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灭生

53、任务 或许是习惯

　　小扬不清楚她为什么要赶得这么急。
　　这次任务的时间明显比之他过往所接的都要宽裕，她却沿途一路纵马狂奔，弄他们得像是被什么追赶着一般。好在他仍好奇她在门中未尽之言，是以也不计较，只是一路随行。
　　就这样，一直到将整座庄园甩在两座大山之外，他们才第一次解下水囊下马休息。
　　这时，天空已是暮色沉沉。
　　眼见得天色已晚，大约是要在眼前的这处小山坳过夜了。小扬摸出干粮来抛与对方，自己则起身去寻找干柴来生火。
　　可刚一转身，就听背后一阵风响。转身，将来物接在手里——却是那他刚刚跑出去的干粮。
　　“不饿？”
　　小扬有些诧异的问。她却摇摇头，冲他一挥手：
　　“你且去拾柴，回来请你吃人间美味。”
　　小扬将信将疑的转身去了，倒是没想过回来的时候会真有惊喜等待着他。
　　所以，当他见到方才还空无一物的草地上，短短一刻钟就摆了大大小小一地猎物时，惊讶之余终归不得不小小佩服了一把。
　　火，生了起来。二人隔着火堆相对而坐，烘烤着手里的野味。香气伴随着“呲呲”的声音，从野味里钻出来，短短时间，已溢满了小小空地的每一个角落。
　　“还不快吃掉，小心把野兽招来。”火光的对面，是她一手托着腮笑盈盈的说道。
　　“你怎么打到的？”小扬到底没忍住问道，“我试过，这不是武功好就能抓到的。”
　　“不错，你得足够了解它们的习性，就像……就像杀人得事先踩好点一样。”她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只能想到这个不怎么讨喜的比喻。
　　“哦……这就是所谓的，万物相通吧？”思虑片刻，小扬似懂非懂的问道。
　　她没有再作答，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深深的思考中。于是小扬也不再问，默默低头品尝起手中的美食来。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方听对面忽然唤道：
　　“小子，你看这是什么？”
　　循声望去，火光中，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在随着她手臂的摇摆，晃来晃去。
　　夜色下，火焰的阻隔与不断的晃动，令小扬实在无法辨识那东西的模样。可是，灵敏的嗅觉却嗅到了一□□人的气息。
　　“三十年绍兴花雕！”
　　忽的，小扬指着那不断晃动的物件叫道。换来了对方惊讶后赞许的竖起拇指。
　　“接着！”
　　满满的酒坛就这样带着夏日尚未散尽的暑气，落进了小扬的怀里。
　　第一次，小扬觉得被指给跟班跑腿，也不是那么气闷的事情。
　　黄昏日落，暑气消散。野味、篝火、酒香，在一片鸟声虫声蛙鸣声中，吃到酒足饭饱。这是怎样一种惬意？十余年来竟从未有过。
　　可是，或许是习惯的问题，这种惬意所带给他的并不是安心，反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猛然间，他想起了什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向她询问，却不想还未开口，便被她猜到了问题。
　　“不用担心，时机未到，我不会在这时候贸贸然行动。”她放下已是空荡荡的酒瓶，突然就换了副严肃的面孔，沉声道：
　　“那件事情，我已筹备了很多年，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到时候，我自会事先通知你。这一次，是任务。”
　　“我猜你也没那么傻。”得到了答案，小扬终于安下心来。可谁知她的话并未到此结束。
　　“可你若以为这一次只是任务，那就错了。”
　　嗯？
　　然闻言，小扬又重新提起警觉。但说实话在他听到这句话时，并不惊讶。或者说，他打从得知这次的行动起，心里就一直有中预感，似乎发生点什么才是意料之中的。
　　“是这次的对手吗？什么人物，如此慎重？”听说这次任务是门主亲自指派，于是小扬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
　　要知道，门中的任务制度是，寻常任务交托自有“牵马人”自行带到，记于焚魂帖上张贴至公告栏，上书酬金，对象，简约资料，任刺客们自行挑选。选过剩下的，才按照任务等级分配给空闲的刺客。这一系列举动向来不惊动那面具人，鲜少有他亲自经手的案例。上一回刺史府暗杀算得一个，结果是险些全军覆没。那么同样由他交付的这一次，等待他们的显然也将是个可怕的敌人吧……
　　或许，是过多的不安，隐隐从小扬的眉间流露出来，叫她看见了。于是，她笑笑道：
　　“无需担心，倒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比之我平日里应付的对手高明也不了多少。届时你大可不必出手，我自能解决。”
　　比你平日里应付的角色还要厉害，就已经是很厉害的角色了好吗？
　　望着她自信满满的神色，小扬暗自嘀咕道。同时，也在肚子里悄悄为自己鸣不平。
　　和着我就是一吃闲饭的？
　　不过，牢骚虽然发了，可疑问却仍然缠绕在他心头。
　　如果对手没有问题，那么这次的任务还有何不同之处？
　　想不出答案，只好等待她说下去。可是，她似乎并不打算这么做。而是站了起来，抖了抖衣衫，转过身去。跳动的火焰背后，只余下一个漆黑而挺拔的身影，嵌在这浓浓的夜色之中。淡淡的语气，缓慢的自另一个话题开始道：
　　“你觉得，那天他那么轻而易举的不再追究，是因为什么？”
　　小扬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那日面具人前对证之事。当下，摇了摇头。
　　“他说他信我，你信吗？”
　　小扬想也不想，当即笑道：
　　“信，如何不信？他既可说他信你，我又为何不可说信他？来回不过轻飘飘一个字，说起来何等容易？”
　　听出了他话里的反讽之意，她笑了。
　　“是啊，何其容易……一个整日里防贼一样防人的家伙，也敢言信？这般故作姿态真当世人都瞎了傻了，看不出来么！”
　　陡然转身，金红色的火苗被黑色的衣摆带起的风刮得火星飞扬肆虐。在一片星星点点中，小扬眼见着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散去，最后归为一片沉沉的黑。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
　　“这一次，我们必须比平时做得更快更好，更早回去交差，只有这样，他才抓不住任何把柄，要知道，我们早在他的监视之中了……”
　　什么？
　　听到这里，小扬“唰”的一声就站了起来，调动起全身灵觉四下探寻。正一无所获之时，却闻她道：
　　“不必紧张，四周无人。他不会简单的派人跟踪我们，因为那样逃不过我的察觉。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在我们必经之路上留下了某些机关，记录我们走过的地方。”
　　“他这是想……”从她的描述之中，小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看向她，在获得了她的点头示意之后，小扬终于明白了此次行动背后的真正的意图。
　　“原来是欲擒故纵？他是故意将我们一同放出来，也不着人跟踪，为的就是试探我们会不会就此逃走？”
　　“所以，你知道怎么做了？”
　　在答案得到肯定之后，小扬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坐回地面。烦躁的撤了几把野草，丢在一边。最后索性往杂草丛生的地面上一趟，双眼一合，恨声道：
　　“罢了，他要看，就干场漂亮的给他看，只要咱们按时回去交差，看他还能怎样！”
　　听着小扬尚带着少年意气的话语，看着他睡梦中依然愤愤的容颜。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也就地躺下，看着那没有一颗星辰的夜空，轻轻道：
　　“希望，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