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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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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羽组驻地遭受攻击后第80分钟。
宫崎幸驾驶着一辆CCG的特勤车辆,从警戒区飞驰而出,以一种目中无人的姿态,穿梭在车流和人群之间。
“宫崎,立刻停车,返回原地!这是命令!”琉球分部分部长的声音从车载联络器中传出,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味。
宫崎幸充耳不闻,又踩了一脚油门。临时安装的车顶警用旋转灯“呜呜”鸣叫,红蓝色的光摇下的车窗缝隙中漏下来一些,竟然让她的脸庞看上去年轻了几分。
在又一个大幅度转向后,宫崎幸一把按掉了车载联络器的开关,来自琉球分部喋喋不休的警告戛然而止。从来规行矩步的副官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下意识撇了一眼副驾的方向。副驾驶位置上,一个文件袋被甩得七扭八歪,却仍然好好地躺在那里。谁也不能想到,正是文件袋中薄薄的一叠纸,竟然足以点燃今夜这场仿佛要燃尽一起的大火。
宫崎幸费劲心力,从电子留痕中挖出了这份陈旧的福利机构档案。已经死去的野火组核心人物和年幼的新任头目出现在同一张合照里,然而更重要的是,在不易察觉的角落里,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孩子面无表情。这个孩子长大后仍然不爱笑,以性格严肃、作风刚硬闻名,正是现今冲绳警察局的局长。
单凭这张集体合照,人们很难判断三人在福利机构度过童年时,关系是否亲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生际遇全然不同的三人,显然因为早年的交集,形成了隐秘却牢固的利益勾结。一旦将这样的联系摊在明面上,野火组近年来大张旗鼓的扩张与肆无忌惮走私就有了更牢靠的支点。
天羽队的队员在拿到这份档案时,却没有把照片上的孩子和冲绳警察局的局长对应起来。没有意识到这份资料真正重要性的队员,只是按照正常程序提交了报告,没有提交加急程序。密切关注野火组的警察局局长,不知从哪个环节获知了有关于这份资料的情况,精准利用了其中的时间差,铤而走险,发动了对天羽组驻地的袭击。
宫崎幸不知道冲绳警察局的局长在野火组中到底处于什么地位,但是能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就对野火组如臂指使到这种程度,只怕说是野火组背后的实际控制人也不为过。
“真是讽刺啊……”劲风吹在宫崎幸脸上,她在轮胎尖锐的摩擦声中犹能分出一丝心神,痛苦地暗想,“我们一直以为天羽队在追捕野火组,却没想到真正导致我们覆灭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一直与我们密切合作的普通人。”
时间在激烈车速的对比下,反而变得十分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折磨着宫崎幸的神经。终于,CCG的特勤车辆在红灯区的街道前停下。宫崎幸迅速打开车门,跳下车,循着线索,很快就来到了野火组名下夜总会的门口。
夜总会的大门敞开着,似乎在这场战斗开始之前,任何一方都不觉得有把门关上的必要。哪怕还隔着一段距离,刺鼻的血腥味也浓重得让人皱眉。宫崎幸慢步走向大门,突然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前的景象让她本能地举起了配枪。
夜总会吊顶的大灯仍然明亮,毫无保留地照亮了室内每一处细节。野火组成员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一部分鲜血溅到墙壁上,此时尚且没有凝固,沿着墙面慢慢低落;更多的血液在地板聚成大大小小的血池,仿佛在只要宫崎幸一眨眼,就会在她注意不到的地方“咕噜咕噜”冒出大小不一的气泡。
灯光血液交织出一片诡异的红色,把地上随处可见尸体囫囵包裹起来。还有一些尸体被压在倒下的桌椅物品下,扭曲的姿势格外狰狞。残缺的肢体被战斗中产生的冲击力甩到桌子上,撞倒了原本摆放在桌上的酒瓶。酒液流淌到桌面上,与血迹混合在一起,让人很难分辨清楚。
即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宫崎幸,突然面前眼前的景象,也本能地感到一阵恶心。伴随着胃部的痉挛,她的大脑像是突然搭错线路一样,浮现出的竟然不是眼前的情景,而是大火扑灭后天羽队驻地的景象。前一日还精神抖擞的队员们有的已经面容难辨,而可以被认出在这种境况下也不是什么幸事。烟熏火燎过的尸体像是被随手抛弃的废旧人偶,昭示着年轻的队员们毫无姿态可言地归于死亡。
像是被无形的双手打开宫崎幸的头颅,硬生生塞进去一个念头:死亡归根到底是公平的。
无论是前路广阔、荣光加身的CCG搜查官,还是混迹阴沟,靠着□□势力才有栖身之所的喰种,在变成尸体后,竟然都是一个模样。最直接的证据就在宫崎幸眼前——鲜血染红,尸横遍野的场面,让野火组下辖的夜总会和天羽队的驻地这两个无论从装修风格还是实际性质都南辕北辙的地点,在CCG的副官眼前展现出惊人的相似度。
宫崎幸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令她毛骨悚然的想法,从尸山血海中寻找较为干净的落脚地,慢慢向深处走去。
宫崎幸绕过一个被立柱挡住视野的转角,终于,在豁然开朗的幕后区域,看到了天羽真理。宫崎幸刚要开口,CCG赋予她的、相当有限的战斗警觉,就让她立刻收声,举枪瞄准。
在于前厅相比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天羽真理还在与野火组的头目缠斗。确切地说,是天羽真理对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男人进行最后的追击。野火组头目此时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完整形态,从尾椎延伸出的赫子增生膨胀,演变成厚实又有肉感的红色甲壳,覆盖住男人的左半边身体,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肌肉纹理和尖锐发黑的倒刺。他的左半张脸也生出了一层面具般的赫子,经由后脑与脊椎相连,将他的左眼和左耳完全包裹,只露出右半张因为扭曲也不太像是人类的面容。
喰种的治愈能力也不再能及时修复男人他身上深浅不一的伤痕,过量的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蝎尾形状的尾赫已经被天羽真理手中的野太刀砍得破破烂烂,末端连着尾勾的部分被伤得尤其严重,在男人的动作间微微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原本坚硬的红色甲壳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尖锐可怖的倒刺被削去了大半,很多地方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的。
喰种胸前的伤疤早就彻底暴露在空气中,现在和他身上其他新鲜的刀痕一笔,简直不值一提。男人的脸上的痛苦和不甘是那么分明,以至于宫崎幸站得那么远,都可以看清喰种眼中的愤怒和绝望。他试图用剩下的力量支撑自己,但身体却已然到了极限。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躲闪都好像耗尽了他剩余的全部精力,更不要提对天羽真理做出有效的反击了。
“半赫者……”宫崎幸咬了咬牙。她从未亲身直面过这种等级的喰种,但因为天羽真理的的状态,却奇异地没有感到比“插入队长的战斗”更深重的恐惧。
年轻的天羽队队长身上洒满了自己和他人的血液,露出的皮肤上却没有多少伤痕。越战越勇的状态让她的动作甚至比一开始更凌厉精准,已经变成赤红色的野太刀仿佛已经在这场战斗中和她融为一体,所以每一次攻击都像是从她自身的血肉深处释放出来的一般,带着灼热骇人的气势。
宫崎幸站在远处,闭上右眼,试图用左眼瞄准,开枪辅助天羽真理。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完全不可能。即使已经处于战斗尾声,双方的战斗节奏仍然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天羽真理的每一次挥刀都像是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黑色的闪电,而男人依靠着可以自由伸缩长度的蝎尾,闪转腾挪的灵活度依然远超常人。宫崎幸一旦草率开枪,反而可能误伤天羽真理,让野火组的头目有机可乘。
就在宫崎幸彻底放弃瞄准时,战斗的局势突然发生了变化。男人的尾赫终于在天羽真理的又一次攻击中被狠狠砍断,伴随着痛苦的咆哮,男人的身体在剧痛中停滞了几秒。天羽真理没有放过任何机会,手中的野太刀只取男人的头颅。
“不!”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末路到来,野火组的头目却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被砍下的头颅顺着野太刀的力道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反复几次起落之后,男人的头颅在地上印出一排不规则的圆形痕迹,然后咕噜噜地滚向宫崎幸所在的方向,最终停在距离她一米左右的地方。
宫崎幸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张已经失去生机的面容上,然后慢慢上移,看向天羽队的队长。
天羽真理站在原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年轻的天才面色红润,神情自若,仿佛并不曾亲手炮制出眼前的炼狱景象。白得刺目的灯光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圣洁的纱衣,连她身上流不尽的敌人鲜血都好像变成了精心制作的装饰。
宛若踏平尸山血海而来的天羽真理身上戾气萦绕,她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宫崎幸,向她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