝口不提自己的残病,面对佣人照顾也多是冷脸,说出此番刨白已近自伤,一时不知说些什么,便拿了块山楂锅盔叫七巧吃。

      今日的山楂锅盔别致,不是那种白皮一碰就掉渣的酥点心,是近乎于饼干和面包之间的外皮,山楂馅特意过得不是很细腻,偶尔能咬到一点点果肉,点心做的不大,七巧吃了点心抿了红茶心想:“甜配绿,酸配红,瓜子配乌龙”是不错的。

      七巧知道姜仲泽心里苦,又觉他这样闷着单坐陪她喝茶吃点心不好,于是拿了一块点心放到姜仲泽手里说:“我觉得这个山楂馅最好。”然后她轻笑:“开始我还以为您说想拘束我,是不许我吃荔枝配红茶呢。”

      姜仲泽咽下点心也笑了起来,开口道:“只要巧巧愿意,吃荔枝配米粥都行。”

      知道姜仲泽在打趣自己,七巧想了一会,故作认真的回答:“那估计要配八宝甜粥,用荔枝顶了桂圆。”

      至此二人算是交了心,是夜,七巧还害怕幽幽的红色室内光,却也不再等看姜仲泽睡后,才偷偷摸摸的拉着他的小指睡觉,而是洗漱好后直接牵着姜仲泽的手躺好。

      白日里睡得长,姜仲泽此时精神尚好,他故意问道:“今夜巧巧怎么不是拉着手指,直接牵手了?”

      原本已经躺下的七巧听见此话,坐起来沮丧道:“您怎么知道的呀,我明明等您睡了才拉您的。”

      姜仲泽摇了摇二人牵着的手说:“那是巧巧觉得我睡了,我可没说。”

      七巧抱着破罐破摔的心里撒娇道:“我就牵着,晚上暗乎乎的又都是大红,我害怕。”然后和姜仲泽并肩躺下说:“我睡了,明天要去给妈请安了”

      姜仲泽说:“巧巧睡吧,明天等你回房吃早饭。”便也闭目养眠。

      七巧牵着他的手,听他说等自己吃饭,心中十分踏实,那些害怕被刁难冷落的忧虑也丢出了手,跌入梦乡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果然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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