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燃》清酒三更暖

3、第 3 章

　　唐晚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看着白色天花板，她懵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中午掉进了井道。

　　“嘶～”

　　刚动了下身子，全身的酸痛让她忍不住抽气。

　　一张妖媚的脸倏地便凑到她眼前。

　　“哎呀，醒啦？”

　　林萧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唐晚的小脸，眉眼弯弯。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嗷宝。”

　　唐晚笑笑，挣扎着坐起，环视了房间一圈，除了林萧没有别人。

　　“别看了，只有我。”

　　“你老板守了你一下午，电话不停，一个小时前我让他回家了，我也没通知你爸妈，怕他们担心。”

　　唐晚头一点，轻轻“嗯”了一声。

　　她看着林萧，垂下眼眸，犹豫着开口，“我，是被谁救的？”

　　昏睡的时候她做了个梦，梦里回到了大学上大二那会，抱着殷燃撒娇，控诉余欣淼对自己的偷袭。

　　可她又觉得那不是梦。

　　因为太真实了。

　　林萧瞧着唐晚紧张的神情，笑笑，低头拿了个苹果递给她，“是一个叫陈子义的人，认识吗？”

　　唐晚表情一滞，随即点头，表情肉眼可见的失落。

　　“怎么，失望了？”

　　林萧嘴角带笑，想起下午某人离开医院时叮嘱她的话，觉得有些好笑。

　　就算隔了七年，这两个人，也明明爱对方爱的要死。

　　却非要守着自个那颗不值钱的自尊心当对方是陌生人。

　　走心的爱情，果然很痛苦。

　　唐晚看向窗外渐黑的天空，窗户上映出她那苍白的小脸，额头上还包着一块白纱，她看着狼狈的自己扯出一抹干笑，“失望什么？难道我指望你哥救我不成？”

　　林萧嗤了一声，不屑地吐出“嘴硬”两个字，又伸手将唐晚的嘴角抹平，“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不愿让她再难过，林萧起身给唐晚掖好被子，转了话题，“饿不饿？医院门口有家你爱吃的牛肉炒饭，给你整点？”

　　唐晚听到牛肉炒饭，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天没吃东西，肚子顺势就叫了起来。

　　眉间的阴霾逐渐散开，她乐呵呵地点头，“饿，麻烦萧姐了。”

　　林萧感叹她的阴晴不定，笑了一声，拿着手机出了病房，走到电梯口，还没按电梯就看见一旁楼道里，拎着一碗炒饭默默站那抽烟的殷燃。

　　殷燃抬头看见她，没说话，将手里的饭递给了过去。

　　那意思不言而喻

　　林萧没接，双臂环胸，挑了下眉，“什么时候来的？”

　　殷燃垂下手，顿了顿，“有一会了。”

　　“怎么不进去？”

　　“不想进去。”

　　“呵。”林萧翻了个白眼。

　　又是一个嘴硬的。

　　林萧看向殷燃手里的饭，包装袋上写的店名就是她准备要去的店。

　　殷燃见她站着不动，重新将饭递过去，语气不耐，“快点，拿过去给她。”

　　林萧眼骨碌一转，往后退了一步，“不去，你自己去，我回家了。”

　　说完，进了电梯，对着无语的殷燃笑得没心没肺，“你不去就让她饿着吧，就当她是铁打的。”

　　殷燃：“......”

　　（论助攻还得是我们萧妖精）

　　病房里，值班护士刚换上一瓶新药水，唐晚觉得嘴巴发苦，委屈巴巴地问护士有没有糖。护士小姐姐对着她那人畜无害的小脸卸下冷漠，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给她，笑着说是给隔壁小孩剩下的，唐晚不好意思地接过，笑着道谢。

　　水果糖是草莓味的，甜味一进到嘴里就四散化开，唐晚爱吃甜，满意地哼唧一声，侧躺下，背对着病房门口玩手机。

　　公司小群里因为唐晚发了一句嗨，底下的员工彻底炸了。一个一个艾特她问她有事没，表示要过来看她。

　　唐晚有些头大，觉得没必要，她还没到要死不活的地步。

　　她果断拒绝。

　　随后接到庄杰的电话，“好点了没，有没有脑震荡，失忆什么的？”

　　唐晚失笑，“你巴不得我失忆忘记你背着嫂子偷藏私房钱呢吧？”

　　“很好，没失忆，等会我去看你。”

　　那边传来稀稀落落收拾东西的声音。

　　唐晚扶额，叹息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陪着嫂子好好休息吧，我没什么事，生龙活虎能吞两头牛！况且我朋友也在，不用来了，放心吧。”

　　唐晚其实有私心，庄杰已经陪了一下午，这么晚了还过来，不大合适，虽然她知道，庄杰只是单纯地担心她，把她当妹妹。但是以前唐晚偶尔去庄杰家做客，嫂子刻意的礼貌跟疏离确实是对她的一种提醒，她跟庄杰在工作之外，需要保持距离。

　　唐晚理解。

　　正收拾东西的庄杰看向一旁哄孩子睡觉的老婆，思考了一会，放下手里的钥匙，“那行，明天我带着小麦小艾去看你。”

　　唐晚这下没拒绝，说了声“好”。

　　挂了电话，唐晚将嘴里的水果糖换了一边吃，又给陈子义发信息。

　　“听说今天是你救的我，谢谢啦，等我出院请你吃饭！”

　　良久，那边才发来个羞羞的表情包，回了一句，“不用客气哦，应该的哈，别劳神请客了，最近比较忙，不用麻烦哈。”

　　唐晚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她第一次被拒绝请男人吃饭，现在这么没魅力了吗？

　　栋梁的员工宿舍里，陈子义躺在床上对着手机屏幕痛苦哀叫，女神主动要请自己吃饭，而自己因为老大的淫威只能拒绝，这是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啊。

　　微信跟老大的聊天记录上，那句“你敢同意就是找死”让他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为什么他要犯贱截图给老大！

　　为什么！

　　*

　　刷了会抖音，唐晚肚子饿得咕咕叫，“啧”了一声，她开始嘀咕林萧怎么买个饭去了这么久。正想发信息，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唐晚闻到了炒饭的香味。

　　“小萧萧，你回来啦，让我看看......”

　　话没说完，唐晚的笑容就滞在了嘴边，翻身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殷燃一身黑色工装，利落短发，挺直着高大的身子，站在床边一声不吭地看向唐晚。

　　那眼神将唐晚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意味不明。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晦暗，面容也过于冷峻，唐晚愣愣地迎着他的目光，逐渐慌了心神。

　　她那颗小脑袋，就那么一点一点地耷拉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

　　唐晚的声音又糯又软，像小猫似的挠着殷燃的心。

　　殷燃的眸子沉了沉，没说话，将床尾的桌餐板拉了起来，把弄好的饭放到唐晚面前，干巴巴道，“吃饭。”

　　金黄的炒饭颗粒分明，饭香混合着牛肉的香味飘至而来，本来应该大快朵颐的唐晚此时却没了胃口。

　　她僵着身子没动。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沉默着，彼此像是在无声地对抗。

　　许久，一声叹息过后，唐晚身旁的床单塌陷了一块。殷燃坐到她旁边，用勺子挖了一勺饭递到唐晚嘴边，“张嘴。”

　　两人现在的样子，宛如当初，唐晚生病发烧，不肯吃饭，撒娇让殷燃喂自己的模样。

　　唐晚偏头，突然红了眼，一颗豆大的泪珠，顺势掉落。

　　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像是发泄七年前听到的那些话，又像是责怪为什么今天救她的人不是他。

　　片刻沉默后，殷燃放下了勺子。

　　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唐晚，殷燃的心突然疼地厉害。

　　他还没怎么样呢，她先委屈上了。

　　“别哭了。”

　　殷燃的表情温和了几分，一双大手轻轻擦去她脸上泪花。

　　唐晚抬头，对上他的深沉的目光，委屈更甚。

　　唐晚本来就白，每次一哭，眼睛跟鼻子就特别红，像是白雪上绽放的红花，一双眼睛总是水汪汪的，落在殷燃眼里，能要他的命。

　　殷燃盯着唐晚，视线顺着那双如泉的眼眸，落到小巧的鼻子，最后停在了那张粉嫩的唇瓣上。

　　那里，他曾经怎么吻都吻不够。

　　许是男人的目光太过火热，唐晚止住了哭声，偏头绞着自个的手指，轻咬下唇。

　　下意识的动作便叫殷燃心中起了骇浪。

　　胸腔里，欲望来势凶猛，让他压不下去。

　　殷燃来之前就知道，他对唐晚，不可能控制得住。

　　“唐晚？”

　　殷燃哑着声音唤她。

　　“嗯？”

　　唐晚下意识抬头，下一秒，脸就被一双大手托住，她看见殷燃俯身倾了过来，衔住了她的唇。

　　唐晚脑袋里“轰”地一声炸开了花。

　　七年后第一次见面，他，他居然就吻她！

　　殷燃起初吻得轻柔，后来似乎不满意唐晚的不回应，又想起当年她跟自己睡了一觉就消失，还写了一张那么过分的纸条刺激他，他便报复般地开始压着唐晚的后脑勺吻得异常用力。

　　吻势不受控制。

　　殷燃不满足唇与唇的碰撞，开始用舌尖去撬开唐晚的牙关，钻进去，尝到了她舌尖上的甜味，他发了疯似的狠狠与她纠缠在了一起。

　　“唔～”

　　直到唐晚几乎窒息，殷燃才肯放过她。

　　两个人抵着额头，喘息声此起彼伏。

　　半晌，唐晚捂着嘴拉开了身子，低头懊恼自己的不争气。

　　刚刚殷燃吻到一半她就不行了，瘫在殷燃的怀里，主动承接着他一轮又一轮的贪恋。

　　唐晚恨自己的不争气，想想不对劲，又抬眼瞪着殷燃，无声地控诉着他莫名其妙的暴行。

　　殷燃看着她恼怒的小脸，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

　　似乎是意犹未尽，他轻舔了下嘴唇，重新将饭推到唐晚面前。

　　“赶紧吃饭。”

　　“你买的我不吃，我怕你毒死我。”

　　唐晚推开饭，没好气地开口。

　　空气中许久安静，殷燃突然冷笑出声，“你倒是明白我的心情。”

　　唐晚震惊地看着他，“咱俩什么仇什么怨？”

　　说完又觉得这句话不合适，唐晚眼神一闪，怯懦糯地低下了头。

　　空气中静谧加剧。

　　殷燃再次恢复了那一脸冷峻。许是被她的话扎了心，他双手插兜，不耐起身，动作吓得唐晚缩了下脖子。

　　“唐晚，你真是忘记性。”

　　“当年睡了老子就跑，还跟老子说四年的感情都是玩玩，你告诉我，什么仇什么怨？”

　　唐晚哑然。

　　殷燃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颗小脑袋再次低下，面对她的沉默，殷燃的内心逐渐烦躁。

　　他迫切地想要听她的解释。

　　或许她突然消失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或许那张纸条上写的“玩玩而已”根本不是她的真心话。

　　或许，他在为他们未来而努力的时候，并不是他的一厢情愿。

　　四年的感情，他不相信她只是玩玩，

　　唐晚咬着唇，不想解释。

　　殷燃脸色逐渐阴暗，他恨死了唐晚不说话的样子。

　　“说话啊？”

　　唐晚身子一抖，耳边似乎响起七年前殷燃母亲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唐晚，别告诉殷燃这些事好吗？你知道殷燃的脾气，阿姨不希望因为你，殷燃去为难他爸爸。”

　　莫名的寒意从头袭到脚来。

　　唐晚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笑得温柔，“你为什么要咬着过去不放呢？都过去多久了，大家不都是玩玩吗？”

　　空气中弥漫着熬人的窒息。

　　良久，殷燃红着眼，扔下一句“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病床上的唐晚怔怔地看着空旷的门口，半晌，她松开扣疼的手指，将殷燃买来饭轻轻放回到床头柜子上，随后颓败地钻进被窝，以内的酸涩伴着泪水接踵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