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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花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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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好似被春风一夜吹生,小草全都冒了芽。在湖边盛开的,是一片无尽的蓝色花海。
遗尘在出帐篷以前,对徐鸣远叮嘱:“小满,回了西北就不要再回来。”
晨光熹微,一顶顶洁白的帐篷好似白帆漂浮在花海。瑶佳公主这会儿已经醒了,为她梳妆的正是遗尘昨日见过的那个老阿嬷。
朝阳仿佛扫去了一切阴霾,瑶佳公主坐在帐外,等老阿嬷为她梳好了头发,欢喜地跑去了花海。
花丛间蝴蝶纷飞,瑶佳公主无忧无虑地追逐着。
高武尽忠职守,站在花海不远处,默默守护着她。
“你过来陪我。”瑶佳公主笑着冲高武招手。
高武昨夜痛哭过,结实的身子上顶着一颗大大的脑袋,眼睛肿得似核桃,额头上也顶着一个大包,见瑶佳公主叫自己,难为情地把头别开。
遗尘正站在帐外,看见这一幕,故意打趣:
“高副将,没听见公主叫你吗?”
高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偷偷去看徐鸣远。
徐鸣远站在遗尘身后,眉头微微拧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高武心中的愧疚无法消散,忙又把头垂下。
瑶佳公主见高武半天不理自己,有几分恼了,把手叉到腰上说:“傻大个!本公主命令你,立马过来!”
瑶佳公主比花还美。
高武不敢看她,低着头过去了。
等他到了跟前,瑶佳公主笑起来,偏头看他的脸。
“傻大个,你昨晚是不是哭啦?”
高武不敢扯谎,又不好意思讲出口,脸涨得通红。
“你不肯说我就不问了。”
瑶佳公主见高武眼神躲闪的憨厚模样,捂着嘴嘻嘻笑了笑,以命令的口吻说:“站好了,看着我,不许动,陪我玩一会儿。”
高武便看着瑶佳公主,站好不动。
像精心装扮一块石头,瑶佳公主摘了许多的花插在了高武的头上,还给他脖子上挂了一个大大的花环。
高武壮得似个熊,配上满头的花,再浑身僵硬地戳在花海将那花环一戴,分外滑稽。
遗尘看了老半天,忍俊不禁,最后他故意笑得很大声,指着高武说:“小满你快看,高副将今日是不是很漂亮?”
徐鸣远默不作声,高武却臊得忙把头上的花往下拿。
瑶佳公主见状秀眉一拧,奴嘴指着高武说:“你敢!”
高武便又红着脸,将刚取下的花一朵一朵,笨手笨脚地插了回去。
瑶佳公主欢喜地笑,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又去扑蝴蝶。
遗尘见她如此快乐,指着花丛中飞舞的蝴蝶说:“小满,你要不要蝴蝶?年哥哥也给你捉。”
一直沉默的徐鸣远却突然说:“我只要你。”
身后的目光如有实质,遗尘垂头把手收回,笑嘻嘻地说:“我的小满越来越没羞啦。”
徐鸣远毫不否认,横到遗尘面前只把头点,又说:“我只要你。”
遗尘艰难抬头,手指在徐鸣远的鼻尖轻轻一点,笑着哄他:
“好了小满,听年哥哥的话。此地不宜久留,先脱身再说。”说完,拉着徐鸣远去找呼桑了。
呼桑的王帐在湖的另一边,遗尘和徐鸣远到的时候,扎尔克正蹲在帐篷外头磨刀。
他身上的血已经擦洗干净,还是光着膀子。
将一块颅骨用弯刀敲碎,又挑了一块穿在自己的项链上,扎尔克冲迎面走来的遗尘说:“好兄弟,我明白了。”
遗尘见他把其它敲碎的颅骨毫不在意的踩在脚下,脸上虽然笑着,言语却很疏离。
“扎尔克,你昨晚没来找我喝酒,我们还不算兄弟。”
扎尔克看了眼遗尘身旁的徐鸣远,又盯着遗尘微敞的领口说:
“好兄弟,在我们的部落里,也有公羊和公羊交|配,我是不想打扰你们。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终于明白,你最想救的其实不是南过那位漂亮的公主,而是你的公羊。你说你能借到兵,是因为你的公羊可以率领他的羊群来帮我们,对吗?”
遗尘把头点了点,说:“扎尔克,你还不算太笨。不过……”
遗尘将徐鸣远一指,笑着说:“不过我的人可不是羊,他是虎、是小狼,咬起人来可凶啦!”
扎尔克往遗尘脖颈上落去一眼,笑得意味深长,说:“看出来了。”
然后他忽然脸色一变,将弯刀指向徐鸣远,不屑地说:“可我扎尔克是天上的雄鹰,雄鹰没有天敌,不管多凶的虎狼,我都可以捕获它。”
徐鸣远打来时就沉着一张脸,他瞥了一眼扎尔克的弯刀,冷冷地说:“可惜我有一杆无所不能的长枪,万里长空也抛得到。扎尔克,只要我愿意,飞再高的雄鹰我也能扎断它的脖子,让它摔下来。”
扎尔克目光一冷,把刀往前送了几分,咬牙道:
“南国的将军,你可真是狂妄,别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我告诉你吧,要不是你还有用,我扎尔克现在就会割下你的头颅。”
徐鸣远冷笑,说:“要不你试试,我保证,先死的人,一定不会是我。”
扎尔克瞪着徐鸣远,恨得牙都快咬碎,却是把刀收回,皮笑肉不笑地说:
“狡诈的南人,你想挑衅我,激怒我,可我扎尔克不会上你的当。”
徐鸣远面无表情把头点了点,说:“你确实还不算太蠢。”
“梁无极。”呼桑听着王帐外头的对话,突然走了出来,“你的人可真是傲慢又无礼。”
“呼桑首领。”遗尘微微一笑:“你该明白,傲慢和无礼正是在因为有十足的底气。”
“哦?”呼桑打量着徐鸣远,说:“怎么证明。”
遗尘笑说:“呼桑首领,五十万的人马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蛮族的一统,南国的江山,我的人都可以帮你。他即便无礼一些,傲慢一些,也不算过分吧?”
呼桑笑着将自己的耳环摸了摸,说:“可我有南国的公主,有了她,奴哈骨达可找何安山谈的事情,我呼桑也可以谈,也没有非你的将军不可。”
遗尘摇头,说:“呼桑首领,我以为太阳出来了,你已经寻到了一条路。看来你忘了我来时所说的,公羊部的出路只在西北。你想找何安山谈,铁牛部会让你从他们的地盘过去吗?还是你觉得,你有本事从西北闯过去?”
呼桑闻言许久不言语,最后他重重叹了口气,说:“听你这么讲,我好像真的没得选。”
遗尘微笑,说:“诚然。”
呼桑盯着遗尘的眼睛看了许久,说:“有个问题,我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梁无极,你的父亲,南国的君主,他那么能算计的一个人,却肯将自己的将军和宝贝公主送到蛮族。昨夜发生的一切我不信他想不到,你能弄明白他如此所为,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吗?”
遗尘的手在袖下微微一紧,把头摇了摇,笑说:“呼桑首领,你别看我是他的儿子,但我从来都不了解他。他想要什么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却十分清楚。如今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都一样,这就足够了。西北是何等关键的地方,昨夜铁牛部的消息只怕很快就会传到汤京。所谓时不我待,你再不让我的人出发,等我那狠心的父亲有所防备,只怕一切就来不及了。”
呼桑点头,看着徐鸣远说:“那就让南国将军的副将回去调兵吧。”
遗尘笑起来,亲昵地将手抚上徐鸣远的脸颊,说:
“呼桑首领,西北的边防军不比旁的军营,不是谁拿着兵符都能调的动兵。可我的人不一样,他只靠这一张脸,就可以号令千军。你不知道,我来的时候骡马镇扎了二十万的兵,全是何安山的部下。虽说是借调给西北,可未必全都听话。所以为防万一,你不但得让我的人亲自调兵,还得让他带着公主一起过境。要知道,有了她,何安山的人马我的人也有本事给你带过来,你信是不信?”
徐鸣远自呼桑出来一直沉默,遗尘的手一碰上来,他便紧紧握住,眼眶也跟着红了。
遗尘不敢看他的眼睛,笑着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说:“还有,呼桑首领,我的人最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百姓的安居,天下的太平我都不在乎,只要那个人能从高高的王座上跌下来,我就满意。”
徐鸣远在遗尘的言语间隐忍着,一语不发。
遗尘不再多说,回身笑问:“呼桑首领,还要我多说吗?”
呼桑听闻遗尘这番言语,又见他同徐鸣远之间如此亲密,微微眯起了眼睛,思量片刻后,终于点头。
“好吧,但你必须留下。”
“自然。”遗尘很干脆的答应了。
同呼桑约定好从西北归返的时日,离开王帐以后,徐鸣远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打了个口哨跳上了自己的那匹白马,沉默地看着遗尘。
遗尘见不远处的高武同瑶佳公主也已翻身上马,松下一口气,笑着冲徐鸣远挥手相送。
徐鸣远却打马行到了他跟前,忽然问:“昨夜就决定了,是吗?”
遗尘怔了下,见呼桑和扎尔克都远在王帐旁,连忙轻声叮嘱:
“小满,带着公主尽快回去,若是王爷和王妃尚在王府,你就守着西北永远也不要去汤京。若是王爷和王妃已经被召去了汤京,只要你按兵不动,汤京那位就没有动王爷和王妃的理由。至于西北和何安山之间的关系,只要瑶佳公主安然无恙,就有回旋的余地。”
湖水静静流淌,遗尘站在花丛中笑看着徐鸣远,把每一句话都尽量讲得语气轻松。
徐鸣远垂眸看了遗尘一会儿,忽然俯身揪住了遗尘的衣襟。
“年哥哥,什么时候,你才会为自己想一想?”
遗尘仰起头来笑了笑,伸手轻拍徐鸣远的脸颊。
“小满满,为你着想就是为我着想,别生年哥哥的气,好吗?”
太阳让周遭的一切都暖起来,遗尘的手却十分冰凉。
徐鸣远不言语,垂头吻下来。
他轻吻遗尘的眼睛,又发疯一般吻遗尘的唇,连遗尘的唇也咬破。
遗尘一口烧刀子没喝,胸腔里头却火辣辣地痛起来。
“小满……”
遗尘声音沙哑,语气求饶一般。
徐鸣远闻声把遗尘松开,将遗尘唇上的血珠一抹,隔着老远的距离将长枪指向了呼桑的王帐。
扎尔克见他如此无礼,高喊道:“南国的狗将军,你做什么?”
徐鸣远根本不搭理他,只看着呼桑高声道:
“给他最好的一切,我会很快来接他。”
呼桑点头。
一旁的扎尔克跟着保证,大喊道:
“快去吧南国的将军,我扎尔克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兄弟。要知道,他的母亲可是我父亲最疼爱的妹妹。”
徐鸣远闻言,目光深深看向遗尘。
“年哥哥,等我。”
语罢,俯身摘花一朵,别在了遗尘的耳朵上,然后向着朝阳升起的方向,依照进出公羊部的惯例,蒙上眼睛,随着呼桑早就安排好人手,打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