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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佛珠与他 我就替药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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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巧心底不存事,虽然入睡前对着满室红光有些不适,可牵着姜仲泽的小指,知道身边有人一同安枕便放下了心,一夜好梦,等七巧醒来已是清晨,她睁眼,一瞬间还有些茫然,看着百子千孙瓜瓞绵绵的大红床帐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身边的人不知去了哪里,七巧一摸床榻还留有余温便知道姜仲泽大概刚起身不久,她整理好长发顺在一侧,瞧见姜仲泽的枕边放着一串一百零八子的木质手串,珠子颗颗温润发亮,一看便知是主人日日盘玩的爱物。
即便这串佛珠正摆在眼前,而佛珠的主人就是自己的丈夫,可七巧没有不经允许便擅自动人东西的习惯。七巧看着佛珠发呆时,上了年纪的女佣刚好搀扶着姜仲泽回来,女佣问了一声:“二少奶奶早。”姜仲泽便知道七巧醒了,有些心急的往床上的方向摸索着。
七巧一边笑着对女佣点头,一边穿上鞋子下床,从女佣那接过姜仲泽的手,扶他坐到床上休息,女佣见七巧和善,对七巧笑着行了礼便关门出去。
姜仲泽在七巧的搀扶下坐稳,却没松开她的手,两人手牵手的坐在床上,姜仲泽开口:“怎么醒的这么早?”
七巧被姜仲泽拉的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房里只有他们两人,也就随他去了,她说:“早上发觉您不在,我就醒了。”然后又找了个话题道:“我醒了之后,看见您枕头旁放了佛珠,我瞧着质地温润很是好看,只是您不在,我没有擅动。”
姜仲泽一手牵着七巧,一手摸索着找佛珠,他眼睛实在不大好,清晨未开窗纱光线昏暗,又是阴面的房子,明明触手可及,却也摸索了一阵子。
新婚之夜也带着的东西,姜仲泽必然极其珍爱,想到原著中珠子被曹七巧当着他面一颗颗剪碎,他却因眼疾浑然不知,只觉得曹七巧在夹核桃,七巧便没由来的难过。
姜仲泽摸到佛珠然后递到七巧手上,说:“你看吧,我记得还有一条一样的,等下叫人找出来给你。”然后靠坐在床上。
七巧不过是找个话题,那里是想要珠子呢,但是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珠子拿到手上,七巧便闻到阵阵沉香气,从善如流的夸道:“甜润清凉,真是好香。”然后帮姜仲泽把珠子重新缠到手腕上,替他脱掉鞋子,垫了软枕在床上靠的舒服些。
姜仲泽有些吃力的挪了挪身子,七巧还以为他那里不妥贴,刚要扶他,便看见姜仲泽拍了拍腾出的位置,拉着七巧的手示意她也靠过去略躺一躺。
晨光熹微,姜仲泽垫着软枕倚在床头,七巧略矮他一点靠躺在他身边,此时二人拥着一床被子,姜仲泽感觉像是将七巧圈在了怀里,他摩挲着七巧缎子似的黑发,说:“你很喜欢香料吗?”
七巧闻着他身上的沉香气忽的就很安心,也是,此时此地,她又不用交论文也不用去上班,一觉睡到自然醒的七巧会有什么烦恼呢?她迷迷糊糊的点头,又想起姜仲泽可能不太看得到,便“嗯”了一声,说:“是挺喜欢的,在家的时候用不了什么香,便用艾草、橘皮煮水擦屋子,大四和香的香材不易得,就拿橘皮、荔枝壳、甘蔗、梨皮做小四和香用。”
说着,七巧便举起手,让姜仲泽闻笼在袖间的香气,然后问:“您闻,这小四和香是不是也很香甜?”
姜仲泽听罢觉得心里不算安泰,他出生在世家门户,知道妻子出身小户却不想七巧连熏香也只能用这样廉价的香方,一时间甜润的香气也掺了些苦涩。
正当姜仲泽想说些什么时,有佣人敲门来送热水洗漱,七巧便穿了鞋子叫人进来,一个老妈妈带着小丫头得了吩咐开门问好,然后倒了热水打开妆匣衣柜,洗脸匀面过后小丫头替七巧通发,用桂花油抿好头发后,盘成妇人髻,插了珍珠楫花簪子和一只流苏银步摇。
老妈妈拉开帘子窗通风后,也投了一条热毛巾要替姜仲泽擦脸,梳洗好的七巧也走过去帮忙,姜仲泽漱好口后闻见女人家的面脂香气,抬头带着笑意问:“你刚才用的可是芦荟膏?”
旁人不知,七巧却明白他是在揶揄昨晚的事情,七巧接过褂子为姜仲泽披上,一本正经的说:“非礼勿言,所以我不告诉您。”
姜家的规矩是新婚三日不必请安,洗漱过后自有佣人将早饭取来,两样细粥一甜一咸,并上小豆沙卷、水煎包、绿豆糕这样的细点和各色八宝酱菜、京冬菜摆了一桌,比起曹家的早饭,如此丰盛让七巧梦回学校食堂。
在八仙桌旁坐定,佣人搀扶了姜仲泽过来,七巧配着京冬菜小口小口的喝粥,偶尔抬头看佣人喂姜仲泽吃早饭。身体不便,姜仲泽吃的很慢,七巧吃完后已经用了一盏六安茶,姜仲泽才将将吃完。
姜仲泽吃完饭后不喜欢闻见菜的油腻味,叫人捡了桌子把他扶到靠窗的罗汉榻上坐着,然后吩咐了句送午饭时把他另一串沉香佛珠也一并送来,其余时间不许人来,就把人全都赶走了。
看着恢复安静的屋子,七巧新嫁过来也不会乱走,她捧了另一盏温度刚好的六安茶放到姜仲泽手上,然后坐到他身边看窗景。
姜仲泽喝了一口茶,问七巧:“你在家都做些什么?”
七巧说:“在铺子里帮忙或者记账,有时也打络子玩。”
姜仲泽听说七巧能记账,有些惊喜说:“那你识字,会看书吗?”
思及原身的受教育水平,七巧回答:“认识字,只是没看过多少书。”又想了想来这之后的日常补充道:“偶尔跟着嫂子去道观上香,倒是也看过几本《清静经》之类的书。”
姜仲泽肉眼可见的欢喜起来,问:“那巧巧帮我念书好不好”然后似是怀念,他说:“以前眼睛还堪用的时候读过书,近几年已经不太能看得到了。”
七巧在学校时没少做奉书童子的活计,读书而已,看着姜仲泽有些低落便道:“您想听什么书呢,我可能念得不好。”
姜仲泽慢慢将盖碗放在小几上,说:“床侧的架子上有书,哪一本都好。”
七巧闻言走到书架前,托古代汉语老师的福,她阅读竖版繁体字并不费力,姜仲泽的书架上不拘经史子集,甚至还有游记杂谈和明清小品文,其中一本《药师经》已经被翻阅的毛了边。
看着姜仲泽腕上的宝贝佛珠,再看看这本字面意义上的“读书破万卷”的《药师经》,七巧有点叹息,药师佛还是没有对这个人伸出援手。七巧想着姜仲泽给了自己庇护,心道:“药师佛没有保佑你,我就替药师佛看顾你。”
七巧撑起笑,抽了一本张岱的《陶庵梦忆》坐到姜仲泽身侧,说:“我读《陶庵梦忆》给你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