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赏赐 ...

  •   离殿以后遗尘径直去拜见了玉荣王妃。
      玉荣王妃为冒雨前来的遗尘披上了一件亲手做的斗篷,还亲自为遗尘煮了一碗素汤面。
      遗尘端起碗来二话不说,三两下就吃了个底朝天。
      虽是寒冬,边关战事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激烈。遗尘放心不下,整个正月都待在宫内。
      初一的时候,惠宣帝下旨停了举国的节庆,勒令各宫缩减用度。
      正月十五,太子进宫拜见了惠宣帝以后来找遗尘。
      遗尘没有拒见。
      红墙之下,遗尘看着天上的太阳没有任何言语,梁景明看着遗尘也同样无言。
      许久之后,梁景明恭恭敬敬叫了一声:“皇兄。”
      遗尘微微地笑,看着天上的日头忽然说:“是很冷。”
      梁景明闻言不敢看天上明晃晃的日头,他同遗尘并肩而立。阳光在他们之间切开一道缝隙,极近又极远。
      轻声地,梁景明说:“那是父皇的考验,我没得选。”
      遗尘把头点了点,说:“理解。”
      “皇兄……”梁景明哽咽,把头垂下。
      遗尘把他看了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说:“我曾在先生跟前信誓旦旦赌过一次,幸好你肯亲自来救我,没让我输太惨。”
      梁景明不知遗尘下山那日跟钟参离的谈话,有些疑惑,遗尘却是笑了笑,轻轻地说:“回去吧,走你该走的路。”
      语罢,转身离开了。

      战事没有停止,遗尘虔诚的诵经也同样没有停下。
      玉荣王妃见下山以后的遗尘又消瘦了许多,出了正月也不让遗尘再回山上去。遗尘见她担心自己,怕回了山要劳她经常往返奔波,便继续留在了宫中。
      每日里,玉荣王妃换着法儿地给遗尘做吃食,遗尘便一日三餐,把她做的饭菜全都吃得一干二净。等到天气彻底回暖的时候,遗尘的僧袍终于不再松松垮垮,玉荣王妃的脸上也有了越来越多的笑容。
      这期间敬忠公公常来,他多是奉命来给遗尘报一些战况,顺便自己提一两句惠宣帝的近况。
      遗尘大多时候都静静听着,追问的时候也只追问与徐鸣远相关的事宜。
      等到五月份的时候,边关又有捷报,敬忠公公便又来找了遗尘。
      彼时蛮族十六部已有十部投降归顺,剩下的六部在公羊部和铁牛部的带领下退到了蛮族腹地还在负隅顽抗。
      遗尘听罢,问:“蛮族还剩多少兵马?”
      敬忠公公说:“昔日的四十五万,如今十万不到。”
      遗尘闻言沉默了片刻,问:“南国折损了多少将士?”
      尽忠公公看了看遗尘皱起的眉头,小声说:“五万不到……”
      遗尘听罢,立即不再言语了。
      敬忠公公便忙说:“咱们西北有驻军三十万,加上握奇将军借的北平候那二十万,五十万的人马打蛮族四十五万人马的,这个伤亡相较而言,已经很少了……咱们握奇将军,可真是了不起!”
      汤京的夏季总是会有倾盆的雨水忽然而至,冷不丁的,万里晴空轰隆一声巨响。
      刚说完话的尽忠公公吓了一跳,遗尘的脑海中却是跟着翻滚过了许多血淋淋的头颅。
      霎时之间,遗尘的耳中轰鸣不断,那些痛苦的呻|吟声仿佛又回荡在耳边。
      敬忠公公见遗尘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便忙去扶他,遗尘却摆了摆手,独自进了屋。
      敬公公没有再打扰,躬身退了开。就要离开的时候,遗尘叫住了他,问了那个每次都会问的问题。
      “小满有没有受伤?”
      敬忠公公闻言脸上挂着笑,看着遗尘十分肯定地把头摇了摇,底气十足地说:“没有!没有!这次一点儿也没有!”
      遗尘点点头,将屋门关上了。
      那梦魇常常出现,近日却变得更加频繁,就连遗尘白日短暂小憩的时候,也总被惊醒。一日遗尘满头大汗地自榻上醒过来,玉荣王妃正担忧地看着他。
      遗尘在闷热的天气里后背发凉,他怔了怔,冲玉荣王妃挤出一个笑,忙若无其事地起了身。
      今日小满,是徐鸣远的生辰。玉荣王妃带来了徐鸣远的信,也端来了一碗面。
      遗尘沉默地把信接过,又沉默地把面吃完。
      玉荣王妃静静将他看了看,忽然说:“一切都会过去的。”
      遗尘心头一酸,将信紧紧握在手中,他看着信上的落款点了点头,轻轻地说:“会的。”

      徐鸣远每月一信,到了七月却忽然没了消息。遗尘夜夜辗转反侧,一颗心始终高悬着。
      等到月底的时候,久等不见的信终于送到,遗尘一颗心安下的同时,宫中也跟着传来了边关的捷报——
      徐鸣远率兵自北向南,将蛮族剩余六部一举剿灭。这期间奴哈骨达为了不让两个孙子成为南国的俘虏,亲手杀死了他们,并于当日战死。而呼桑誓死不降,兵败之际,自刎于玛卡湖畔。
      捷报一夜之间举国皆知,惠宣帝却忽然病倒在榻。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动荡,许多谋臣都在暗中打探惠宣帝的病情。
      太子梁景明在此时分外沉得住气,加之钟参离辅佐,不消两日,朝中局势便稳定了下来。隔天,惠宣帝病情好转,却是以休养之名,命太子梁景明代理朝政。
      遗尘在这期间对宫中局势恍若未闻,战事虽歇,却是日日诵经依旧。敬忠公公来过许多次,每次都红着眼跟遗尘详说惠宣帝的病情。
      遗尘遭不住他一日复一日在耳畔念叨,终于去看了惠宣帝一次。
      惠宣帝是真病了,遗尘去的时候惠宣帝服过药刚刚睡着。
      躺在龙床上,他脱下了那身龙袍,在炎热的天气里紧裹着棉被。床大人小,一头的白发和憔悴的面容使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威严的帝王。
      遗尘没有让人叫醒他,静静守在床边。
      “阿年……”睡梦中,惠宣帝忽然唤遗尘的乳名。
      遗尘看着他,在那一个瞬间,心里一点儿恨意也没有。
      八月十五的时候,遗尘听说惠宣帝下旨解了湖音殿的封,便刻意等到深夜的时候,一个人踱步行了过去。
      轻车熟路地沿着宫墙到了地方,殿门却直接大敞着。
      恍若入一场旧梦,遗尘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见眼前的一切都不曾改变过。
      枣树挂满了红果,蓝色的花朵散着幽香在夜里盛放。遗尘看了许久,却一样也不敢触碰,等他绕到后殿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月光下,惠宣帝拿着一朵蓝色的花站在院中,抬头望着月亮。
      他泪流满面,孤独的影子似跌了跤一般长长倒在地上。
      遗尘看他许久没有走近,无声离开了。

      徐鸣远是在八月十六赶到汤京的。
      那一日的清晨,病未痊愈的惠宣帝又一次穿上了龙袍。他在上朝前将遗尘传召到了后殿,指着自己身上的龙袍,他问遗尘:“想不想穿上它?”
      遗尘把头摇,说:“一点儿也不想。”
      惠宣帝笑了笑,颇有些感慨地说:“权利有时候也是枷锁,这龙袍跟囚服很多时候没有区别。那冷冰冰的王座看着高高在上,却也有许多的身不由己。无极,你虽拥有帝王的心智,却在庙里养出了一颗慈悲心。这衣服得有冷硬的心肠撑着,确实不适合你。”
      遗尘再见惠宣帝,心里没有任何的波澜,见他一病之后连身着的龙袍也宽大了许多,说:“陛下,您急召我前来,难道是为了让我听您这些年做帝王的感言吗?”
      惠宣帝自除夕以后再未见过遗尘,他将遗尘仔细瞧了瞧,见遗尘总算不似之前那般形销骨立,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笑道:“朕是想带你去见一个你日思夜想的人。”
      遗尘怔了下,不言语。
      太子近日一直代理朝政,此时恰好候在了殿外。下人来报后,惠宣帝忽然语重心长地说:
      “阿年,朕是让景明利用了你,可他也通过了朕的考验。他肯在那个时候来救你,说明他并未有杀你之心。朕老了,这江山迟早要给他。可人心善变,朕难保他以后不会对你出手。之前他亲自将蛮族的和亲使者带来给我,北平侯因此颇为不满,对他已生了芥蒂。景明往后要想坐稳这个江山,便少不了西北的助力。所以为防万一,朕做了一个决定。”
      一口气说了这许多,惠宣帝大喘起了粗气,敬忠公公见状忙去给他端药。遗尘在一旁看得有些不忍,抬手给惠宣帝顺了顺背。
      惠宣帝像是有些意外,他身子僵了一瞬,看着遗尘跟着便咳红了眼睛。
      遗尘在他的目光下有些不自在,把手收了回来,问:“你想做什么?”
      惠宣帝心情好似变得十分不错,把敬忠公公端来的药一口气喝下,意味深长地说:“那就看徐鸣远想要什么。”

      惠宣帝带着遗尘上了朝,将遗尘安置在屏风后,惠宣帝召了徐鸣远上殿。
      因有功在身,惠宣帝允徐鸣远持械觐见,免了跪拜。
      徐鸣远盔甲未卸,一杆长枪擦得锃亮。可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和盔甲上的斑斑血迹叫人一看便知是从战场上直接赶来。
      瘦了许多也晒黑许多,身上那股子倔强劲儿却一点也不曾改变,隔着一道屏风,遗尘看着许久未见的徐鸣远半点也移不开眼睛。
      高高王座之上,惠宣帝问:“握奇将军,你平蛮有功,想要何赏赐?”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徐鸣远步上前来,脱帽卸甲,将五十万的兵符当场交还。
      他手握长枪,单膝一跪,将背立得挺直,看着惠宣帝身后的屏风,一字一句高声道:“僧——遗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赏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