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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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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最眷顾的女儿,却失身于地狱的魔君,她光洁的羽翼被残忍撕碎,污秽的血染尽双瞳。从此,那片圣洁的天国她再也回不去了……
我从小最喜欢风信子,可自从遇见你后,我便爱上了这来自异国的寒梅。
为了留住你,我命人移除美泉宫中所有的花木,在每一个角落都种上了梅树。待到来年春天,这片梅林将灿若富士山上的皑皑白雪。到那时,整座美泉宫是否会与你居住的万梅山庄有一点点相似?你又是否会因此而在这里多驻足一刻?
明艳娇憨的少女转过身,将手中的梅枝狠狠掷向身后的黑甲武士。武士没有躲避,花摔在冷硬的铠甲上,娇嫩洁白的花瓣瞬间四分五裂,零落一地。
“你竟然敢骗我,这里明明全是樱花,哪里有梅树?!”
少女气恼的跺着脚,大发脾气。
武士却露齿一笑,金色的眼眸锁定在她因愤怒而泛起红晕,却越发显得明艳照人的脸孔上。
他轻轻的说:“公主,您若真心喜欢梅花,怎会舍得这样随意把它抛掷。您真是口是心非啊”
少女一怔,可心思被人窥破的尴尬之色只从她眼中一闪而过,瞬间便又恢复了盛气凌人的气势。
“那又如何。我同样也不喜欢樱花!”
她瞥了武士一眼,伸手指着花林,一字一顿的说道‘不过这地方风景不错,明日我就让父皇派人来把这片樱花林铲除,全部种上梅花。种上我最最喜欢的梅花!’
武士沉默的看着她,缓步走到一株樱树下,他胸口衣襟上绣着的云纹图案在雪白的樱花林中红得触目惊心。
他把手轻放在枝干上,仰头望着满树怒放的花瓣,幽幽的说道:“为何不喜欢它们?您生于日本,长于日本,怎能不爱这象征着大和之魂的国民之花?”
“只要是你喜欢的,我统统都讨厌!”少女简洁明了的大声说道“好了,我要回宫去了,快去把我的马车牵过来”
她自顾自从武士身边走过,这时恰好有几片花瓣飘落在她肩头,她蓦然停住,纤细的眉毛皱了起来。
“真讨厌!”她说着,使劲将肩头的花拍落到地上。
武士没有动,他静静的说道“公主,我是西国的大将军,不是您的马夫”
“哦,我倒忘了”少女掩口呵呵笑起来,声音清脆无比,令人如沐春风。
“可惜在我眼中,你这个来自北部荒蛮山区,连自己身世都弄不清楚的流民,除了一颗勃勃的野心之外,简直一无是处!无论你用了什么方法赢得我父皇的亲睐而得以爬上今天这个位置,你,犬大将,永远是我身边一条狗”
武士哈哈大笑起来,声震寰宇,身上银黑色的铠甲因震动而发出了“嚓嚓”的声响。他边笑边看着少女,眼中没有怒气,反倒带着一丝欣赏:
“原来,我在公主您的眼中一直如此不堪啊。难怪您从来不肯正眼看我一眼。您很有勇气,说出了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要知道,整个西国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就连您的父皇,也不能”
少女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气恨交集中,眼泪差点掉下来。眼看愤怒的语言就要冲口而出,却又被她自己死死压制回去。
再等一段日子,只要再等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暗暗攥紧了手。
泪光依稀中,仿佛见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停驻在水面上,翩若惊鸿。青色的玉萧在他修长的指尖流转,他回过头,幽黑深邃的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说过,要回来接我,可是现在的你,究竟在哪?
少女心中恍然若失,她一时间的失神全部尽收犬大将眼中。
笑容从他眼中蓦然消失了,他一步一步向她走近:
“你又在想他么,你以为他还会回来?”
冷笑扬起在他唇角:“妙歌,不要天真了”
“大胆,我的名字岂是你随便叫的!”
妙歌大怒,扬手就向他脸上打去。
手挥到半空中就被他的手截住。他粗糙的手覆住她洁白的柔荑,握紧。
“怎么,又想打人,妙歌你这坏脾气真该有个人来好好调教一下。你父亲过于宠溺你了”
他轻笑低语,将她的手送到自己唇边。
“放开,你想以下犯上不成!我一回宫就让父皇治你的罪!”妙歌又惊又气,拼命想挣脱开,无奈手却被他牢牢握住。
“去啊,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犬大将盯着她,唇已吻上她的手。
风吹来一丝熟悉的气息,可这从童年时就闻惯了的温暖气息此时却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妙歌突然停止了挣扎,呆在原地。
“哦,已经结束了么……”犬大将转过头,目光凛冽。
刚才还空寂无人的樱花林中,慢慢浮现一队人马。他们一袭黑色劲装,腰间的武士刀寒光逼人。每个人的胸口上都绣着相同的红色云纹图案。
为首的黑衣人走到犬大将跟前迅速单膝跪下,同时向他呈上一个明黄色的锦盒:“主公,您要的东西属下已带到”
“原希君,余下的事也处理完了么?”犬大将淡淡的问。
“是”原希点头,露出一丝笑:“主公的谋划周密之至,事情顺利得超乎所有人想象。”
“很好” 犬大将颔首,同时向他做了个手势。原希会意,回首对身后的部众一挥手,上百人居然瞬息间就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你,你的这群鹰犬又去做了什么事?”妙歌望着犬大将,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你最好别看,我的公主。”犬大将笑笑,却放开了她的手“我怕会惊吓到你,所以特地将你骗到这里。不过……”
不待他说完,妙歌已向放置在地上的锦盒奔去。
等看清盒中的东西,妙歌的惊呼还没出口,整个人已晕倒在地。
犬大将将她一把抱起,脸色苍白若纸的她已无力拒绝。
她倒在他怀中,泪水涟涟,口中不断喃喃重复着两个字“父皇……”
“你的父皇已经不在了,西国的江山已经易主,而你一直等待的那个人不会来了,永远!”
犬大将埋首她发间,细细嗅着那沁人的馨甜,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慨叹:
“你真美,我的皇后……”
又是这个恶梦!
妙歌从床上坐起,尽力平息着自己急促的呼吸。
夜是如此宁静,静得可以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将额间汗湿的长发撩开,不经意的望向窗外,却猛然间发现窗前惨淡的月光中静立着一个人影。
修颀、挺拔,遗世独立般飘逸,却又带着凛厉逼人的气势。
月光从他的身侧斜照进来,银色的长发如霜雪般四散飞扬,金色的眼睛在夜中闪烁着诡异的流光。
“你,是你!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出现?!
妙歌猝然扯开轻罗织就的锦帐,声音中却是愤恨多于惊恐;“你快走,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那个影子慢慢开口,声音比月光还要冷淡:
“你又把我当成他了。我和他就这么相像?”
妙歌怔住了:
“杀生丸…原来是你……”
“你……怎么了?”杀生丸问。
妙歌淡淡的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杀生丸在心里冷笑一声,侧过脸:
“我有事想问你”
“那你就等着吧,等我几时心情好了,也许会听你说说。现在,你马上离开我的寝宫”
妙歌复又躺下,背对着杀生丸,银色的长发海藻般流泻于枕间。
望着那纤细柔美的背影,杀生丸心中涌动的怒气又一点一点消逝殆尽。
他垂下了眼帘。
对你,我和父亲永远都那么无可奈何……
他转过身,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黑暗的房间中又恢复了平静,静得让人几乎快忘记时间的流逝。
妙歌在流光焕彩的象牙床上慢慢蜷缩起身子,尽管身拥华贵的锦被,可她还是觉得很冷很冷。
你是感觉到了我心中的忧伤,所以特地来探视我的么?可我还是再次拒绝了你,一如往昔。
我唯一的儿子,却不是我所期待的孩子,我甚至差点亲手杀死你。可是当时你那样平静的望着我,小小的身体没有丝毫挣扎,就仿佛完全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如果婴儿也有记忆,你是否会恨我?
如果恨,就尽管深深的恨下去吧。
至少,在一切都结束时,心,不会太痛。
妙歌将头埋进枕间,单薄的肩,在月光中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