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灭生

79、眼睛 那是小扬第

　　庞籍很远就望见了山谷的那片火光，然而当他以最快的速度赶至现场时，一切却早已成为灰烬。望着眼前一片漫无边际的残骸。他突然，脚下打了一个趔趄。
　　这一刻，这位名震天下的大统领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像一个寻常的六旬老人。
　　孩子们……
　　眼前，五个年轻的身影嬉笑跑过。他闭上眼，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终是广袖一挥，大步向前。
　　那些孩子们，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果然，没有走几步，他便发现四周环境的奇异之处。虽大火燎原之后，草木不在，但依据山石的方位和焦木的残骸，他依然可以断定曾有人于此地设下八荒之阵。
　　居然是八荒阵？他忍不住在心底叫妙！因为无论是从地理气候，风水方位，就地取材还是实际用途等因素上，此阵都是用于守株待兔的绝佳之阵。老四奇门遁甲之术的修为显然已经青出于蓝了。
　　然而令他心生不安的是，此阵有且仅有的几乎可以说是唯一的弱点，便是畏火，可对方偏偏选用了此法攻阵。尽管他搜尽肚肠，也记不起这往生门上下有何人懂得这奇门遁甲之术。但事实摆在眼前，却已不容他质疑。
　　那么，究竟是他的消息有误，还是一切纯属巧合呢？
　　他原地踱了几步，然后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弯腰拾起脚边一节早已烧成黑炭的树枝，置于鼻下一嗅，花白的眉髯之间顿时露出了然之色。
　　绝不会是巧合！
　　在这种雨后湿气积而不散的山谷，特意运来大量的火油促成这场极难点着的大火，分明是刻意为之。
　　然而这一发现只能令他的心情愈加沉重，这意味着他们都低估了这一次的对手。往生门这一看似简单的刺客组织，背后竟然还藏着可能精通各类技艺的高人，也难怪屹立江湖百年未衰。
　　看来，要消灭这一邪恶的江湖组织，还需从长计议……
　　当然，此刻他全然没有这份心情。五名弟子的生死未卜，迫使他马不停蹄的向北行去。那里曾是脚下这八荒之阵的坎门所在，坎属水，避火之力由胜其他阵门，不出意外，孩子们定会从此门出阵。
　　只是此去会见到什么呢？他不敢深想。
　　很快，坎门的位置便曝入视野当中。仍旧是一片绿荫围绕一片苍翠，半点也没有被大火侵袭的痕迹。远远望去，似乎仍旧一片风平浪静。
　　然而这般平静反而令他更生忐忑，而当他走近了，事实果然印证了心中这份惴惴不安。
　　换来风平浪静的是背后满地的尸横遍野，就连他这个久经阵仗的老江湖大吃了一惊。这些人仿佛一动不动蹲的在门后等着被杀似的，尸体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可从阵门内部来看，却没有一丝打斗的痕迹。
　　快速扫过这一地尸体，没有从中发现任何熟悉的身影，令他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他很快便发现了另一件令他奇怪的事情，俯身下去检查尸身上的伤口。
　　然后就在他缓缓起身之后。突然！他毫无预兆的向一处灌木打出两道青影！
　　就在同时，他的人也以惊人的速度投向了暗器射向之处。
　　然而紧接着，令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他足下不过刚一离地，两道锐利的青影竟以更快的速度迎面折回，极短的距离迫使他不得不闪身避让，可就是这一闪身的时间，当他扑到灌木背后之时，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青影与他擦身而过，钉进背后的泥土当中——正是他方才打出的天下闻名的“青孚镖”。
　　这一对经天下第一妙手打造出来的暗器配合他威震江湖的武功造诣，出手几乎从未落空过。然而就在刚才，他以十成的功力击出，意在一招毙命，却被一举挡了回来！
　　渺渺林野，青山巍峨。在片这淡淡晨光中的影影绰绰里，究竟还藏了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人知道……

　　热，小扬是被热醒的。
　　想从厚厚的包裹中挣扎出来，可尚未挪动半分，伤口传来的剧烈疼痛就令他乖乖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可是他醒了，无比清醒。精神好得简直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过来的人。
　　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死里逃生，他的嘴角轻轻上扬，笑得茫然而无奈。
　　身子动不了，他便开始转着眼珠子打量身边的一切。
　　借着身边熊熊的篝火，他发现这里是一处山坳，三面皆是高耸的岩壁，只余第四面留着一处丈许豁口，透着夜色和漫天星辰。
　　又是晚上了……
　　他在心里低叹，泛黄的火光与泛蓝的夜空映在眸中，绽开前所未有的清澈光芒。一种朦胧的轻愁在心底一点点蔓延开来——限期已过，未来的日子，会像这样永远漂泊下去吗？
　　空山幽幽，没有人可以回答他。
　　身边的火堆突然发出一声较响的劈啪声，飞溅而出的火星子差一点溅到他脸上。他意识到自己离火堆的距离，却一丁点也挪动不了。不仅仅是因为身上的伤，更是因为此时此刻，他整个人被几乎捆得像个粽子。
　　他皱眉，有种鱼在砧板的无力感。
　　从他的位置，除了岩壁，天空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这样僵硬着身子保持同一个姿势的样子他渐渐有些烦腻了，于是他张开口，试图发出一点什么声音。
　　“有，人么……”
　　可是最终，他不过才说了三个字便用尽了力气，声音却小得还不如草丛里的蟋蟀。但依然，有人听到了。
　　只见一个人影飞快的奔到他面前，瞪着大眼睛，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骤然就放声大呼起来：
　　“醒了醒了！那小子醒了。”
　　咋咋呼呼的声音，震得小扬一阵阵头晕。然而不等他出声抗议，又有几颗脑袋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同样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看。
　　“真的哎！这家伙命真硬啊！这样都死不了。”
　　“如此，大师兄总算没有白忙一场。”
　　“何止我一个，大家的辛苦都没有白费啊！哈哈哈……”
　　“你们……”无奈，小扬只能再一次挣扎着开了口。
　　“你们，先把我解开，再聊……行吗？我快要被……被，烤熟了。”
　　众人闻言一愣，大师兄伸手探了探小扬的额头，向兄弟们一点头，大家这才七手八脚的解开裹在他身上的衣物。
　　“烧也退了，伤口也没有感染，算是彻底熬过来了。”
　　扶起他的上半身，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伤口，大师兄面露喜色的道。闻言，一干人均兴奋起来。
　　“我去找吃的！”
　　“我去拿水！”
　　小扬毫不客气的靠在大师兄身上，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突然变的忙碌起来的少年，一种微妙的情绪牵引着他的思绪，不知何时，已经飘出很远很远。
　　“我去……啊……阿嚏！”
　　老幺一个响亮的喷嚏，把他唤了回来，也把大家都逗笑了。大师兄赶紧从散落一地的外套里翻出他那件扔过去。
　　“先把衣服穿上吧！你们几个也是！”
　　在一片笑声中，少年们各自拾起外套一边打闹一边往身上披，小扬这才注意到原来那些捆在他身上的讨厌布片都是这群少年的衣物，他的心中一窒，突然想起了一些过去从不在意的事情……
　　记得以前每次出任务条件极其恶劣的时候，回来以后，队伍里往往总会少几个人。都说是行动中被杀了，可是一同回来的人却显得神采奕奕，半点没有曾经任务失利的样子。但不得不说，那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这不是小扬第一次裹着别人的衣物取暖。上一次，是向西追杀一个吐蕃刀客的时候。由于时间拖得太久，进入了当地严酷的冬季。往生门位于南方，刺客们鲜少经历这样入骨的严寒。天地之间，似乎除了风雪，就只有风雪，所有的一切都是冰冷的，冷得令人仿佛觉得自己的心也一点点结起了冰霜。
　　但最后他们还是顺利完成了任务归来，只是一行五人只剩下三个，他们身上穿着没有回来的人的衣物。那是小扬第一次知道，比起结了冰的衣服，人的血其实更加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