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沸点不高

8、第 8 章

　　从放了暑假开始，俩人就天天泡在舞蹈教室里。严老师在给他们几个学生加练。排了舞，等过几个月参加少儿舞蹈大赛。
　　上午李渺跟宋尧，下午另外一拨学生。舞蹈曲目不一样，课都得分开上。
　　宋尧还是跟谁都不熟，就跟李渺好。狗皮膏药似的，走哪儿都贴着人家。
　　伴奏听了几十几百遍，记得滚瓜烂熟，宋尧天天回家路上都哼哼。还没比赛先给自己哼够了。
　　三四年了，还是保持着老习惯，一上课先练功。最近难度还加大了。先耗腿再耗腰。
　　以前压腿，是一条腿抬起，整个人连腿都贴在墙上。下腰，就是上半身往后一弯，俩手撑地。
　　现在耗腿，不顶墙了。自己扳着腿，抬起来松手，纯靠自己腿上发力撑着。耗腰也不让手撑地，就那么撅着。
　　“先耗五分钟腿。”严青绑好了腰上的护带，坐下调整cd的光盘。
　　“啊…”宋尧叫苦，刚吃了早饭，不想使劲。“不耗了行不行啊，严老师…”
　　严青瞅他一眼，接着弄音乐。“八分钟。”
　　“咋还长啦！他欺负小孩儿啊！”宋尧扒拉着李渺的胳膊叫苦。李渺瞅他一眼，安抚的拉了拉手，“耗吧。再说还得加。”
　　看他俩还磨蹭呢，严青说“十分钟！”
　　“别别别，五分钟五分钟！”宋尧赶紧把腿抬起来。“我耗还不行么…”
　　耗完腿耗腰。宋尧脸都憋红了。李渺倒没啥事。
　　刚放假的时候，宋尧还天天磨着严青，能不能少练会，能不能歇会儿，累了。回回都让严青佯怒的一瞪眼就老实了。
　　磨叽了一段时间，倒也不言语了，让干啥干啥。
　　主要是他一吭吭，就连带着李渺也加时间。他更不乐意。

　　“胳膊抬起来！说几遍了？”用细木棍再宋尧胳膊上敲了两下。“你是草原上的鹰，不是鹌鹑！”
　　又看看李渺，“李渺，你那表情是自由翱翔还是寻仇呢？”
　　把音乐一停，严青抱着胳膊看他们俩。指指李渺“你，去对着镜子给我笑十分钟。”
　　又看看宋尧“你胳膊伸直举平，十分钟。”
　　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抠，连表情都要自然舒畅，该笑的时候就要笑。该灵动时候就要灵动。
　　严青这人，别看他平时乐呵。上课的时候严肃着呢，他一瞪眼着俩小东西真怕啊。好几次给宋尧骂的，边哭边跳，边跳还要边笑。
　　李渺也没好到哪去，天天笑，给孩儿笑的脸都僵了。
　　严青上课凶完，下了课又一个个的哄。“哭什么？”他把宋尧揽过来问。
　　宋尧擦着眼泪小声说“你骂我…”
　　“你认真点我不就不骂你了。”严青直乐，抽了张纸巾，给小孩儿擦眼泪。
　　“可我累啊…胳膊都疼了…”
　　严青一手拉着一个，说“学舞蹈就是累。越累就越得咬着牙练。”宋尧眼泪堪堪止住了，严青捏捏他小鼻头“以后你就是把房顶都哭的掀起来了，我也不哄你！”
　　“错了就改，跳不好就练。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都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他们俩路还长呢。

　　十月份，严老师找来裁缝给俩小孩儿量好三围，订了参赛服装。宋美力悄悄把钱塞给严青，给了两份。
　　服装颜色自己选，李渺选了白色，宋尧也是。
　　白色的的长衫陪同色的长裤，袖口和领口都绣着图腾。金色的盘扣衬得两个孩子精神漂亮。
　　比赛那天后台全是孩子和家长。一个个都在调整衣服。宋美力陪在俩孩子身边。
　　宋尧脸都白了，拉着李渺的手一个劲儿的捏。李渺也紧张啊，手心冒汗。
　　“不紧张嗷，你俩就当跳着玩儿。”宋美力给李渺梳梳头发，给宋尧整整领口。“我昨天看了，你俩跳的可好看了。还照昨天那么跳就行。”
　　“下一个节目，醴陵市第一小学，李渺宋尧…”报幕声一响起，宋尧人都麻了。跟李渺手拉着手就上台了。站到聚光灯底下，
　　“深呼吸。”李渺小声的告诉宋尧。
　　伴奏响起了，他才逐渐回过神。
　　说实话，他们俩根本听不懂歌里的蒙语，只记着严青告诉他们，要自由，要洒脱，要无拘无束，把自己放开了跳！
　　没辜负过去几个月的努力，该翱翔的翱翔了，老鹰也不是鹌鹑了。
　　跳完之后，喘息还没平静下来。就注意到严青就坐在台下第一排，第一个鼓掌，第一个对他们比着口型“很棒！”竖起两个大拇哥！
　　俩小孩儿相视一笑，心情别提多舒畅了。也不紧张了，伴着掌声，手拉手鞠躬下台。
　　宋美力拿外套裹着俩孩子，一人亲一口。“俩宝儿，真棒！”
　　“妈！我俩跳的咋样？”宋尧期待的问他妈
　　“特别好！可棒了！”又小声跟他俩耳边说“我看别的小孩儿都不如你俩跳得好。”
　　“嘿嘿！那当然了。”宋尧还拉着李渺小手晃晃。李渺也高兴，这两年笑的越来越多了。
　　后边的节目宋美力带着俩孩子，坐在观众席看。两个小时后宣布名次。
　　听见“第三名，第一小学，李渺宋尧。”俩小孩儿高兴地就差蹦起来了。跟宋美力抱完，又跑过去扑到严青怀里，乐的嘴都合不上。
　　晚上宋美力用卸妆油给两个小孩儿洗掉脸上的化妆品，又用热水冲了好半天才洗掉脑袋上的亮片。两个孩子在家里的大浴盆里一起泡热水澡，在水里吐泡泡。
　　“李渺，你高兴不？”宋尧咧嘴笑着问他。
　　李渺也笑着点头“高兴！”
　　“我也高兴！嘿嘿！”宋尧捏了捏李渺的脸，贴着人家坐在大木盆里。“以后我也跟你也一起跳舞！一直跳！”
　　“嗯！”李渺点头，脸蛋让热气蒸腾的红扑扑的。认真地跟宋尧说“以后我们一定要站上最大最好的舞台，跳给所有人看！”
　　年少的愿望总是如此赤城而热烈。宋尧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拍着水面大声的回应。“好！”
　　宋美力坐在身后的小板凳上，给两个小孩儿洗白天的舞蹈服。笑的无声却温柔。

　　又是一年生日，俩小孩儿的年龄变成两位数了。
　　宋尧问李渺刚才许了什么愿望，李渺看着他半天才说“我希望能一直跳舞。”
　　宋尧笑着说“当然能一直跳了呀！咱俩还得一起跳呢！”
　　“那你许了什么愿望？”李渺吃着蛋糕问他。
　　“嗯…不告诉你！”宋尧就是不说。李渺挠他痒痒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也不说。

　　11岁的生日，李渺还是这个愿望。宋尧还是不告诉他自己的愿望。
　　日子晃晃悠悠的到了六年级。两个小孩儿在相互追逐的背影中，长大了。马上就要小学毕业了。
　　12岁的蜡烛吹完，热乎劲儿还没过。严青上门家访了。
　　李渺和宋尧在楼下玩，严青跟宋美力谈话。
　　晚上宋美力拉着儿子躺过来聊天，“老儿子，以后想一直跳舞吗？”
　　宋尧使劲点头，“当然啦！我跟李渺说好了，我俩要一直跳下去。”
　　“我就问你，你想一直跳吗？”宋美力认真的问他。
　　宋尧看着他妈，也不笑了。半天才吐出个“想。”
　　如果想继续走这条路，中学就可以上舞蹈学院附中了，那边的老师和团队更成熟，未来的路也好走的直一些。只是学费贵点。
　　宋尧寒假结束宋美力才正式的跟他聊，要送他去长沙上学的事。
　　宋尧第一反应是“李渺呢？李渺也去吗？”给宋美力问的一懵，答不上来啊。
　　几千块一年的学费，对宋尧他们家来说不是事儿，宋美力供宋尧念到大学都可以。
　　可李渺不一样，一老一小省吃俭用一年攒不下几百一千块。家里的钱怕是上不完第一年就得退学了。
　　“宝儿，未来是很长远的事。你得先想想自己。”一句话给宋尧说的，半拉月缓不过劲儿来，话都少了。
　　李渺看他天天沉默着也不爱说话，那天晚上要去一起跑步时候问他“你怎么了？”
　　宋尧嘴巴张张合合，攥的水瓶咔啦响。末了摇摇头，接着往前跑。
　　“不舒服吗？”李渺追上去拉着坐到路边长椅上。
　　宋尧低着头宋尧看着李渺拉着他的手，小声说“嗯…想回家了…”
　　李渺觉出他可能有心事，但不愿意说，“走吧，回家了。”拉着他的手晃晃。一路领着回家了。
　　晚上洗漱完，宋尧躺被窝里带着耳机听歌。宋美力过来坐到儿子床边。
　　快四月了，该去报名了。
　　宋尧转过身，枕着他妈大腿，没说话。
　　宋美力捏捏脸，拔掉一边耳机。“宝儿，想好了吗？”
　　宋尧摇头，想不好。
　　“那就再想想，妈不逼你。”她也不着急，只轻轻的告诉宋尧“刚多大啊，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不差这几年，”
　　妈这意思是要说我得李渺分开了吗？
　　脑子里每天都是，上了初中就不能跟李渺在一个城市，不能一起跳舞，不能一起上学。更别说坐同桌了。
　　不能每天跟李渺一块跑步了吧？也没法每天都拉着手一起出去玩了。
　　想到这就觉得难过，觉得胸口酸疼得慌。
　　就这么大的小屁孩儿，翻来覆去就这么点心事，扰的吃不下睡不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