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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突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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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接踵而至,遗尘不做耽误,带着徐鸣远往外围突破。
周遭明刀难防,瑶佳公主看着四下拼死相杀的场面,呜呜哭着,像只受惊的兔子,死死搂着高武的脖子不肯松手,遗尘便让高武带着她坐上了自己骑来的那匹马上。
徐鸣远常年战场杀伐,对身上的伤浑不在意,杀敌同时抬手打了一个口哨,他的那匹白马便自战乱中飞奔而来。
提着长枪,徐鸣远将遗尘一带,跟着就跳上了马背。
遗尘对方才徐鸣远身后的冷刀心有余悸,不由分说骑去了后头。
公羊部突袭而来,一番冲杀很快击溃了铁牛部的部落防线,可在冲天火光中,震天杀声也很快引来了公牛部近处的援兵,遗尘冲出去找到扎尔克的时候,扎尔克还在恋战。
看见遗尘带着南国的公主冲过来,扎尔克哈哈大笑,可当他看到遗尘身前手提长枪的徐鸣远,脸色登时大变,提着弯刀就砍了过来。
不待徐鸣远动手,遗尘就着徐鸣远握枪的手一提,瞬间就将扎尔克的弯刀打偏。
长枪将扎尔克一指,遗尘冷冷地问:“扎尔克,你是不是想死?”
扎尔克被遗尘这一枪震得手臂发麻,他握着刀将胳膊甩了下,瞪着眼睛吼道:“好兄弟,你护着南国的狗将军是什么意思?”
遗尘却又笑,他把徐鸣远往怀里圈了下示意扎尔克往四下看去,说:
“扎尔克,你没看到我们都快被铁牛部的援兵包围了吗?再不撤退,别说南国的公主带不回去,只怕我们全都走不了,你觉得现在是算账的时候吗?”
扎尔克此番前来带了万余人马,他的腰上虽挂满了血淋淋的人头,可他带来的人马已经折损大半。他瞪着徐鸣远心有不甘地舔了下刀上的血,拍马外围冲杀。
徐鸣远虽然负伤,可一杆长枪挥起来,却是没有一个敌人近得了他胯|下的白马,遗尘自后再将弓一拉,更是如虎添翼。
如此一路突出重围,扎尔克甩着腰间的一颗头颅大声高呼,带着人马自原路飞奔折返。然后铁牛部的援兵已到,又占了地盘优势,自后穷追不舍。
高武怀里护着一个千金之躯,小心谨慎,跟着那匹白马,寸步不离。
瑶佳公主吓得花容失色哭了许久,见突出重围终于平静下来,可她趴在高武肩头向后一看,见追兵紧随,又蜷在高武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高武骑马护着她,见她满脸泪水,举着一只手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最后着急道:“公主,你、你、你、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瑶佳公主哭着捶高武的胸膛,埋怨道:“你能不能跑快点,那个又丑又老的家伙他就要追上来了!”
“好、好,公主你别、别怕!”高武往身后一看,忙把马儿赶。
公牛部的追兵首领是个年老瘦小的男人,而他旁边正是遗尘曾见过的蛮族使者拉什。
遗尘听完瑶佳公主所说,便立即明白是奴哈骨达亲自带着人马追了上来。
就快要到那条分界的河流,可身后的追兵却不徐不疾。
前方夜色苍茫,河流边却比来时多出许多暗影。
遗尘细看之后心下一惊,忙冲前头喊道:“扎尔克,勒马!”
话音方落,跑在前头带队的扎尔克已经人仰马翻——
铁牛部设了伏兵,已经拉了绊马索。
从地上爬起来,扎尔克愤怒不已,劈开几个腰间跌落的人头,带着人就往河边冲杀。
奴哈骨达则是带着人马自后围来。
遗尘见状,将徐鸣远握枪的手紧紧一扣,立马去阻围来的追兵。
铁牛部人多势众,公羊部被前后夹击,开战便呈劣势。
厮杀之间,高武不慎落马,可他却将瑶佳公主紧紧护在怀里。
他身上其实不少地方都中了刀,可他仗着高大雄壮,愣是咬牙砍翻了不少围攻过来的敌人。
瑶佳公主抱着他的脖子,见他如此勇武,坐他手臂上哭喊道:“大狗熊,要是今日能活着出去,本公主就嫁给你!”
高武杀敌从不手软,闻言却是惶恐的刀都挥偏,结巴道:
“公主金、金、金枝玉叶,我、我一介武夫,岂能配、配配得上!”
瑶佳公主把头往高武怀里一埋,哭得分外委屈,说:
“人人都讲公主就要配王侯将相,可我才不要!我不要嫁像父王那样狠心的君主,也不要嫁只因我身份娶我的权贵,我只嫁肯为我浴血奋战的武夫!武夫怎么了?武夫比他们勇敢,比他们有情义!本公主就嫁你,只嫁你!”
瑶佳公主说着,滚烫的泪全流在了高武的胸膛上。
高武紧张得身体紧绷绷,他惊得完全不敢再应瑶佳公主的话,只将她往怀里一护,咬牙拼命杀敌。
铁牛部此时虽呈夹击之势,可关于排兵布阵,好在扎尔克听得进遗尘的话。
徐鸣远久经沙场,对这围困之势亦极有应对之策。
故此公羊部虽一时难以突围,却也防得公牛部无法靠近。
可久耗必然战败。
遗尘将局势一番观察,长弓一拉,射倒铁牛部几个驻在河边要点的将士,同徐鸣远带人自包围圈撕开了一个缺口。
犹如泄洪之水,缺口一开,公羊部的战士大受鼓舞,立即杀过了境。
高武更是毫不迟疑,护着瑶佳公主跳上马背,跟在遗尘同徐鸣远的后头过了河。
扎尔克过了河兴|奋不已,他赤|裸的上身上沾满血迹,犹如着了一身血衣。
将弯刀在健硕的胸膛一拍,扎尔克冲河对面挑衅道:
“奴哈骨达,你一个癞蛤蟆心气倒不小,还想碰南国公主这只漂亮的小羊。你老成了一把骨头,还有力气脱下裤子吗?”
奴骨哈达根本不在意他的话,一双闪着寒光的眼睛只死死盯着徐鸣远。
遗尘见他目光不善,拉弓向他射去一箭。
奴哈骨达骑着大马,人却瘦得缩成一团,好似风一吹就倒。他的两条辫子垂在肩两旁,遗尘射的便是其中一条。
奴哈骨达没有躲。
他看了眼自己被射断的辫子,冲遗尘说:“年轻人,我早就看见了你的箭法。你拉弓的样子,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你长得也很像她。”
遗尘骑在马上,并不回应他。
拉什在汤京的皇宫见过遗尘,闻言自奴哈骨达耳边说了什么,奴哈骨达便兀自点了点头,而后忽然问遗尘:“湖音是你什么人?”
遗尘听不见似的,只将马缰一提,转身离去。
奴哈骨达见状忙说:“今夜你们谁都可以走,但那个手持长枪的将军得留下。”
遗尘就徐鸣远的手提着那杆长枪,冷冷地说:“想都别想。”
扎尔克把弯刀在胸膛上擦了擦,也跟着说道:“奴哈骨达,你确实想都别想。这位将军的脑袋,我扎尔克要定了。倒是你,不要南国漂亮的公主要将军,我没听错吧?”
奴哈骨达不说话,手一抬,竟是示意自己的人马越过那条河。
扎尔克脸色大变,厉声道:“奴哈骨达!过了这条河,可是我们公羊部的地盘,你若越界了,就别再想活着回去!”
奴哈骨达根本不怕他,笑说:
“孩子,你现在剩了多少人马,数也数得过来,今夜回不去的可是你们。你放心吧扎尔克,我会将你的头颅割下来当成礼物送给你的阿爸,他会很感谢我。”
语罢手落,重新整队列阵的铁牛部士兵立马踏入了河水中。
正在这时,漫天箭雨忽然自遗尘黄昏时伏过的浅坑飞出,嘚嘚马蹄声也跟着响起——
竟是呼桑带着人马赶过来。
“老朋友!”呼桑遥遥便冲奴哈骨达招手,“你要是越过这条河,今夜我就拿你的人头去喂鹰。”
奴哈骨达闻声毫不意外,抬手将兵召回,说:“呼桑,我早就料定你这个狡猾的狐狸不会乖乖在部落里待着。”
呼桑打马停在河边,说:“待着做什么,等你杀死我的儿子吗?”
奴哈骨达看着扎尔克叹了口气,说:“没办法我的朋友,你的儿子还活着,可我的两个儿子已经死了。丰和十八年,他们被西北初出茅庐的少将军一杆长枪双杀在骡马镇外,可你的人今夜却要带走他。我的老朋友,他可是我的仇人。”
呼桑看了眼遗尘身前的徐鸣远,说:“我的朋友,我真替你痛心,可你的仇人对我们也很重要。或许……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可以把南国的公主送给你。”
瑶佳公主本刚在高武的怀中平静下来,一听怕的立即将高武的脖子紧紧一抱,说:
“我才不要跟这个又老又丑的家伙走,他都能做我的爷爷了!我的夫君就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死也不去!”
奴哈骨达闻言笑道:“我漂亮可爱的公主,女人就是下崽的母羊,要不是替儿子报仇更加重要,我真想带你回去,在你的肚子里撒上我的种子,让你为我生许多可爱的儿子。可我老了,等不到他们长大,只能先带着他们哥哥的仇人去天上团聚。”
遗尘闻言,一箭又射断了奴哈骨达的另一条辫子,然后他将弓箭一扔,牵着高武所骑的那匹马退去一旁,将瑶佳公主护在了身后。
久战力耗,徐鸣远面色苍白,背上的血水已浸湿了遗尘的衣襟。
遗尘揽了把身边人,让徐鸣远靠进了怀中。
仿佛置身事外,他们在千军万马面前交握着手,一起听河水流淌,听夜里的风。
呼桑把马上的两人看了一眼,冲奴哈骨达遗憾地摇头。
“老朋友,既然你不要我送你的礼物,那就算了。今夜我也不会杀你,你回去吧。”
奴哈骨达看着马上沉默的遗尘,神情似是比呼桑还遗憾。
他说:“呼桑,从你的妹妹背叛我们蛮族开始,我们就已经做不成朋友啦!当年她应该嫁给我,那样蛮族十六部就不会分裂。”
呼桑摇了摇头,说:“她嫁给你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奴哈骨达,你太守旧了,我们蛮族的天地这么广阔,我曾听我妹妹的话,从南国送来的那些南人跟前学到了不少新奇的事物。本来,我们也可以像南国一样种出能够榨油的花、酿酒的庄稼。可你杀了那些教我们的南人老师,还毁了我们辛辛苦苦开垦的一点田地和种子。”
奴哈骨达闻言愤怒又激动,他瘦弱的身体在马上颤抖,声音也沙哑地似含着沙砾。
他说:“呼桑,你别忘了我们蛮族的男人是天上的雄鹰,不是家雀。我们天生自由,靠掠夺获得土地和女人。我们的膝盖只跪天地父母,不跪君王!你妹妹用自己换来的那些和平不过就是海市蜃楼,很快就消失了,不是吗?南人的东西都不是好东西,更何况他们的皇帝曾夺走了我最心爱的女人,而他的将军还杀死了我最爱的儿子。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他们,等有朝一日杀到南国,我要像猪狗一样,屠光他们所有的子民!”
呼桑自对岸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叹气。
“可是奴哈骨达,你已经老了。”
奴哈骨达哈哈大笑,眼里却闪烁着泪光。
他说:“呼桑,铁牛部的今天是我的两个儿子打下的,我要替他们守着,等着我的孙子长大。”
呼桑闻言,看着奴哈骨达的眼睛,诚挚无比地说:“但愿吧,老朋友。”
夜风呼呼刮过,河两岸均有千军万马,可却都在夜幕里无声。
许久,奴哈骨达在同呼桑的对视中泄气一般调转马头带人离去。
他佝偻着背,冲呼桑挥了挥手,大喊:
“呼桑,天下没有不爱儿子的父亲,但愿你不会失去扎尔克。不然你会发现,哪怕你老成一把骨头,也会吊着最后一口气,什么都肯为他做。”
呼桑不语,目送着他离开。
夜色深深,流水不息,遗尘看着奴哈骨达的背影不愿在风里继续待下去,带着徐鸣远先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