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灭生

81、知恩 他感到在那

　　“我们可没有酬金！”有人排开众人向他走来，笑得有点痞有点坏——是师兄弟中的老三。
　　“连大冰块都自请帮忙了，看来我们如今的处境还真是奇惨无比啊！莫不是已经走投无路了吧？”
　　他貌似惨兮兮的说着，可是又有那个走投无路的人，会似他这般转眼又笑得灿烂？
　　身后,他的师兄弟们一阵哄笑。小扬知道，这笑得是他一开始不肯合作现在却又巴巴的贴上来的窘态，笑他分明是自发却还要故作出一副，是旁人求他的样子。
　　事实上，他们从未求过他，因为即便求，他也不会真心相助。
　　而他也从未求过他们，但如今他在这里，却不曾被丢下。
　　于是，他自己也觉出自己的可笑来。
　　只不过，也不会那么轻易认输就是了。
　　“菩萨也不是第一次被请动了，上次在破庙……”
　　他只是动了动嘴皮子，老三就像被人踩了尾巴似地，猛的从人群里窜了出来。
　　“得了得了，我错了还不行吗？”直到离人群很远了，老三才松开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然而小扬，只是喘着粗气气，脸上挂着冷笑：
　　“你这救命恩人，我可当不起。”

　　点亮了天空的冲天火光，淹没山谷的滚滚浓烟里。夜色，火光，山腰上敌人步步逼近，仿佛预示着一场大戏，一切都从破庙里烛台划过空中的那一瞬开始了……
　　本该血溅当场的画面，却因为小扬一时忽视的肩伤，没有如期出现。
　　原本瞄准天灵的烛台最终只落在了对方的肩胛骨上，入肉三分，却伤不了性命，甚至连筋骨也无大碍。但晓是这样也疼得原本仿佛连移动也吃力的老三，一蹦蹦出老远。
　　“你，你疯啦！”
　　他大叫着指着突然从背后偷袭他的小扬，怒火冲天。
　　然而小扬的面目却很平静，一击不成，更是添了几许凄凉。他知道，凭对方的身手现在再要杀死眼前的少年，已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事情了。是以一击不成，便扔掉了烛台。
　　“看来，我注定要栽在这儿了。”
　　他自嘲的笑着，也不看老三，便径自找了一处墙角坐了下来，合上眼。
　　对方诧异的看着他，略一回想方才的举动，很快，就明白了。
　　“你想杀了我，用我的尸体引开他们？”少年言辞里的惊怒，难以掩饰。然而小扬的回答却异常平静：
　　“他们最清楚哪些地方可以藏人，没有人可以躲过他们的眼睛。”
　　他竟避也不避的将一肚子害人的打算吐露无遗:
　　“唯一的盲点，就是让他们认定这里已经人去楼空。这样，他们才会急于追杀，无暇搜索。要是方才我不失手，或许就有机会活。”
　　所以为了你活，我就要死？
　　这一刻，老三的心底升起了一股深深的寒意，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少年与他们是那样的不同。这寒意，因的不是他用意的残忍，而是当他说出这番话来时，那平静中带着淡淡遗憾的表情。那是一种比凶神恶煞阴狠毒辣更平静的冷酷，一种——漠视生命的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觉得像这种人渣死了算了。然而不及多思，庙门外却已响起人微弱的群攒动之声。
　　于是那一刻，他几乎想也不想就冲口说出了下面的话：
　　“好，你既这般想活！如今你杀不了我，我倒是另有个主意，却不知你敢不敢答应？”
　　“什么主意？”
　　“你做饵，我来动手！”
　　……
　　“那确实是个好主意，至少，我们现在都活着站在这里。”
　　小扬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没有被人算计的埋怨，没有逃出生天的庆幸，没有不堪回首的感慨，什么也没有，就好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故事到最后，他只是淡淡的留下一句：
　　“不过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不是为了救你。”
　　“我知道。”
　　“我本是要杀你的！”
　　“我知道。”
　　小扬回过头，眼神里是分明的疑惑与不解。
　　“可救了，就是救了。无论你是为救而救，还是顺手一提，与我来说都是一条性命，我欠你的。古人说‘知恩’不正是如此吗？”
　　知恩，又一个陌生的词汇，走进小扬的世界。
　　原来还有这一说吗？只要为人所救，无论愿不愿意，那人是否好意，都要记得？
　　因为欠你的……
　　如果说，老三真欠了他的，那么，他又欠了谁的呢？
　　猛然间，一种后怕的感觉袭向心头，他仿佛预见到，将来的某一天，他会欠下一笔这一生都无法偿还的债。
　　“喂，想什么呢！”老三适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从臆想的深渊中释放出来，“照我说啊，这一条绳上的蚂蚱，就不要计较这么多了！大家和和睦睦的度过这一场难关不是挺好的嘛？何必每天你防我我防你的？”
　　小扬沉默，和和睦睦？这离他的生活似乎已经很遥远了。
　　他清楚的记得那日醒来后，这些陌生人们挨个拉着他的手说谢谢，说自己救了他们的兄弟，那从此以后他们便也是兄弟。那些感激的目光烧得他浑身难受，他感到在那一道道坦诚目光下，自己显得那样卑劣和丑陋。
　　然而，老三仿佛猜中了他的心思一般突然道：
　　“你不用觉得自己动机不良愧不敢当。事实上，我也敬你是条汉子。”只见他眼波一转，再望向小扬这里时，目光已带上几分赞许之色。
　　“你可以为了活着杀人。也可以为了活着，以身做饵以血肉之躯锁住敌人十三把利刃，助我出手。那时我才信了……你不是想害谁，只是，为了活着。”
　　按在肩头的手，因为瞬间的晃神未及避开，踏实的力道落在身上带着陌生的不适感。然而，在小扬那仍然烟火弥漫的前路中，这只手，却早已不知不觉成为唯一可以抓得住的真实。
　　似乎有些什么，在心里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