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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过境 ...

  •   自黄昏时赶到了营地,遗尘跟着徐戈爬上了铁石山。
      浩荡的送亲队伍犹如千里长龙,向斜落的夕阳行去。
      红霞染满天际,群雁南飞。
      送亲的队伍过境一瞬,号角声自柴迎边防响起。那声音低沉苍凉,犹如呼吼,震荡天际。
      山巅风烈烈,遗尘在悠长的号角声中说:“王爷,王妃的话别有深意。”
      徐戈望着送亲的队伍哈哈大笑,他声如洪钟,将手迎风摊开,说:“天下没有哪个父母愿意成为自己孩子的羁绊,我们鸣远不管做何选择,只怕陛下为了捏他的软肋,都会将我召去汤京。”
      遗尘说:“王爷不去不就好了?”
      “本王说过了,本王要尽一辈子的忠!”语罢,徐戈笑着朝遗尘背上拍去一巴掌,又说:“但本王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陷入两难。”
      徐戈手掌宽大,拍上来的一瞬贴得遗尘后心都热。遗尘见他遥望着西北,问:“若真有这一天,王爷真要接上王妃一起去汤京?”
      徐戈指着南飞的鸿雁笑了笑,说:“夫妻比翼,我与王妃,生同衾,死同穴,永不相离。”
      遗尘闻言,看着送亲的队伍许久不语。
      相隔太远,那其中身影道道模糊,夕阳下的每一个人都宛如一只小小的蚂蚁,可遗尘一眼便认出了那个身骑白马的人。
      在烈烈的风声里,他看着那个身影说:“王爷,若您跟王妃为小满如此牺牲,他会自责一辈子,永远也难得快乐。”
      徐戈将目光落向远处浩荡的送亲队伍,沉默。
      遗尘冲徐戈忽然跪下,诚挚无比道:“王爷,无论如何变故,请您跟王妃都要好好保重,若您相信小满……和我的话。 ”

      下山以后遗尘本要连夜过境,徐戈却将他阻拦,道:“莫要草率,且等探子来报。”
      遗尘还想多说,徐戈却将遗尘关进了营帐。
      辗转难眠整夜,遗尘隔日一大早便去找了徐戈,却见徐戈面色铁青。
      遗尘心一沉,忙问:“王爷,如何?”
      徐戈沉声道:“打昨夜起,本王的探子全失联了。”
      遗尘闻言心惊,思索片刻,忙说:“王爷,您能在蛮族安插暗哨,蛮族就未必不会在西北做手脚。”
      徐戈将桌案一拍,坚决道:“绝无可能!”
      遗尘心沉了沉,说:“要是陛下安插了人呢?”
      徐戈眉一拧,立即沉默。
      遗尘不再多说,转身就往马厩去,徐戈忙道:“蛮族凶险未知,本王不允你去,万一你有个好歹,那兔崽子回来非得闹着跟我要人!”
      遗尘头也不回冲他挥着手,口中道:“王爷放心,他冲你要不着,我自己送过去!您只管放我过境就好~”
      徐戈吼道:“少命令本王,老子不干!”
      遗尘哈哈地笑,高声道:“谢过王爷!”
      纵马飞奔直至骡马镇,遗尘将马扔给守卫就往关外去。
      军中以军号传讯,那些边关守卫早就得了令。遗尘将马交给他们的同时毫不见外,叮嘱道:“劳驾,帮我将它放养到贺巴山下的跑马场。”语罢,便借了一根绳子,抱着酒葫芦踏上了蛮族的土地。

      铁牛部在北蛮腹地,送亲队伍人马众多,遗尘推算行至部落怎么也得三四日,便飞一般往南蛮腹地赶。
      蛮族地广人稀,此时春草还未萌芽,尚不能放牧,故四下不见任何牧民。
      遗尘择的是蛮族无人把守的僻处入的境,又沿着一条东流的河水逆行。风餐露宿,三日过后,遗尘终于瞧见了几个帐篷。
      好似看见希望,遗尘趴在河边洗了把脸,拿起那根绳子就开始捆起了自己的胳膊。当他正用牙齿给胳膊上的绳子打着死结,几个蛮族骑马巡逻的士兵行了过来。
      遗尘见状忙往跟前迎,口中问道:“公羊部怎么走?”
      那领头的士兵见遗尘衣着,闻遗尘口音,弯刀向遗尘一指,用蛮族的语言问:“你是南国人?”
      遗尘笑着点头又摇头,用生涩的蛮语说:“是也不是。”
      那些蛮族士兵闻言,皆盯着遗尘的面容打量起来。
      遗尘把自己绑起来的两条手臂高高举起,用蛮语说:“带我去公羊部,带我去见你们的首领,我有要事相商。”
      “呼桑首领是多么尊贵的人。”领头的士兵瞧着遗尘不屑道:“你一个流着南人血的杂种也配见他?趁我念你还会一点乡音,赶紧洗干净屁股滚去骡马镇,那里才是专门收留杂种的地方。”
      遗尘笑了笑,说:“我不去,我要见呼桑。”
      那士兵不耐烦,马鞭往遗尘身上抽。
      遗尘偏身一躲,绑起的手臂将那士兵马鞭握住用力一拽,那士兵险些从马上栽下来。其他士兵见同伴窘状,皆哈哈大笑。
      那兵士一下就恼了,鞭子一扯将遗尘拽倒,狠声道:“只要你能活着到地方。”
      蛮族是游牧部族,凡是纵马,使得都是长鞭。那兵士纵马扯着遗尘跑起来,遗尘便咬着牙死死将长鞭拽住。
      酒葫芦早被遗尘别到了身后,那个挂在葫芦嘴上的锦囊也已被他提前贴身收了起来。
      那士兵弯刀拍马,将遗尘拖行数百里,见遗尘一脸狼狈,手却丝毫不松,便要挥刀杀他。遗尘却是毫无惧意,迎着挥向面门的刀,淡淡地说:“告诉呼桑,我自汤京来,识得湖音公主。”
      那士兵见遗尘临危不乱,确实非凡,犹豫片刻,随即收了刀。

      遗尘被蒙上双眼拖在马后走了许久,最后停下的时候,他被人一脚踹倒在了地上。那人将脚踩在他的脸上,问:“哪里来的杂种,找我阿爸做什么?”
      遗尘被他踹得两眼发黑,脸也踩麻了,便挣动了两下缓了口气,勉强道:“告诉呼桑,我有妙计,能使他一统蛮族十六部,夺得南国的天下。”
      那人似是掂量了下遗尘的话,踩在遗尘脸上的脚又使上了几分力,问:“凭什么信你?”
      遗尘说:“因为,我叫梁无极。”
      那人闻言手揪着遗尘的衣襟又将遗尘往起一提,似是在将遗尘仔细打量,口中道:“你再说一遍?”
      遗尘微微一笑,说:“听说你们公羊部统领的蛮族八部如今有兵二十五万,现如今你们也该听说了铁牛部和南国公主和亲一事。你们地处蛮族南部,本来除了内部之争,只需防守好东边防线便好,可如今铁牛部与南国联姻,你们就还得防着自己北边的同族。那位瑶佳公主可是何安山的亲外甥女,你们猜猜,在南国皇帝的默许下,何安山愿意借多少兵来帮铁牛部消灭你们?”
      遗尘一番言语,让那揪着他衣襟的人沉默了许久,最后那人似还是犹豫,问:“你真是梁无极?”
      语罢,一道声音忽然自他不远处响起:“扎尔克,摘了他眼睛上的东西,放开他。”
      “可是阿爸,”揪着遗尘衣襟的人不松手,“梁无极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遗尘将这对话一听心中便有了数,笑说:“扎尔克,我怀中的锦囊里头有个东西,你的阿爸应该认识,你拿给他看。”
      扎尔克闻言手在遗尘衣襟里头一摸,立即将那锦囊拿去给呼桑了。
      呼桑接过锦囊,从里头拿出来了一颗蓝色的石头,他将那石头看了看,说:“扎尔克,给他光明,扶他起来。”
      扎尔克便一把将遗尘提起来,扯掉了蒙在遗尘眼间的布条。
      阳光分外刺眼,遗尘适应片刻先是看到了一片蓝色的湖泊,其次才是许多白色的帐篷。
      他将那些洁白的帐篷看了看,这才转了个身,去寻方才说话的两人。
      扎尔克高大且雄壮,他光着膀子,脖子上戴着似是用动物骨头串成的项链。
      遗尘看他一眼揉了揉发麻的脸,冲他身旁的呼桑点头示意。
      呼桑面宽脸阔,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用刀削至齐肩,左耳上戴着一只大大的金耳环。
      看着遗尘,呼桑说:“即便你不带你阿妈的信物,我也信你的话,因为你的眉眼很像她。”
      遗尘向身后的湖泊看了看,喃喃地说:“在我心中,我的阿妈像这片湖水一样温柔可亲。我的眉眼再像她,也不及她。”
      呼桑说:“你的阿妈眼睛像这湖水一样澄澈,她是蛮族的英雄,却也是蛮族的耻辱。她出生时,这片湖上的天空满是红霞,湖边的扶灵花开成一片连到了天尽头,当时风从湖面拂过的时候,湖水泠泠作响犹如吟唱,所以部落的族长才为她起了湖音这个名字。”
      风微微而过,湖面泛起涟漪。遗尘看着蓝色的湖泊沉默不语。
      呼桑走近遗尘,说:“湖音美丽无比,本来是最令我骄傲的妹妹,她的骑射不输男子,一张轻巧的弓拉起来,没有一个男子能比她射得准。她还有着聪明的头脑,带领着我们公羊部曾将内乱不断的蛮族一统。她本来可以做蛮族的女王,却不幸遇见了你的父亲。在这个湖边,那个英俊狡猾的男人用花言巧语骗走了她的心,让她心甘情愿远嫁去了南国,然后背叛了自己的母族。要知道,我们本来可以在二十年前就占领南国的土地,可她却没有为我们打开最后一道城门。”
       遗尘将眼闭了闭,说:“她不开是因为你们但凡占领一个城池,便会屠光南国所有的子民,无论老幼,你们的刀总会毫不犹豫地挥下。你们只要南国肥沃的土地,却容不下南国无辜的百姓,你们根本不打算给他们一个栖身之所。”
      呼桑说:“那又怎么样?南国的人和你那不守承诺的父亲一样,都是只会说谎的骗子。他们善于用谎言替别人编织美梦,利用他人的信任完成自己抱负。在我们眼里,南人还不如我们的牛羊珍贵,他们与猪狗无异,全杀光了又如何?”
      遗尘微微一笑,淡淡地说:“不如何,我也正好有一个仇要报。南国的公主想来今日便会到铁牛部,你们想不想将她夺过来?”
      呼桑说:“我们曾将自己最宝贵的明珠送到了南国,却也只换来了背叛,如今一个南国的公主,我们根本不稀罕。”
      遗尘说:“可有了这不稀罕的公主,你们便有了何安山的兵。”
      呼桑说:“你那无情的父王不会为了一个公主,把巩固王权的兵马借给任何人。”
      遗尘说:“可毁了和亲,铁牛部和南国之间的信任便会崩塌,这于你们有益无害。再说,何安山的兵你们借不到,我却能帮你们借到别的兵,而且……只比何安山多,不比何安山少。”
      扎尔克自一旁听了这许久,闻言朝遗尘走来,忙问:“谁的?”
      遗尘笑了笑,朝不远处一个一直站在帐篷外头看着自己的老阿嬷点了点头,这才说:
      “那是在夺回南国公主以后,我才会告诉你们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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