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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爱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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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桑其实早就在准备着搅毁和亲的事宜,这是遗尘自湖边跟着他进了帐篷以后才知道的。
呼桑对遗尘还是有所防备,他撤了公羊部附属的所有部落图,只将铁牛部的留下。
指着那张地图,呼桑说:“在你来前我们的人刚从铁牛部传回消息,说是南国的公主中午已经到了铁牛部的王帐,她在晚上就会和拉什住进同一个帐篷。而现在,铁牛部的首领正在宴请南国的使者。”
“南国的送亲使者带来了多少人马?”遗尘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似是随口一问。
呼桑说:“一队,不过五百人。”
遗尘的眉头微微一拧,“可我听说送亲的人马浩浩荡荡,有成千上万。”
扎尔克在一旁冷笑道:“南国的送亲使者是徐鸣远,听说他带的是何安山的兵。那些兵不听他的话,中午将南国公主一送到铁牛部的领地便往柴迎方向折返了。如今留在铁牛部里头的,就只有徐鸣远和他副将所带的人马。”
遗尘闻言心焦,脸上却在笑,他说:“那岂不正好,夺一个公主,再俘一个将军。”
扎尔克将腰间的弯刀拍了拍,咬牙切齿地说:“徐鸣远曾在战场上杀了我不少兄弟,到时候我要将他的脑袋亲手割下来。”
遗尘微微一笑,目光却冷着,说:“那不如,我们现在便出发吧。”
扎尔克本不欲带遗尘,可呼桑似是为了试探,还是命扎尔克带上遗尘一起,呼桑自己则留在了部落坐阵。
快到铁牛部统领的地盘时天已近黄昏,遗尘向四下看了看,见此处地面微微向下凹着,犹如一个浅坑,只要伏低身子,确实是个很好的藏身地。
遗尘很不想同扎尔克多说什么,但为了确定还是问:“我们便是要伏在此处?”
天昏的时候天气也凉下来,扎尔克竟怕热似的还光着膀子,他坐到坑边向铁牛部的方向看了一眼,说:“过了前面那条河就是铁牛部统领的地盘,埋伏太近会被发现,到时候很难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遗尘问道:“此处距铁牛部有多远?”
扎尔克说:“相距千里。”
遗尘蹙眉,微微把头点。
扎尔克将遗尘观察了一路,见他脚上穿着棉鞋,身上紧裹披风,说:“你在南国倒是养得很娇贵,竟然这么怕冷,身上真是白流了湖音姑姑的血。”
遗尘被马拖行的时候,他的披风已被磨破,本就心疼着,闻言将身上的披风裹了裹,佯装被他说中一般,笑说:“我看你倒是不怕。”
扎尔克将胸膛一拍,自豪道:“我们蛮族的男人是天上的雄鹰,不怕酷暑,也不惧严寒,你该跟我多学学。”
遗尘并不想同他多说,闻言笑点着头趴地上去了。扎尔克却是没完没了,指着遗尘腰间挂的酒葫芦问:“里头装的是酒对不对?闻着烈得很。”
遗尘答得简单,只说:“是。”
扎尔克肚子里长着馋虫,把嘴舔了舔,说:“给我尝一口,尝过了我们就是亲密无间的好兄弟。”
遗尘宝贝似的将酒葫芦往怀里一抱,笑嘻嘻地说:“你不知道,这酒我留了许久,要等着另一个亲密无间的人来喝。你想跟我做兄弟,等晚上抢回了南国的公主,再来跟我喝。”
扎尔克挠了挠光着的膀子,很不满地冲遗尘说:“若你不是湖音姑姑的儿子,我会骂你是小气的杂种。”
遗尘说:“那可请你理解我,我这酒留着不是为了拜把子,而是为了拜别的。”
扎尔克问:“拜什么?”
遗尘抱着酒葫芦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伏到月升,一只鹰隼终于送来了消息。
遗尘的一颗心一直悬着,见扎尔克看完了信,忙问:“怎么说?”
扎尔克喂给那鹰隼一块生肉放飞了它,然后舔了舔自己手指上沾的血,说:
“奴哈骨达这个无耻的老家伙,他让干儿子拉什将南国的公主娶回来,自己却也想做这漂亮公主的丈夫。他想要和拉什住进同一个帐篷,让南国的公主同时伺候两个丈夫睡觉。”
遗尘在夜色的掩护冷下一张脸,语气却无甚波澜地说:“只怕南国的使者不同意。”
“当然不同意。”扎尔克笑起来,“南人讲究伦常,这不符合他们的礼法。可是不同意也没办法,奴骨哈达在宴饮的酒水里做了手脚,我们的人说,南国使者和他手下的兵士都已经彻底醉倒啦,根本顾不上他们的公主。”
遗尘心惊,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扎尔克意外道:“你做什么?”
遗尘掐着掌心深吸一口气,向铁牛部的方向一指,笑道:“扎尔克,我想这是我们进攻的最好时机。”
扎尔克命随来的所有人将马蹄全都用布包了起来,踏过那条分界的河流时,遗尘对扎尔克强调:“留一队人马在此处,好叫我们一会儿能全身而退。”
扎尔克看向四下无人的旷野,没听遗尘的。
遗尘心急如焚,不想再花费时间为他分析利弊,便没再多言,打马先向铁牛部的方向飞奔而去了。
夜色苍茫,广袤的原野一望无际,那千里的距离让遗尘心焦。
他此刻骑的马不如徐鸣远挑的那匹头马,只能将马鞭扬了又扬。
耳畔的风声呼呼不止,宴会似是尚未结束,越行越近的同时,风里送来的声音也愈来愈清晰——
夜宴该是载歌载舞欢声笑语,可远处却隐隐传来兵戈声。
遗尘闻之心跳如擂鼓,连额上也渗出冷汗。
等他纵马翻上一个山坡,冲天的火光立马映入眼帘——铁牛部的帐篷竟然失了火。
不远处人影晃动,尽是喊叫和打杀声,遗尘悬着一颗心,向火光处冲去。
扎尔克将遗尘追了一路,见他纵马疾驰雄姿英发,犹如长空迅捷飞掠的孤燕,又见他手无寸铁就敢只身往纷乱里头冲,不由心生敬佩。
他看着遗尘的身影将腰间弯刀一抽高高举起,朝身后的将士们喊道:
“兄弟们!我们蛮族的男人,是天上勇敢的雄鹰,无所畏惧!拔出你们的刀跟我一起冲!今天晚上,我们要割光铁牛部所有男人们的头颅!”
千军万马跟在遗尘身后往火光处冲去,却不是那么容易开出一条路。
四处都是刀戈碰撞的声音,遗尘在半道上夺来一把刀将所有迎面袭来的人皆用刀背打翻。他骑在马上,借着火光往四下里探寻,却丝毫不见徐鸣远的身影。
“小满——”
遗尘克制再三,还是喊出了声,因为他看见内围里头,好多南国的将士被公牛部的人马砍翻。
三方混战,四处血溅。
扎尔克率人往深处进攻,守在外围的铁牛部士兵却严防死守。
情急之下,遗尘直接指挥了起来。经他一番排布,很快打开一个缺口。
率先冲进部落,遗尘揪住一个铁牛部的士兵拿刀逼问:“奴骨哈达的王帐在哪儿?”
那士兵摇头,不肯说。
遗尘欲松手换人,追上来的扎尔克却一刀就砍掉了他的头颅。
血溅了遗尘一脸。
将那士兵的头颅挂在腰上,扎尔克说:“你的刀子挥得比我都快,打倒了那么多人,怎么一个头颅也没割下?”
遗尘见他腰上已经挂了许多的人头,别过头说:“我对屠杀没兴趣。”
扎尔克笑着舔了舔刀上的血,又将刀架去了另一个铁牛部士兵的脖子,说:
“快告诉我这位仁慈的兄弟,奴骨哈达的王帐在哪儿?”
那士兵刚才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扎尔克割了头颅,吓得连忙指给了遗尘。
扎尔克瞬间就割下了他的头颅。
提着那个头颅,他对遗尘说:“好兄弟,杀戮让人变得勇敢,只有让敌人惧怕,你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遗尘看着他手里的头颅没有言语,将脸上的血一擦,纵马往奴骨哈达的王帐冲去了。
铁牛部的帐篷有上千顶,起火地分散在四处且多在外围,那王帐四下有重兵把守,距周围的帐篷尚隔着几百米的距离。
遗尘纵马冲去的时候,几道身影刚从把守的重兵间突围而出。
遗尘一眼便认出了打头的高武。
他已经杀红了眼,怀中还抱着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
这女子一身红色嫁衣,哭得梨花带雨,她搂着高武的脖子,几乎是坐在高武的一只手臂上。
高武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为她挡下一刀又一刀。
只不过短短一瞬,随高武突围而出的几个士兵已经被追兵砍倒。而高武的身后,徐鸣远的身影跟着出现。
遗尘一见,忙纵马飞奔而去。
徐鸣远浑身都被血染透,他手臂受了伤,血顺着一杆长枪不停滴落。突出重围以后徐鸣远让高武先行,自己负责殿后。
高武带着公主咬牙狂奔,身后却有利箭袭来。他顾着护怀里的公主,觉之已晚,正在躲闪不及之时,一杆长枪飞掷而来将箭矢打偏。
“少将军!”高武见枪回头,几乎是撕心裂肺,那公主也跟着哭得更大声。
原来为了拦下飞箭,徐鸣远被一把自后扔来的长刀砍中了后背,与此同时,几个追兵也正手持长刀朝他的后心扎去。
“小满!”
遗尘惊惧不已,心像被一只无形手攫住。他尚未赶至,劈手夺过近旁不知哪个部族的士兵弓箭,直接射了出去。
一弓三矢,齐齐而发,在夜色里迅如闪电,精准无比,每一箭都射穿了徐鸣远身后追兵的咽喉。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鸣远看向遗尘似是不敢置信地呆怔在原地。
遗尘什么也顾不上,跳下马来飞奔上前,一把就将徐鸣远紧紧抱住。
“小满……”语出,遗尘声音也颤。
真实的拥抱让徐鸣远一瞬红了眼眶,他看着脚边倒地的尸体,痛心到声音都哑:“年哥哥,你……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