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梦寐 ...

  •   徐鸣远所带人马不足呼桑的十分之一,兵戈一起,呼桑带着手下迅速展开了包围,加之公羊部随后赶来的援兵,呼桑以极大优势将徐鸣远所带的人马团团围住。
      徐鸣远丝毫不惧也一点不慌乱。
      遗尘消瘦无比,浑身是伤,徐鸣远抱着他只是轻轻环着,连多一点的颠簸也不敢。
      天色已暗下来,徐鸣远马头一掉,长枪一举,向着东南冲杀——
      那是骡马镇的方向。
      呼桑把扎尔克的项链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在千军万马之间,他盯着徐鸣远就像盯着一只猎物。
      自马鞍上张弓搭弦,呼桑将箭对准了徐鸣远。
      “嗖——”
      利箭转瞬离弦,划破黑夜。
      徐鸣远在厮杀中护住遗尘,将飞来的利箭用长枪打偏。
      呼桑微微叹息,似是十分遗憾,徐鸣远却彻底怒了——
      那利箭在离弦一瞬,对准的分明是遗尘。
      “高武!”
      徐鸣远高声一呼,高武纵马冲至他身旁。
      将遗尘交给高武,徐鸣远面向东南率先冲杀。
      高武立即会意,护着遗尘,紧跟在了徐鸣远的马后。
      夜有星辰,徐鸣远气势如虹,破出缺口,将遗尘率先送出了包围圈。
      一到外头,徐鸣远便向高武下令。
      “带他先走,护他周全!若有半点闪失,我唯你是问!”
      “末将遵命!”
      高武得令,打马便走,遗尘却在迷迷糊糊中,将手伸向了徐鸣远。
      徐鸣远见状,自马上俯身,立即将遗尘的手握住。
      遗尘神情紧张,竭力睁着眼,反握着徐鸣远的手不肯松开。
      徐鸣远安抚一般,捉起遗尘的手贴向了自己的脸颊。
      “年哥哥。”徐鸣远红着眼,亲吻遗尘的掌心,轻声叮嘱,“回去好好养伤,等我回来,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离。”
      语罢,将遗尘的手重重一握,打马冲入了重围。
      高武见状毫不犹豫,带着遗尘先行离去,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马儿疾奔,久也不久,遗尘意识昏沉根本辨不清楚。
      等到大批人马迎面出现,高武将遗尘送上一辆马车,站在车旁举刀便喊:
      “将士们,随我杀敌!”
      一声呼喝,又跳上马背向原路折返。
      千军万马也紧随他而去。
      马蹄声犹如滚雷,由近到远,很快在暗夜中消失,那辆马车却在一队人马的护送下往骡马镇的方向疾奔而去。
      遗尘在迷迷糊糊中察觉有人给他灌着汤药,勉强咽了几口。待得了一线清明睁开眼,遗尘看见了面色焦急的梁景明。
      “兄长。”梁景明见遗尘终于转醒,不禁哽咽,连忙握住遗尘的手,唤了一声。
      遗尘的心还留在战场,他望着马车车顶,捋着昏沉时听见的一切,艰难问道:
      “小满早就安排了援军,是不是?”
      他虚弱无力,声音实在太小。
      梁景明跪下俯身,几乎将耳朵贴在他的唇边方才听清。
      “是。”
      遗尘在瞬间安下心来,他意识昏昏沉沉,眼皮重的又要闭上。
      梁景明见他这般虚弱模样,又看着他露出白骨的手腕,泪水再也忍不住。
      车上还有两位随行的御医,可梁景明对自己的失态毫不在意。
      他察觉遗尘的掌心又滚烫起来,立即摸了摸遗尘的额头,跟着就将那两个御医拽到了遗尘跟前。
      “怎么又烧起来了?”梁景明的恼怒摆在脸上,厉声道:“他是我极紧要的人,你们要是保不住他,本殿诛了你们九族!”
      那两位太医打一见到遗尘就惊得悬起了一颗心,他们本就怕救不醒遗尘心惊胆战着,闻言更是冷汗直流,惶恐不已,连忙一左一右给遗尘探脉施针。
      遗尘却仿佛无知无觉。
      他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力气,非要一个答案。
      “太子殿下,我母亲的遗物,是他让你交给我的吗?”
      梁景明闻言一怔,不敢去看遗尘的眼睛,低低应了一声“是。”
      “好棋……”
      遗尘喃喃说着,将眼缓缓闭上。
      他嘴角微微勾起,眼尾却有泪水滑落。
      不知是哭还是笑。

      好似一直都在赶路。
      遗尘在摇摇晃晃间做了许多的梦。
      他梦见幼时的自己骑在惠宣帝的脖子上,惠宣帝带着他为他的母亲摘了一朵蓝色的花,抓着他的手别在了母亲的头发上。
      梦见在一个月亮很圆的深夜,湖音站在王府的阁楼上望着夜空哼唱着一首歌谣。
      遗尘跑过去抱住她的腿,湖音就笑着将他抱进怀里教他把那首歌谣唱。
      惠宣帝就是在他们娘俩儿的歌声中走了过来。
      那时候惠宣帝还只是个王爷,湖音也经常喊他梁弢。
      他把遗尘驾在自己的脖子上,又将湖音环进臂弯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然后指着天上的月亮说:
      “爱妃,等本王称了帝,就送你风风光光的回故乡。”
      湖音便笑。
      月光下,她的周身宛如轻纱笼罩,整个人朦朦胧胧,看向月亮的眼睛却比星辰还要明亮。
      “母亲……”
      遗尘第一次在梦里看清湖音的脸,他喃喃地唤,可转瞬之间,湖音和月亮都消失,只有冷酷无情的惠宣帝把他自肩头放下,冷漠地看着他。
      “父王……”
      年幼的遗尘害怕地去拽惠宣帝的衣角,惠宣帝却端出一碗汤药喂给他。
      “不!”
      遗尘大声叫着拍开了碗,转身跑开。
      他跑下阁楼,跑出王府,跑上一座山。
      山中院子里有一棵枣树,遗尘望着枣树把湖音教给他的那首歌谣轻轻哼唱,一张苍老的容颜便跟着出现在了树旁。
      “阿嬷……”
      遗尘唤着,枣树变成了蓝色的花朵飘落,院落变成了湖泊,老阿嬷冲他笑得慈祥,端着一碗羊奶叫他喝。
      “阿嬷!”
      遗尘欢喜地跑过去,老阿嬷的头颅却忽然掉到了他的怀里。
      转瞬之间,湖水变成血染的草地,无数头颅在痛苦的呻|吟声中接连滚向他。
      遗尘内疚不已,冲他们跪下,可那些头颅成千上万,很快将他淹没。
      “对不起,对不起……”
      遗尘哭喊着,已分不清是梦是醒,直到一双手温柔的抚上脸颊。
      那双手温暖而柔软,像一根救命稻草让遗尘在慌乱间抓住,喃喃地,遗尘唤:
      “母亲……”
      “别怕,孩子。”那双手的主人擦着他脸上的泪水,很快回应了他。
      “母亲……母亲……”
      遗尘瞬间哭出声来,唤个不停。
      那双手轻拍他的脸颊,每一次都轻声地说:“母亲在,别怕孩子,别怕……”
      长长的路途好似结束,遗尘在意识昏沉间把那些梦轮番地做,直到后来,那双温暖的手一直陪伴着他。可即便如此,成千上万颗翻滚的头颅总会在遗尘的睡梦中突然出现。
      睡了许久许久,遗尘的意识不再只有一点,他渐渐能察觉到周边的一些动静,只是很难醒来。
      到了一定的时候,总有人守在他身旁给他喂药,温暖的手贴上来,遗尘便知道是梦中那个安抚他的人。
      遗尘很安心,总会喃喃地唤一声“母亲”。
      等过了一段时日,遗尘在昏沉间察觉又有人喂药给他,便同以往一样微微地张开了嘴。
      那药苦涩无比,喂药的人动作又有些笨拙,遗尘吞咽不及,喝了几口就吐了出来。
      喂药的人似乎很有耐心,放轻动作给遗尘擦干净脸,又继续给遗尘喂药。
      遗尘在睡梦中皱眉。
      那是一只宽大而略微粗糙的手,与往日给他喂药的手截然不同,所以等药再次灌入口中的时候,遗尘惊惧地拍开了。
      “啪啦!”
      药碗摔在地上,耳边有微微叹气声。
      像是沉默了许久,那双手在遗尘的额头摸了摸,无声离开了。

      遗尘是在喂药的人离开不久之后醒来的,他一睁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玉荣王妃。
      遗尘一时不太分得清现实与梦境,还有些微微愣神,玉荣王妃却已喜得掉泪,轻抚他的脸颊。
      温暖的手一贴上来,遗尘的眼眶瞬间红了 。
      “王妃。”
      遗尘开口声哑。
      玉荣王妃点着头,擦去了遗尘眼角的泪。
      遗尘偏头,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问:“小满呢?”
      玉荣王妃微微一笑,轻拍着他的手背说:“远儿尚在边关。”
      “边关?”遗尘一愣,有些茫然,“那这是何处?”
      玉荣王妃向窗外看了一眼,轻声说:“汤京。”
      彼时的窗外,高大的宫墙遮挡了大半的天空,宫墙下的花树已经开了,天上落着绵绵细雨。
      遗尘随玉荣王妃的视线将那堵高大的宫墙征征望了许久,说:“是太子送我来的吧……”
      遗尘昏迷期间高烧反复,玉荣王妃见他醒来不过一会儿,额头上又浮出了汗珠,先用湿帕给他擦过,这才说:
      “孩子,你当时命悬一线,太子很担心你的安危,便将你带回汤京,派了宫里最好的御医为你医治。”
      遗尘轻笑一声,看着窗外斜落的雨丝说:“王妃,您不必宽慰我,我知道他是奉了谁的命。”
      天灰蒙蒙一片,玉荣王妃见遗尘目光空洞的盯着窗外,拿出一封信放在了遗尘眼前。
      遗尘看着信封上的落款,眼眶又一次红了。
      “王妃,我睡了多久?”
      “一月有余。”玉荣王妃把信放到了遗尘枕边,笑说:这是远儿上个月的来信,想来这个月的也快到了。好孩子,你迟迟不醒,远儿他很是牵挂。”
      遗尘闻言,把脸埋进枕间,无声流泪。
      玉荣王妃见状轻轻拍了拍遗尘的手背,起身向门外走去。
      “王妃……”
      遗尘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
      玉荣王妃在门口停下。
      遗尘闻着满屋的药味,想起了昏睡之时给他喂过药的那个宽大手掌,问:“王爷之前是不是来过?”
      玉荣王妃沉默片刻,只说:“南国已与蛮族开战,王爷自你进宫那日便奉命回了西北。”
      遗尘一怔,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疑惑不解。
      “那是谁来过?”
      玉荣王妃犹豫片刻,轻轻地说:
      “是……陛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