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和亲后我杀回长安》山既有金

3、第 3 章

　　钟鱼整场宴会都心不在焉，从看到周星斗的那一刻就开始出神，回忆起他们的初遇。

　　那时候她还是个稚嫩的小姑娘，阿娘一个人带着她，靠给长安的大户人家做活赚点钱。

　　有时候看她太调皮了，阿娘会带着她一起进府，盯着她。

　　可能是天意吧，那一天阿娘带她进去后，却临时被人叫走，走时嘱咐她不要乱跑，她很乖地点点头，她当然要听阿娘的话的。

　　就在她百无聊赖之际，忽然听见府里的几位小少爷在比试谁能拉开老爷的大弓，小少爷们轮了一圈都没人能拉开，她听到他们说这弓太重了，小孩子没有人能拉开的，只有很厉害的大人才能拉开。

　　这话一下子就勾起了小姑娘的好胜心，于是她头脑一热跳出来冲到那张看起来就威风凛凛的弓面前，伸出了手。

　　这弓的确很难拉来，比她以往搬过的东西都费劲多了。

　　小姑娘咬着牙，憋红了脸，使出了吃奶的劲，甚至抬起腿蹬在弓臂上，双手硬是拉开了弓弦。

　　她有点得意地回头，谁知这些小少爷们并不为她喝彩，反倒是恼羞成怒，直接命令家丁们动手打她。

　　小钟鱼不知道她到底犯了什么错，但是也知道不能还手，还手了阿娘就没有活计做了。

　　她被打得很惨，然后扔到了大街上。

　　那时她太小了，弄不明白小少爷们怎么突然就变脸了呢？

　　就在她咬着牙爬起来的时候，眼前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手中端着一瓶伤药。

　　小钟鱼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白衣少年，看起来比她大一点，有一双漆黑的眼珠。

　　疑惑地“嗯？”一声，她买不起药呀。

　　少年看她不接，拉过她的手，给她手上的伤涂了药，然后把瓶子递给她，说：“给你，其他的伤处你自己涂。”

　　他的声音很温柔，很好听。

　　小钟鱼这才知道少年是要送她药。

　　之后她就跟着他知道了他的住处，她每天早上都来找他，跟他保证说：“你救了我一次，我以后一定也救你一次我们扯平。”

　　钟鱼那时候的想法很简单，她觉得这个小哥哥长得真好看，心地也好，一瓶药说给她就给她了，要知道阿娘咳得厉害的时候那些药铺老板看她们没钱都是直接不理人的。而且这个小哥哥也不赶她走，对她很和气，虽然话不多却总是温温柔柔的，所以她想跟小哥哥做朋友。

　　后来有一天，阿娘病倒了，她没去找他。

　　等到再去的时候他的住处已经人去楼空，她很失落，想着还没还他的救命之恩呢，怎么就走了呢？

　　再后来就是齐无漾身边的人找到了她，那天她拉开重弓碰巧被人看到了，他们承诺她好好学武功就给阿娘治病，就这样她成了齐无漾的侍卫。

　　*

　　老皇帝终于喝多了，踉踉跄跄退了席。

　　钟鱼能感受到那人的视线一直在看她，心里很乱，于是也趁机离席，她要回去好好想想。

　　看到上首的女子离开，周星斗笑了笑随即起身向外走去，没有理会殿内一直看他脸色的大臣们。

　　夏时一直随侍在钟鱼身后，小青在外等候。

　　永平宫离宴会的宫殿有些远，夏时知道今晚她喝了些酒，便想着叫来软轿，钟鱼却抬手制止：

　　“我想吹吹风。”

　　带着小青和夏时往永平宫的方向走去，钟鱼还没有从自己要杀的北周太子周星斗居然是故人的惊讶中回过神，就听到身后突然有人叫她：

　　“齐妃娘娘，多年不见，可安好。”是温润清雅的声音，一如当年。

　　回过头，果然是那个不意外的人。

　　钟鱼时刻谨记这里是北周皇宫，不能造次，随即低头问好：“太子殿下。”

　　周星斗目光锁住她，一步一步走近：“小鱼。”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他堂而皇之地这么叫她。

　　钟鱼吓了一跳，连忙抬头瞪向眼前的人。她现在可是皇帝的妃子，要是让别人知道太子殿下和她有旧，还叫这么亲昵，是嫌她死得不够快嘛！

　　周星斗又笑了笑，她还是像少时一样可爱。

　　挥手示意身后的宫婢站远一点，又张开手请道：“孤送齐妃娘娘回宫。”

　　夏时见到太子殿下的手势随即带着小青往后退去，小青还有些犹豫，钟鱼给她使了眼色。这人是大权在握的太子殿下，不要违逆他。

　　两人并排向前走去，夏时和小青在身后远远缀在后面。钟鱼本想落后半步，这人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走了几步，钟鱼还是没忍住，说道：“你竟然是北周太子殿下。”

　　周星斗睨她一眼，逗她：“孤也没想到，当年随手救的小姑娘竟是南齐公主。”

　　钟鱼听明白了他是在打趣，紧张消散了一些，白他一眼，嘟囔道：“我又不是真公主，你肯定知道的。”

　　“孤知道的可不止这些。”周星斗深深看她一眼，道。

　　这话似有深意，钟鱼却不给他打哑谜的机会，彷佛来了兴致般直言问道：“哦？那你还知道什么？说说。”

　　周星斗先是笑而不语，仔细欣赏了她疑惑看过来的表情，以及清澈的眼睛，才道：

　　“孤还知道，你是刺杀我北周主将的刺客，任务失败南齐皇帝才让你来和亲。”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看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钟鱼有些傻眼，停住了脚睁大眼睛看他：“你连这都知道？”

　　齐无漾不是说都给她准备好身份了嘛 ，这人怎么会连这么隐秘的事都知道？看来北周太子果然名不虚传，对南齐的渗透竟有如此之深。

　　不对！知道她去刺杀的除了她和齐无漾没有第三人，别人即使会知道刺杀的事，不可能知道是她，更不可能还知道和亲的也是她！

　　霎那间钟鱼的思绪转了又转，蓦然，想到了刺杀当晚发生的事，脱口而出：“你是那个戴银面具的人！”

　　周星斗有些惊讶她的机敏：“想通了？”

　　钟鱼点点头，又闷声道：“原来是这样。那我来和亲该不会也有你的手笔吧？”

　　她只是随口一问，周星斗却默了一下。

　　直到钟鱼狐疑的眼神看过来，周星斗选择据实以告：“孤当日打落你的面巾，一瞬看见你的脸，不过不敢确定是你。这才让他们去查，如有可能想办法带你到北周。”

　　说到这里他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继续道：“本意是想让你以护卫的身份来，实在不行，呃，抓到北周也可以。没想到南齐皇帝突然变了主意，竟赐封你为和亲公主，孤也是昨日才收到的消息。”

　　“……”

　　这人知道的这么清楚，她没话可说了。钟鱼抬脚继续向前走去，后方却继续传来了他清隽的声音：

　　“让孤想想，南齐皇帝安排你这样一个武艺高强女子为和亲公主，肯定不会藏着什么好心，他有任务交给你吧？是什么呢？”

　　周星斗的声音低了下来，盯住她的背影，有些漫不经心：“他要杀谁呢？父皇？还是孤？”

　　这话钟鱼没法回答，但她不想骗他，于是她转身，看着他正色道：“太子殿下不必担心，我还欠你一次救命之恩，不会来杀你。”

　　周星斗盯着她不说话，似在评估她话里的可信度。

　　钟鱼无奈，补充道：“真的，我只想救出我阿娘就离开，不掺和你们之间的事。现在两国都在关注和亲的事，等过段时间没人盯着我了我就找机会走。”

　　闻言，周星斗收起了原本的些许试探，也正色道：“小鱼，孤只是不想你来送死。所以，千万别骗我。”

　　两人一路无言，明亮的月色温柔洒向他们并肩的身影。

　　前方到了永平宫，他送她到门口，道：“夏时是我的人，有事你可以找她。其他人也可以放心用。”然后就转头离开了。

　　钟鱼这才恍然大悟，就说夏时她们怎么莫名其妙这么尽心，原来是他安排的人啊。

　　*

　　周星斗回到太子府之后，立刻命人去查钟鱼今天提到的阿娘的事，他是愿意信她的话的。

　　还记得年少时遇见她的时候，小姑娘被打得很惨。

　　可是即使遍体鳞伤被扔在大街上，她眼中也没有愤怒和怨怼，只有疑惑，还一瘸一拐地说着要找阿娘，怕阿娘等急了。那个眼神很像他幼时救的那只被父母扔出巢穴濒死的白隼，她们是他唯二的两次无缘无故发善心。

　　后来那个小姑娘每天都来找他，说自己力气很大，也要救他一次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我叫小鱼，我还欠你一次救命之恩，你要一直记得哦。”他还记得她是这么对他说的，他每次点点头，小姑娘就笑起来，很甜。

　　后来他收到父皇急召，母后病危。那时他想带她一起回北周，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在脑中的时候，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只是萍水相逢。

　　后来他想明白了，就跟那只被他救了之后一直跟着他于是被他收养的白隼一样，他对她产生了“是我的东西了”的占有欲，可是那天他没等到她。

　　他一直记着她的话，那只白隼被他养在后院，这些年无论飞出去多远都记得回来。这条小鱼如今又来到了他身边，那就不能怪他不放她游走了。

　　*

　　知道了身边的人都是安全的，钟鱼回到永平宫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舒舒服服的在宫婢服侍下梳洗完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从床上弹了起来，大声向着门外的夏时问道：“夏时，皇上没让我侍寝吧？”

　　听到钟鱼的问话，夏时恭敬回道：“回娘娘，陛下今日没有传娘娘侍寝。”

　　今日没有传，很好。可是明日呢？后日呢？

　　钟鱼倒向床上，绝望地自言自语：“要是让我侍寝不如让我去死啊！”

　　平心而论，老皇帝长得不丑，但是，太老了哇！接受不了！

　　而且，还是他的父皇，钟鱼想想就抖了抖，只觉得毛骨悚然。

　　宫外的周星斗听到宫里传来的钟鱼的担忧，笑了笑，真是跟小时候一样傻。轻唤一声，一只白隼应声而入。

　　他提笔写了一张字条，绑到白隼的脚上，摸了摸它的头，说：

　　“去给她带个消息吧，她担心的事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