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灭生

7、迷局 从这一刻起

　　半个时辰过去，七丈铜门终于缓缓打开。十五岁的少年带着迷茫的神情，自阴影的深渊里一步步走了出来。
　　从这一刻起，他成了三等刺客中，第一个接受门主传召，还活着的人。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就连小扬自己都惊叹于这一事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没有任何可以被饶恕的理由，门主之所以会决定放过他，只有一个可能——看来，她是真的做了什么。
　　那么这般仗义相助，究竟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晨雾散去，太阳一升起来，少了绿荫的遮蔽，演武场风干的土地立时扬起一片厚厚的灰尘。越过高高的青灰色围墙，仿佛蔓延至整个上空，遮天蔽日。此时，那个人……就在那里。
　　一路上，背上的伤口火辣的疼。下意识的，想要找点什么分散注意力，于是，与门主之间的对话适时的在记忆深处响起……
　　“有人检举你，任务未完成，临阵脱逃，有这一回事么？”
　　一席绣暗金色细纹的漆黑长斗蓬，包裹着整个身躯。那个坐在正前方的高台上，被八根铜黄色的雕龙柱围在中央的黑影，就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妖异的面具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凉凉的视线从黑洞洞的窟窿里射出，落在身上，仿佛舔食着每一寸皮肤一般令人发怵。零星的几盏地灯在湿气的侵蚀下锈迹斑斑，整个大厅，点然了十二支火盆，却还是昏暗得有如黄昏。
　　若非接了这有去无回的任务，可能，他会像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到死都见不到这位主宰了他一生的统治者一眼。
　　而若非那个人不明由来的相助，也许，他更会像那极少数“有幸”见到这位主子面目的人一样，再也没有机会同人说起。
　　眼前的地上，跪着仅仅合作过一次的伙伴——那本不该活下来的四人。
　　“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小扬回答道。他说得恭敬，可竟然没有跪下。他只是静静地垂首，立于诺大的殿堂中央……仿佛有恃无恐一般，格外扎眼。
　　然而，事实上正好相反。他的放肆并非因为有恃无恐，反而正是了无牵挂，才显得无所畏惧。不着急，是因为他知道，如果眼前的面具人要他死，就算他今天跪在这里学狗爬，所受到的惩罚也不会轻一些。
　　他几乎有些恶作剧似的等待着门主的反应，一种与年纪不相符的漠然，平静的浮现在稚气未脱的脸庞。那无关痛痒的模样，仿佛他不是眼前故事的主角，只是一个冷眼的看客。
　　然而，他“失望”了。竟然没有意料中的勃然大怒。那个深陷在浓重阴影之中的人，一双目光透过面具上的小孔，只是小有兴致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然后，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缓缓地在大殿里响起：
　　“哦？原因呢？”
　　是啊，原因呢？那时候，自己说了什么？
　　他站在自己的房门前，轻轻的喘着气。试着集中经力，在一堆混乱的思绪中寻找答案。
　　“与其大家一起死，不如我活下来。”
　　是了，他是这样说的。
　　理所当然的答案，不是么？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用力推开房门。在赵七惊恐的目光下，他一声不响的走到床前，往床上一栽。
　　背上的伤，还是疼。却不似刚开始那样疼得揪心了，现在，他只觉得自伤口传来的热度已经蔓延至全身，烧得滚烫。
　　鞭刑，是门主对付罪不至死的门下最爱用的刑罚。他清楚的记得，背后翻裂开来的皮肉被鲜血与薄薄的衣衫湿嗒嗒的粘在一起的感觉。
　　当浸水的皮鞭在空中抡出一轮满月的弧线，带着破风之生来到背后的时候，他的思想几乎一片空白。脑海里，只余下皮质的鞭身与血肉碰撞撕磨的声音，久久回荡不息。
　　他知道，这已经是最的恩典了。
　　把头埋在被子里，轻轻喘着气。思绪染了混乱的气息，开始无止境的游荡。
　　“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可不许违约了。”
　　明明离开星魁阁之后，就没有再见到她。可不知为什么，脑海中却无端端响起这么一句话，就像亲耳听到她这样过一般真实。
　　他知道自己会产生这样错觉的原因。
　　还记得，头一天的晚上，他的确接到了她的第一封信。飞刀留书，令他即刻到星魁阁相见。然而他手中握着信笺思虑半晌，最终却将信在灯盏中点燃，静静地注视着它放出明亮的光芒，在指间，化为灰烬。
　　他这么做了，并觉得理所当然。他并不熟知这个女人，不知道她到底有何图谋。只知道，如若在这里有什么违背门规的事情发生，但凡沾上一点关系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所以，在第二天从赵七那里接到传召的时候，他曾以为是她的大作。可事实，却与预料相差太大。
　　果然，最讨厌欠别人东西了。
　　最后，他有些懊恼的想着，决定放任自己昏昏沉沉的睡去。就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仿佛听到一个声音，从思绪的终点，隐隐传来……
　　下一次，我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