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33、第 33 章 理查德走进

　　理查德走进展览厅。
　　他已经走进这扇门很多次了，但只有这次是真正地走进来。皮特在他身后把门关上，然后走到一边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理查德明白最好还是让他离开，但是他做不到，他开始看能看到的一切，目光划过那些用来分隔人流的绳索，又看向猩红的墙壁。昏暗的灯光从上面照射下来，在墙上留下白色的光痕。

　　血。

　　他什么也没有想，也没有逼迫自己去想。
　　展品们靠墙放着，玻璃是被打碎的——从内部打碎。
　　他们做了什么？
　　想想他们做了什么——事故发生时正处于深夜，那时展馆已经封闭了，而保安昏昏欲睡……
　　理查德转身离开，他径直走到马路上，再往外走，走出一个街区后才转身回来，沿着街边慢慢地走。阳光很好。虽然季节已经算作是秋天，但在真正的冬天到来之前，阳光是不会让人感到冰冷的。如果再把时间往前推，来到盗窃案发生的那个时候，那阳光一定会热得让人难以忍受。
　　理查德擦了擦鼻子上的汗，走进展馆。
　　展馆很空。现在没什么人来。但是外星人展览期间这里一定人山人海，低声交谈的嗡嗡声回荡在整个大厅里。不过人多或者是人少都没有关系，因为现在是白天，小偷们不会在白天作案。他们只是来观察的。理查德路过无所事事的接待员，注意到保安们正站在角落处聊天。有人路过他，他没有注意。
　　他来到外星人的展厅前。
　　这里人山人海。
　　他在门口等了好久才能够前进一小步，但还不到能看清楚玻璃里面的小家伙们的地步。那还差得远了。理查德必须十分小心才能让自己不被推到那些线上。他不想引起员工的注意。
　　过了很久，理查德才又往前进了一点。噢！那些外星人可真丑。它们被泡在福尔马林里有些时候了，肢体都被泡得发白，像是标本瓶里畸形的婴儿。理查德贪婪地看着它们——这些小家伙可以给它们带来巨额的财富。那些外星人的狂热收藏家们总是很舍得出钱的。它们会在网站上拍出天价，谁也奈何不了他们。只要把这些搞到手……
　　天花板上有几个透风口，但那不重要。理查德从出口离开，他没有见到保安。啊，这里的防守很松懈。
　　理查德顺着出口向外走，他再次来到大街上。此时阳光已经有点冷了。入秋后太阳悬在空中的时间变得很短，但人们仍然在固定的时间，也就是午夜时，警惕性才会放到最低。所以理查德跟他的同伴们静静地等待着。凌晨十二点到三点是最好作案的时候，懒惰的保安也在岗位上昏昏欲睡。是时候了。监控已经被替换，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是时候了。
　　理查德再次走进博物馆。他听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猛烈地蹦跳着，那响声从他的耳朵里冒出来，响彻整个展馆。现在是时候了。理查德越过那些线，走到玻璃柜前。他的同伴们也站在其他玻璃柜前——哦，是的，所以他们才有五个人，因为这里有五个宠物——然后……
　　然后那些畸形的婴儿睁开眼睛。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梅森立刻倒下去，那玩意儿消失在了他的嘴里。他不断踢着双腿，用手抓挠着脖子，因为他不能呼吸。那玩意儿勒住了他的脖子。他不能呼吸。理查德就站在那里看着，看他在脖子上抓出血痕，看他眼珠突起，鼻孔放大，嘴里发出“赫赫”的响声。
　　然后是克拉拉。
　　克拉拉倒是没有窒息而死。但她仍旧不适应陆地。哦，是的，她原来有美丽的甲壳跟分节的腹部，现在现在她有什么？不，骨头不应该在血肉内部！所以她的骨骼溶解，但也因为溶解而死。可怜。
　　然后是杰克。
　　可怜的杰克，他几乎要成功了。他适应了干燥的空气，适应了毫无防护的软体新家，但是他还是死了，为什么？
　　理查德站在那里，看着杰克朝他爬来。他伸出手……
　　他在呼救……？
　　外星人懂得地球上的语言么？它们在福尔马林里泡着的时候能听到那些音节么？那些音节混杂着大量的口音，并没有通用的发音。它们能学会么？如果不能，它是怎么求救的？
　　理查德坐下来。瓷砖地面很冰，他能感受出自己的身体为了维持正常的体温而快速消耗体内储存的糖分。他会饿得更快，但他不在意。
　　他现在不想在意那些事情。让保罗滚一边去吧，现在他得为外星人的宠物们让路。
　　展厅里真的很暗。现在太阳开始往下沉，展厅里的阳光已经尽数离开。光线昏暗，理查德只能依稀看清楚杰克瞪大的眼睛，他的眼角快要裂开了。
　　他想要说什么？
　　理查德又想起那个下午，他玩着那个小车，那辆他靠自己买下的玩具小车。小车顺利地往前跑着，滑进沙发下，滑进小理查德的胳膊碰不到的地方。然后楼上的电视机发出嗡鸣。小理查德从没有听到过那种声音，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明白那就是电磁波发出的声音，因为他知道只有电磁波才会穿透很多东西，出现在他的大脑深处。出于好奇，也出于对逐渐靠拢过来的黑暗的恐惧，小理查德跑上楼，跑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电视机开着。达尔文博士正在念读者来信。这是小理查德最喜欢的环节，他很希望达尔文博士念到自己的信。不过他认识的单词不多，这很糟糕，如果不认识很多单词的话，那写出的信件也会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他想达尔文博士不会因为他使用的单词很少就不选择他的信的，达尔文博士总是会明白小朋友们真的需要什么。
　　达尔文博士念完了读者来信，小理查德不禁有些失望。可能是还没轮到自己，他这样对自己说。
　　“……今天我们来讲怎么对付黑暗里的怪物。”达尔文博士说，“你需要一颗勇敢的心，要非常勇敢。大人是不害怕怪物的，因为他们已经拥有了勇敢的心，所以可以自由出入地下室，地窖，也可以轻松地打开衣柜跟橱柜。是的，如果你想要对付怪物，你就需要一颗勇敢的心。”
　　“去打开灯，怪物是很难在灯光下生存的，这就是为什么它们需要隐藏在黑暗里。但不要因为勇敢就觉得寻求帮助是错误的。”达尔文博士接着说道，“……是不是，查理？”
　　小理查德盯着屏幕，不知道达尔文博士说的是不是自己——叫查理的小孩也很多呀！他的邻居就叫查理呢！
　　达尔文博士的脸凑近屏幕，小理查德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的毛孔。
　　“只要你大声说，拜托！我们就会出现的，是不是，小查理？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你在哪儿。就像蟋蟀摩擦自己的翅膀，大声地说出来。”他的声音嗡嗡作响。
　　这下小理查德确信他在对自己说话了。他大声说“是！我在家里，达尔文博士！”，然后看着达尔文博士朝他露出和蔼的笑，心满意足地看着电视被啪地一声关掉，勇敢地下楼去了。
　　他找到了开关，把灯打开，然后找了样东西去掏沙发下的小车……

　　理查德看着杰克的脸。
　　“帮帮我，查理。”他低声说，“我要死了，帮帮我。”
　　那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深处，就像那声嗡鸣。
　　空气在振动。

　　是吗？

　　“你为什么要死了，兄弟？”他低声问道。
　　“我、不知道，我不、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
　　理查德没有说话。
　　他们该走了，时间到了，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他们得走了。
　　残次品必须被清除。没有人喜欢残次品。商场里的瑕疵品会被打折出售，农场里的难看的蔬果会被无情地划分入更低的等级。而胚胎，残缺的胚胎在还未出世前就应该消失。
　　宇宙并不仁慈。失败品应该死去。
　　理查德转身离去。
　　他转身离去，回到现在的展厅中。尸体消失了，血腥味也被淡淡的灰尘味道取代。理查德看向皮特，看向他的眼睛。
　　“它们在说话。”他说。
　　“它们说什么？”
　　“帮帮我，兄弟，我要死了。”
　　“但它最后还是死了。”
　　“是的，因为它的兄弟根本没想帮他。”理查德说，“它们通过……”他在这里顿了顿，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脑电波么？这太荒谬了，他没有足够的证据。而且皮特……

　　“撒谎。”那个声音说。

　　“它们通过空气的振动发声。就像蟋蟀摩擦自己的翅膀。”他说。
　　“它们没有翅膀。”皮特说。
　　“逃走的那两个有。”理查德说，“最后死掉的那个也有，但是发育得不完全。先是梅森，然后是克拉拉，再是杰克。可怜的杰克。它快要成功了。”
　　“它不可怜，查理，它杀了人。”皮特说。
　　但是它们也在被杀。理查德悲伤地想道。
　　他没有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
　　“我们需要再看看杰克的尸体，他的尸体还有么？”
　　“还在。”
　　“我们需要再对他进行一次解剖。他没有发育完全的翅膀，如果我们能找到问题的关键的话，这就是一个新的突破。”
　　“它，”皮特着重念道，“没有发育完全的翅膀。”
　　他点起一支烟，又分给理查德一支。理查德把烟举在鼻子边嗅了嗅，并没有抽。
　　“我的心理医生建议我远离这些不健康的爱好。”他说。
　　“那么就先去吃点东西吧。”
　　“我们不用去看看尸体么？”
　　“现在太晚了，而且他们就躺在那儿，不会突然跑出来咬人的。我们这是科幻片，不是丧尸片。”皮特说，“而且我觉得你最好吃点东西。走吧，我请客。”