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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末 ...

  •   北风呼啸不止,晴好的日子越来越少,盆里的炭火越烧越旺。之后连着好几天都没什么太阳,遗尘就跟着徐鸣远窝在了书房里。
      徐鸣远虽被禁足,营里的军务却全都送来了府里。遗尘待在徐鸣远身边倒没怎么闹腾,只是每天都朝徐鸣远靠近一点点。
      起初遗尘来书房顶多是自个儿蹲在炭盆边给徐鸣远烹茶,到了后头便端着茶杯自徐鸣远身旁陪坐,只不过他无聊得紧,总会趴在桌子上睡着。再过了两日,遗尘见徐鸣远每次都不拒绝,便嘻嘻哈哈地打徐鸣远怀里钻了进去。
      徐鸣远也不拒。
      一两次过后,遗尘便无所顾忌起来。
      每次徐鸣远自桌案前处理军务,遗尘就自己打徐鸣远的怀里钻进去,然后随手抽一本桌上的书来看。
      徐鸣远已经习以为常,态度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冷淡,遗尘一到怀里,他就抽出一只手将遗尘自后环抱住,然后把下巴支在遗尘肩头,继续处理他的公务。
      一日又是灰蒙蒙的天,两人晒不到太阳便又窝去了书房里。
      屋内炉火烧得茶壶里的水沸腾起来,白色的水雾顶的茶盖跳个不停。遗尘在徐鸣远怀里靠得百般聊赖,把随手一抽的旧兵书不停翻开又合上。
      徐鸣远见遗尘反反复复,就用下巴压了下遗尘的肩膀,说:“别动。”
      遗尘笑了笑,故意用脑袋在徐鸣远的下巴上顶了顶。他打徐鸣远禁足开始就没再剃头,如今脑袋上冒着短短硬硬的发茬,头上活脱脱跟趴了只刺猬似的。
      徐鸣远也没躲,任遗尘碰完,继续批阅自己手边的一沓册子。
      遗尘撇了撇嘴,浑身跟被人抽了骨头架子似的,两条腿长长一撂,身子软软陷在徐鸣远怀里,然后将脑袋直接枕去了徐鸣远的肩膀上。
      徐鸣远还是不理遗尘。
      遗尘笑叹了口气,说:“小满,你什么时候定力变得这般好?”
      徐鸣远看遗尘一眼,又扫了眼那本旧兵书,跟听不懂似的。
      遗尘见他如此,将手中的旧兵书往一边推了推,抱怨似的说:“简直真君子,坐怀不乱……”
      徐鸣远嘴角微微一翘,挂上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然后他将手边的一本公文翻开,一边批阅一边说:“蛮族每到年关总会伺机侵扰,要想百姓安安心心过个好年,边关诸事就需得提前布防,松懈不得。”
      炉火烤得屋里暖烘烘,遗尘看着自壶中喷出的白色水雾打了个哈欠,像是对这些全然不关心,靠徐鸣远怀里闭上眼,嘟嘟囔囔地说:“那你快点……”
      徐鸣远便将朱笔往桌上一扔,说:“完了。”
      遗尘撩起一边眼皮瞧了瞧那一沓尚未批注的公文最后又看向徐鸣远,徐鸣远却还是说:“完了。”
      遗尘便立马笑呵呵地坐起来将自己之前合上的那本旧兵书给翻开了。翻到中间,遗尘还将书往身侧拉了拉让身后的徐鸣远也能看见,然后他将上头的图挨个指了指,一本正经地问:“小满,你喜欢哪一个?”
      徐鸣远很久都没有回答。
      遗尘便笑眯眯地回身将书直接举在了徐鸣远眼前。
      徐鸣远往椅子上一靠,从容不迫地将那些图一一目扫,然后看着遗尘说:“都喜欢。”
      沸水顶的壶盖“咕噜”“咕噜”跳个不停,遗尘迎着徐鸣远的目光愣了愣,然后干笑两声忙放下兵书起身去了窗边。
      将窗子一把推开,遗尘看着灰蒙蒙的天忙说:“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徐鸣远跟着遗尘往窗外扫了一眼,沉默片刻说:“今天不会。”
      遗尘便点点头,望着窗外发起了呆。
      外头的北风吼个不停,树上干枯的小小枝丫不停被摧断。
      遗尘身上只着了一件薄薄的僧袍,打窗边闯进来的冷风连他的袍角也一起带起来。
      桌前的炉火被风吹斜,壶口的水雾在风里散开。徐鸣远隔着飘忽不定的水雾看着遗尘的背影忽然起身追到窗边,自后将遗尘紧紧抱住。
      遗尘怔了下,靠进了徐鸣远的怀里,突然说:“小满,如果下雪了,夜里你带我去跑马怎么样?”
      徐鸣远将头埋在遗尘颈间,说:“好。”
      遗尘便又问:“那你晚上打那套脱缰给我看,好不好?”
      徐鸣远说:“现在就可以。”
      遗尘摇了摇头,将唇在徐鸣远耳边轻轻一碰,轻笑,“现在不可以啦。”语罢,转身将徐鸣远回拥,去吻他。
      徐鸣远立即回吻。
      他环着遗尘转了个身,将冷风挡在身后,吻得发狠。
      遗尘在他的吻咬中失笑,说:“我们的小满长大了,还是属小狗……”
      徐鸣远直接将遗尘压到了地上,他根本不理遗尘的玩笑,只将遗尘圈在怀里喃喃地说:“别再离开,别再骗我……”
      遗尘听他的话听红了眼,深深吻他,紧紧抱他,然后在唇瓣分离的间隙里说:“小满,你咬死我算啦……”

      多年的隔阂像是在拥吻中消除,余下的日子,光阴似流水过得飞快。
      遗尘自爬床那次开始再也没回过耳房,他夜夜都挤在徐鸣远的床上,钻在徐鸣远的怀里。
      同床共枕,两人一日比一日吻得深,抱得紧,可每当遗尘主动将手向徐鸣远腰间摸去,徐鸣远却总是拦住遗尘,然后说:“来日方长,不急。”
      遗尘便每次都悻悻收回手,然后将唇在徐鸣远的嘴角轻轻碰一碰,说:“好。”
      如此,两人就这般晴晒暖阳,天阴围炉,日夜相拥依偎,转眼便到了年末。
      军中事务徐鸣远虽未曾有过一日懈怠,可禁足一解,他便带着遗尘快马加鞭地去了边关营地。
      将边境防线亲自一番巡视,又将囤积粮草仔细核查,再将戍边将士御寒衣物亲自发放,徐鸣远这才带着遗尘重新返回了平凉城。因军中事务繁琐,重要之事徐鸣远又都是亲力亲为,虽然去时才入腊月,可返程这日已是腊月二十八。
      此时的平凉城已是浓浓年味,大街小巷上红红的灯笼高高挂,人人身上都是厚厚的羊皮袄子。
      遗尘一进城将马毫不客气地丢给高武,拉着徐鸣远就坐去了一个卖羊肉面片的摊子上。
      如今的遗尘,平凉城已是无人不识,那首歌谣也早已传遍四方。遗尘毫不避嫌地拉着徐鸣远穿城跑,引得行人们侧目而视,更有一群顽劣的孩童追在两人后头点着炮仗,把那歌谣大声地唱。
      遗尘毫不在意,骑在凳子上抽出一双筷子敲着桌,还能笑呵呵地跟着那些孩童将那首歌谣一起唱上几句。
      徐鸣远坐在遗尘对面胳膊支桌,手撑着下巴,茶楼听曲似的,还朝遗尘怀里丢去了几枚赏钱。
      遗尘乐呵呵地撩起衣袍兜住,立马就将钱塞进了袖筒里。
      末了等热气腾腾的一大碗羊肉面片端上桌,遗尘筷子捞得飞快,几大口便吃完了。
      正值中午,暖阳恰好当空,遗尘背晒得发热,头上也冒着汗。
      徐鸣远坐在对面见遗尘烫得张着嘴巴呵气如雾,背上也散着白气,便伸手去给他擦脑门上的汗。
      遗尘眯着眼睛很配合地伸着脖子,等徐鸣远给他擦完,极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高武在这时才牵着两匹马打人群中挤了过来,他看着遗尘面前的空碗瞪了遗尘一眼,一边拴着马一边不满地说:“你还、还有没有良心了?”
      遗尘嘿嘿笑着起身给他让位,忙说:“这就给你点嘛。”
      徐鸣远则是将自己的碗往高武面前一推,说:“你吃。”
      “少将军,你、你就惯他吧!”高武忍不住,坐在凳子上到底朝遗尘翻了个白眼。
      遗尘无视高武,倚着徐鸣远坐下,笑嘻嘻地说:“小满,快过年了,你怎么都该回王府一趟,玉荣王妃肯定很想你。”
      徐鸣远点了点头,说:“你跟我一起回。”
      遗尘怔了下,忙摆着手说:“不行,我怕被你父王打死……”
      高武“呼噜”“咕噜”吸了两口面,愤愤道:“还要将你抽筋扒皮,挂、挂在城门楼上……
      “住口!”高武话还没说完,徐鸣远突然不悦,沉声喝止。
      高武没想到徐鸣远这么生气,吓了一跳。
      遗尘见状,冲高武点着头打趣,笑嘻嘻地说:“拐走了你们王爷的心肝儿宝贝,他是恨死我啦!”语罢,将脑袋一转,瞧着不远处一群正在放炮的孩童拍手哈哈大笑。
      那群孩童手中的长香似是在玩闹中折断灭了火,此刻点不着炮仗围成一团,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
      其中有个孩童听见遗尘的笑声,气呼呼地朝遗尘扔来一个没点的炮仗。
      遗尘立马接住。
      他将那炮仗拿在手里掂了掂,笑呵呵地去了面摊的铁锅旁。
      徐鸣远坐在凳子上看着遗尘的背影神情变得分外严肃,高武偷瞄了一眼徐鸣远,小心翼翼地问:“少将军,我刚才是不是说、说错了话?”
      徐鸣远目光深深看着遗尘,没有回答他。
      遗尘也不知有没有听到高武的问话,但他在炉火正旺的锅底点炮仗,不小心烫到了手。等炮仗一点着,遗尘甩手就丢到了那群孩童脚下。
      “啪啦”一声,一群孩童没注意,吓了一大跳,有几个孩童直接哇哇大哭了起来。
      遗尘嘿嘿笑了笑,然后跑过去挨个敲他们的脑袋,说:“小萝卜们,我早认出你们啦!年初朝我扔驴粪,年底又朝我丢炮仗。个长高了,胆子也变大啦!”
      方才朝遗尘扔炮仗的是早先那个拍掉了他酒葫芦的,哇哇大哭的也还是上次哇哇大哭的那几个。
      遗尘一番话,一群孩童都紧张起来,那小牛一样倔的孩童攥着拳头,立马就护在了大哭的伙伴们身前。
      遗尘眯着眼睛拍了拍肚子,笑嘻嘻地说:“你这么凶巴巴,小脑袋肯定不好吃,我就不咬了。他们的呢今天也就算啦,谁让我刚才已经吃饱了。”
      那倔倔的孩童根本不怕遗尘,直接在遗尘腿上砸了一拳,气鼓鼓地说:“你这个妖僧!把我们英勇的握奇将军还回来!”
      遗尘佯装疼痛地退了一大步,然后摇着脑袋说:“他是我的,我就不还!”
      那孩童闻言还要挥拳头,遗尘笑眯眯地握住了他的小手,将袖筒里的几枚钱全摸出来塞给了他。
      那孩童意外地愣住。
      遗尘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徐鸣远,拍着那孩童的脑袋说:“有你们英勇的握奇将军守卫边疆,你们一定能平安长大。看你这么勇敢,收了我的压岁钱,将来可要跟我的人一样,好好保家卫国。”
      那孩童看着手心里的钱怔怔点头。遗尘笑着敲了下他的脑袋转身就走,谁知徐鸣远却行了过来。
      他沉默不语,自腰间摸出金豆挨个给那些孩童散过去,这才拉着遗尘走开。
      遗尘走路没个正形,斜靠在徐鸣远的肩膀上摸寻着他腰里的钱袋,笑呵呵地说:“我的小满这么大方,怎么不给年哥哥也发点压岁钱?”
      “给你千金万两又如何?”日光金灿灿,徐鸣远停步看着阳光里的遗尘,将遗尘的手一把攥进掌心,认真地说:“年哥哥,你的岁,王权富贵都压不住。我徐鸣远要给你的,是往后余生一日又一日的平安自在。”
      遗尘愣了愣,将手抽出来,咧着嘴勉强挤出一个笑,晃着指尖被炉火烫出的燎泡说:“小满,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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